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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境界 司北眼神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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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仙之人的寿命动辄上千年,常常一晃,就是百年时光。
可那段时间日子过得很慢,虚恒道长入魔、七大仙派围剿、虚恒一族人入水狱审讯,再到听说司云清杀出水狱、夜闯琼池殿救人、自废金丹……
仅仅两天。
便是天翻地覆。
柏元在樱花树下坐了整整两天,他替司云清承受着水狱刑罚的疼痛,捏着戒指一动不动。
然后他等来了,痛感的骤然消失。
司云清燃烧金丹后,这种痛感交换倏然消失。
戒指闪着光,司云清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来。
“我今日燃烧金丹换的通天法力,谁再拦我,我就拉上这应天阁同归于尽!”
“你们这群虚伪的小人,都给我死!”
“一个时辰,从现在开始,谁都不许跟着我!”
……
柏元通过零星的话语拼凑出完整事件,司云清居然燃烧金丹换法力意图带走虚恒道长的两个遗孤。
平时一点小痛都要哀嚎半天的人,燃烧金丹之痛下,声音意外的稳定。
这个疯子,柏元再也忍不住,冲出院子。
他最终在城外的一条小径里找到司北,他浑身是血但步伐坚定,一手牵着哭泣的凌风,一手抱着懵懂的凌云。
柏元拦住他问:“你是疯了吗。”
司北错身,甩开了柏元的手。
“你何苦接这个烂摊子?你为何行事这么冲动?燃烧金丹换的法力能坚持多久?你打算带着两个孩子去送死吗?”
“与你何干?”,他眼神冰冷,“那难道我就这么冷眼旁观吗?别挡我。”
“司云清!我以前只当你是天之骄子,娇生惯养,不懂世故,原来你当真是个傻的,你现在的行为是在把虚恒一族逼进死路。”
“你以为仙界其他人会允许应天阁灭了你们全族吗?你以为其他帮派会坐看应天一派独大?你只需要忍一忍,忍一忍,你为何……”
司北冷笑一声打断他,“忍一忍?虚恒道长收养我几十年,我难道坐看他的骨肉落在外人手里吗!”
“是啊,就算留我们一条命又怎样?养在这仙界当金丝雀供人娱乐吗?我不懂世故?柏时一,我看是你不通人情!”
“你当初受了凌风凌云的多少照拂,你全忘光了吗?万事总想着忍一时风平浪静,我以为你只是懦弱,我今日才知道,原来你不仅懦弱,你还冷血!”
一道闪电划破长空照亮二人紧绷的面容,浓重的乌云之下,风雨欲来。
“天道?呵,”司北脸上鲜血不受控制的流着,他冷笑着拍了拍柏元的脸,轻声道:“信不信,天道早晚要完蛋!”
“而你,迟早要下地狱!”
这么久以来,柏元第一次尝到属于自己的痛感,却没想到是司北打的。
他只觉得心中有一把火在烧,他忍不住自嘲,我在担心些什么?我为他操什么心?一个傻子,傻子罢了。
他尽力压下烦躁,抹掉脸颊沾染上的血迹,“你先活到那天再说吧。”,他甩下一个芥子戒,“拿着,里面有我攒的灵石和宝物,就当偿还你之前对我的照拂了,从今往后,我们互不相欠,各自安好。”
“互不相欠?你以为我需要你的施舍?”司北猛地把戒指掷到地上。
“还各自安好?柏时一你虚不虚伪,这个时候了,你还说得出安好?呵,我是个粗人,学不来你们文邹邹虚伪的体面,我不喜欢各自安好这个词,我喜欢风水轮流转,最好他娘的给我往死里转!”
司北恶狠狠的吐出一口淤血,“下次再见面就是老子出席你这冷血无情之人的葬礼!”
二人至此彻底分道扬镳。
柏元以为司北就是生命的一个波澜,待离开之后,自己的生活将恢复正常。
可他与司北吵完架的那个晚上,他一个人在屋子里坐了很久,久到外面从兵荒马乱重新归于平静。
久到窗外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他才终于动了动身子,重新回到那个小径,在草丛里捡回了那枚空间戒指。
回忆戛然而止,这枚历经波折的戒指还在继续播放司北的声音。
“我靠睡觉换粮票啊!”
“这位公子,赏点钱呗?”
……
清珏峰里向来冷清,柏元拿着戒指立于水榭,空气冷的仿佛结了冰。
过了良久,他扬手召来不言剑,凌厉一挥,水榭后身整片的樱花林轰然半折。
成片成片的花瓣犹如鲜血般洒落一地。
“司云清,你好样的。”柏元低声说道,下一瞬,他连人带剑消失在清珏峰。
*
司北独自回到妙仙居,坐在席上,沉默的转着扇子。
不用想都知道追踪引子是柏时一放的,魔域身份已经瞒不住了。
现在令人疑惑的是,他怎么这么巧的前来。
这不是司北入魔域后第一次进仙界,更不是第一次伪装花魁。要是魔域气息都藏不住,他早死上千百次了。
将柏元引来的肯定不是自己的气息。司北在脑海里回忆接触的人和物……
忍不住皱起眉头。
有人知道他的目的,这人还了解柏元的行踪。
“有趣。”司北啪的一声将扇子合上,从袖子里掏出一只睡熟的黑乌鸦,乌鸦张着鸟嘴,打着小呼噜。
扇子毫不留情的打在乌鸦头上。
“哎呀!哪个杀千刀的扰老子清梦!”
