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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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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停职卸枪，警署喝茶，法庭审判再到正式入狱……
这一切发生得都太快，让邱刚敖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等到他终于认清现实，身上已然穿着同其他犯人没有区别的囚服，被冠上“杀人犯”的名号，关在不见天日的囚笼里生活。
监狱之中，与邱刚敖等人关在一处的都是些穷凶极恶之徒，其中更不乏他们从前的“熟人”——做O记的，没有哪次行动不是面对犯了极端恶行的犯罪分子。自然，这些人向来睚眦必报。此时邱刚敖几人被打入监狱，无异于自投罗网，送上门来给他们报仇的机会。
于是往后的日子成了日夜折磨、身心俱伤，没有一处不痛。
不管是曾经被他们亲手抓回来的犯人无止境的虐打、袭击，还是极少极少的睡眠间梦见法庭之上那幕，都令人日夜备受折磨。
那一日，法庭之上，高高在上的法官铁面无私地按足流程审理这桩杀人案。
证人席上，案件相关当事人轮流被请到庭前发言。
行动时信誓旦旦说天塌了他顶着的上司站到证人席，痛心疾首地指责自己的下属做事冲动、不合规矩，犯下如此错事。
当晚他们不择手段只为了提早哪怕一刻将他营救出来的富商霍兆堂大手一挥，表示自己从未要求警局插手，更没有叫他们来救自己。
最可怕的是，还有……
还有昔日他们交予全部信任的、任何时刻都可以放心交付后背的搭档、同事又或者说领袖。
高座之上，法官严声询问：“当时你赶到现场时，是否亲眼看见邱刚敖、公子等人将王焜亲手打死？”
张崇邦不敢看被关押在一旁的众人，方才发过的誓言更让他觉得将整颗心放在滚烫的炉火之上燃烧。
最后，不管他在短短几分钟沉默内历经多少煎熬，如何左右为难进退维谷，终究无法违背自己站上证人席时，发下“绝不做虚假陈述”的誓言，第一次如此沉重而缓慢的，微不可见的点头。
然而动作再轻，也足以将尚在嫌疑人之列的邱刚敖等人判入深渊。
17.
崭新的教堂，彩绘玻璃被打碎一地，还有充满划痕的墙柱、破烂的沙发、残破倒地的巨大圣母像，种种景象表明此处已经历了一场恶战。
教堂中央，台阶之上两人一坐一立，都浑身没有一块好肉，遍体鳞伤。
鲜血从各处伤口争先恐后地涌出，模糊视线，划过高挺的鼻梁，有的顺着修长的指节滴落在地，像血色花朵在水泥地上肆意绽放。
额头、口腔、大腿没有一处还能完好无损，不论是张崇邦还是邱刚敖，身上全是警棍与蝴蝶刀造成的伤，痛到极致达成麻木的假象。
但身体的本能不会骗人。
邱刚敖几乎已经站不起来了，半靠在钢琴旁几层台阶上，浑身力气消耗殆尽。
邦主却仍然站起来，用一种平静而复杂的眼神直视他，只是一步一步往后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终于赶到现场支援的SDU，红外线瞄准的枪口一致向曾经人人都知的警队未来之星对准。
“敖，你知不知道本来有很多机会还可以挽回？”
坚毅如张崇邦，也会在这样的时候露出无可挽回的痛惜。因为距离不到五百米的那个人，曾经是自己无话不说的亲密战友，是一同出生入死，枪林弹雨中互相交付生命的同伴。
邱刚敖却像看不到张崇邦眼中那些让人负担不起的失望、愤怒或者是其他更多更复杂的情绪。
他抬起还握着蝴蝶刀的手，用手背抹去嘴角溢出的鲜血，下一刻却笑了起来，带着几分狰狞的可怖：“不。”
温顺的、听话的，一心一意信任警队、秩序和规则的邱刚敖早就在那个雨夜因为一次接一次不曾停歇的背叛死无葬身之地。
张崇邦咬紧牙根，用力得连额角青筋都隐隐爆起，手里攥着身旁SDU同僚递过来的手枪，却迟迟做不到抬手。
再危险的行动，再危险的罪犯面前他都不曾犹豫。但此时此地，他要面对的是邱刚敖。
他向来坚定，但不代表心如冷铁毫不动摇，一如当年法庭之上，他曾想为自己的伙伴解释事出有因争取宽大处理，然而被生生打断。
好在眼下没有人会擅自动手，毕竟重伤的邱刚敖对全副武装的他们构不成任何威胁。
张崇邦看着不远处的邱刚敖，从入警队到现在这么多年相识相处的一幕幕在眼前划过，刺痛他的眼睛，让他不由得别开眼去。
扣着扳机的手指从来没有过的，正在细微的颤抖。
“邦主，如果那一天，是你去抓王焜，我们的命运会不会掉转？”
忽地，邱刚敖的声音响起，夹杂着疲惫与痛苦，甚至张崇邦还能从中听出一丝孩童似的困惑不解。
等他因为这一句问话再一次朝前看去，才发现邱刚敖不知何时靠着积蓄已久的些许力气，勉强撑着自己站到白色的三角钢琴上，然后又因为力气流失而狼狈地跪下。
但他脸上还挂着那样的笑容，谁也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只有邱刚敖自己知道。
一切都没有变，没有。
他甚至好像能够听到冥冥之中分针指向命运节点的“12“时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多少个午夜梦回的后怕都成了真，像预言一样的噩梦终于在生命的最后照进现实。
但他仍然逼着自己，用干哑的喉咙，表演似的逐字念出这句早就注定好写在他骨血里的台词：“邦主，如果那一天，是你去抓王焜，我们的命运会不会掉转？”
尾声
教堂入口处，耀眼的太阳光线集聚着照射过来，带来一团不可忽视的明亮。
张崇邦背对着门口，眼里看见的是纯白钢琴上用浓墨般的绝望浸染出的黑暗。他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
沉默之中，终于传来轰地一声。
邱刚敖用最后的力气撑起自己站起身，然后带着笑，用力向后仰倒去。
曾经有着最光明前途的璀璨之星，终于坠落在破损的半截圣母像上，裹着污血终结生命。
所有一切，至此落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