“诗三百,去附近找找,有没有魔域之物。”
由于不是出生在魔域之人,司北对魔物的魔域气息不是很敏感,如果他没猜错的话,附近应该被人特地放了天极魔物。
“不去!老子要睡觉!”诗三百挥翅膀弹走司北的扇子,一双绿豆眼迷迷糊糊又要闭上。
下一秒,乌鸦被人提着扔出了窗外,重重的撞到树上。
诗三百:……
柏时一出现在妙仙居时已是凌晨,司北等的要困死了。
要不是他留在不夜城的纸蝴蝶没有异样,他都怀疑柏时一跑去端他老家了。
司北打了个哈欠,瞥见柏时一隐怒的面容,立刻乖巧的闭嘴。
“仙尊,怎么来了?”司北从榻上坐起,作出刚醒的慌乱模样。
柏时一没有拆穿他,心情纷乱。
他自知自己不是个好脾气之人,可礼貌疏离的面具戴久了,有时候甚至骗过自己,真以为自己是那宽容众生、审判众生的神。
只有自己知道,扒开那层道貌岸然的皮,内里的芯有多疯狂,有多阴暗。
他审视着颤抖着的司北,黑暗、恐怖、疯狂的念头像潮水一样疯涨,将他的道貌岸然吞噬的分毫不剩。
不言剑出鞘,冰冷的剑身贴着司北的脆弱脖颈,柏时一却在想,这脆弱的脖颈是不是曾经被别人折断过,不然那个曾经骄傲的小少主怎会摆出这般讨好的模样?
不言剑重重的压下,白皙的脖颈再次现出血痕。
“伤好的倒是快。”柏时一瞧着那玉瓷般的脸庞讥笑道。
“靠脸吃饭的,恢复草药备的多。”司北不卑不亢的回答。
“来仙界是何目的?”
“回仙尊,讨口饭吃,真无别的目的。”司北低垂着眼睫,“仙尊被魔域气息引着来这,就没想过是另有魔物吸引吗。”
“这魔物不就是你?”柏时一用剑挑起司北的下巴,逼他直视自己,“来自魔域无梦泽?你的隐藏骗过其他人倒当真绰绰有余。”
司北眼神湿漉漉的,声音压得很低,“我怎么沾染的魔域气息不是解释过吗?仙尊如何才能信我?难道想亲身实践?”
他顺势靠近柏元,全然不顾流血的脖颈,“仙尊,你……”
“老子回来了!!”诗三百突然从窗户飞进来,他的爪子提着一只小羊羔,羊羔嘴里叼着一块石头,“哈哈哈,老子动作快把!还不……”
冷不丁看到柏时一和不言剑,诗三百动作一顿。
小羊羔啪唧一声摔在地上,他咩了一声,当众化作一少年。
少年上半身赤裸,下半身穿一黑色长裤,嘴里的石头被他咬的死死的。
诗三百感受到柏时一深厚的法力和无边冷意,抖抖尾巴咽下后半截话,十分有骨气的退回了窗子外。
司北没想到诗三百动作这么快,暗道不好。
一个箭步冲上去把窗户关上,结果低头看到半裸的羊角少年。
司北:……这是个啥玩意
沉思间,柏元已提剑袭向羊角少年,少年往右一闪,不言剑转了个弯,直接把少年嘴里的石头打下来。
那石头灰扑扑的,脱离少年的一刹那发出诡异红光。
石头里藏有境界!
红光笼罩整个房间,司北忍不住闭上眼睛。
待再睁眼时,他们一行人立于一小桥旁。
周围绿意葱葱,炊烟袅袅,远处几个农民扛着锄头有说有笑的劳作,连空气都格外清新。
“这是哪里?”司北疑惑道,下意识看向羊角少年。
谁知少年又变回羊羔,碰到司北的目光,乖巧的“咩~”了几声。
司北:……
“呀!妲咩在这里!”一道清脆的声音突然响起,一个梳着麻花辫的少女抱着一颗大白菜从远处跑来。
她惊喜的摸了摸羊羔的头,掰下一片叶子喂给他。
小羊立刻吃的津津有味。
少女转身看到司北和柏元,眼睛一亮,道:“是你们把妲咩带回来的吗?!真的太感谢了!”
司北指了指小羊,“他是妲咩?”
少女点点头,“之前没看住他,不慎让他过了桥,还以为再也看不到他了呢。对了,你们是从桥那头把他带回了的吗?”
“桥?”司北抓住关键词,“哪座桥?”
少女手指往旁边一指,“就是这座桥啊,已经吃了不少人了!”
“吃人!?”司北震惊,这不是个境界吗?
境界,又名残梦,是已去世之人留下的不愿遗忘的记忆。
司北出入过不少境界,但寻常境界都是像看电影一样播放记忆,第一次遇见还可以与入境之人互动的境界。
柏元同样疑惑,他从那块石头上感应到了浓重的魔域气息,里面仅仅封印了境界吗?
他伸手,从一旁的桃树上拽下一朵桃花,注入灵力,食指一弹,桃花悠悠的飞向小桥。
少女瞥见他的举动,吓得花容失色,“不要!”
可是已经晚了,花朵飞过小桥,不见了踪影。
下一瞬,两朵一摸一样的桃花从桥上飘回。
每多桃花上都闪着一点金光——那是柏时一注入的一丝灵力。
少女脸色苍白,她揽着小羊后退几步,猛地跑走。
“哎,哎,姑娘!”司北挥手,“你跑什么啊?”
他朝柏元耸耸肩,刚欲询问,只听一道稚嫩的声音唱起:
“摇啊摇,摇啊摇,摇到外婆桥,外婆桥上没外婆,风声阵阵马蹄娇。”
“我问马儿哪里去,马儿朝我哈哈笑。”
“哈哈哈,哈哈哈,你的外婆哪去了?”
“我笑马儿他不懂,外婆就在这里呀!”
两朵桃花围着柏元飞来飞去,他们齐声问:“哪个是我,哪个是外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