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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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滨的河流似乎不应该是这么长的。
当然，更不应该穿过一片森林，即使它面积不大。初春的流水似乎还带着上个季度的冰凉感，河床不深，但刚刚好能横着飘过一个太宰治。
作为临海的港口城市，商业贸易大都会从海口经过，因此托福使得这座城市格外“繁华”。
不论是港口黑手党的五栋大楼，还是热闹的街市——甚至大街上走两步都能遇见人在枪战（假的吧），这都跟眼前的林子没有任何关系。
落叶盖在他的脸上，随着风的吹拂，少女的歌声透过水流挤进他的耳中。
太宰治抬起手，向岸上的女孩打了个招呼。
“早上好，美丽的小姐！”
这种事情发生了不止一次后，女孩也就逐渐习惯河里头漂浮的“异物”，能够跟上对方聊那么几句话。
礼奈每天几乎准时来河边洗衣服，流水划过她白洁的手，带走身体的热量，显得此刻的她嘴唇发白。
“您被武士捅了眼睛吗？”有一天，孩童的好奇心终于按耐不住。看对方的穿着并非什么高贵之人，她大起胆子看着对方左眼，提出一直以来好奇的问题。
白色的绷带遮住了左眼，太宰治抬手抚摸上自己的脸，有些惊讶：
“我就说怎么这段时间视野变小了，原来是左眼被遮住了！”
礼奈看着躺平用自己一米八身高堵在河道中间的少年，微微叹了口气。
“不习惯的话拆掉就好？”
“管他呢！说不定在某个平行宇宙，我就是这种打扮。而且可能超级厉害哦！”
「眼睛是好的，但是不愿意拆下来吗？」礼奈歪了歪脑袋，手上的动作没停：“还是说没有能帮你拆下来的人了？”
太宰治的絮絮叨叨顿时停止了，鸢色的眼眸中酝酿着不明的情绪。片刻，他故作生气的声音再次传来：
“什么嘛！我自己不是人吗！我自己不能拆吗！”
*
早上的鸟儿和人像是在争着比谁醒得早、谁更勤奋似的。
树林沙沙的声音后面，是哗哗的流水声。麻雀落到男人红色羽织上，一双豆豆眼眨呀眨，在肩头蹦跶几下，又展开翅膀悄然离开，继续干自己的事。
混合着少女的低吟，他看见一个衣着简陋的女孩在河边打水。
溪水似是急遄过头，她必须得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不让水流将木桶带走。听到背后有毫不掩饰的声音传来，深灰色头发的女孩连忙提起水桶，一个踉跄，让她不得不弯着腰，随后才能带着警惕转过身。
待看清自己模样后，对方似乎反而放松下来，一副放弃抵抗的模样——很奇怪的形容，但是非常贴切。
她完全不打算警惕自己，缘一眨眨眼：“你在这里干什么？”
“大人，如您所见。我在打水。”
“林子里有猛兽。”
这两句话似乎没有什么太大的联系。
“噢，好吧。大人可是武士呢。”女孩撇撇嘴。
喂，话题又变了！
继国缘一低头，自己的装束貌似并不特殊，而且实际上他也不太清楚自己是否能被归类为“武士”这一身份中。他没有学过剑术，也没有学过任何礼仪，缘一甚至连世俗的人情味可能都不多。
见对方没说话，女孩也没有追问，自顾自地继续下去。
“武士大人看见了吧，在我看清您时就没有再警惕了。”
“可我不是坏人。”
“没人会承认自己是坏人，而且这个世界上哪里有全然的坏人呢？就像我看清您后，我知道即使逃跑反抗也是无济于事，大不了就被您杀死，也算是了结这一生。”
“我不会杀你。况且……那些随意杀人的、不尊重生命的，才是真正的恶人。”
——特指某个无惨.jpg
“或许是吧，谁知道？”
女孩正在拧干自己刚才被水花溅湿的衣服下摆，苍白的肤色上有块块略深的痕迹，淤青和血痂在手臂上腿上交替出现。
她的语气中没有一丝惧怕——从一开始就这样，也不是强作镇定，而是真的不在乎。
两人不知道是脑子缺根筋还是别的什么，总之双方都没有意识到在林子深处就这么与一个刚见面的人攀谈起来是一种多么诡异的场景。
缘一没想那么多，只是见到人顺口一提。
他以前从来不会对这种事情发出任何疑问或因此询问对方的，或许是露水开始蒸发，清爽又带有一丝凉意的空气反而让自己脑子发热。
女孩在风中打了个冷颤。
直男继国缘一抬手指向对方的腹部：“你这里受伤了，你也没吃早饭，等会儿你会着凉感冒。”
“武士大人真敏锐。”这句话也不知道是赞扬还是挖苦，总之这里要是换个人的话，或许对面站着的女孩，头可能就免费离家，连带着四肢也不是没有可能。
毕竟战国的时候，还是有很多武士因为想尝试一下新锻造的刀锋利程度，就去大街上抓个幸运儿体验一下。
或许那个时候的假肢技术会特别高超吧。
“你是摔伤了吗？”
“是打的。您觉得他们尊重生命吗？”女孩话题一转，回到之前男人的用词上。
缘一摇摇头，又想点头。薄唇微张，吐出一口浊气，好像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沉默下来。
如果这是真的，自己应该帮助这个女孩。他往前两步提起桶：“我帮你提回家吧。”
女孩下意识抱住手中的木桶，又讪讪放开了手。
“武士大人，您就不怕那个男人或者女人——继父继母兄弟姐妹可能也算——是您口中的恶人，将您杀死吗？哦您肯定不怕，毕竟武士这个身份就能让大部分人瑟瑟发抖了。”
“我……”
“但愿您是真的好心人……您想怎么做？要不杀了他们？”她嘟囔着，手一抬，指着从上流漂来只有两只脚露出水面的人。
“算了，毕竟家丑……啧，也不算‘家’，真不好说。诶，看，现在不就有个好例子。有人落水了，您怎么想？”说到一半就突然生硬转移话题了呢。
“我并不喜欢刀剑劈砍在人身上的感觉。”缘一摇头。
“那您打算跟他们好好说话？那没用，除非我离开那个地方。直说了，您的出现与否都不重要，我已经习惯这种生活，不出多久我可能就实现我许的愿，结束这场痛苦吧。”
女孩在岸上看着对方下水。
“你是指赚钱吗？”
男人两下把河里面的少年扒拉出来，口中吐出的水浸湿了泥地。
“人类总是不会满足的，谁知道有了足够的金钱还会不会痛苦呢？”
“切……失败——大失败！”黑发的少年咳嗽着，吐出灌入肺部的水，语气中满是遗憾。
他的身上缠满了绷带，脖子上、手臂上，露出的地方几乎都缠上了。上面是新旧堆叠的疤痕，还有一些缘一根本看不懂的不知名武器造成的伤口。
不是刀剑这种冷兵器造成的，而是体积更小，威力更大的存在——或许这个时候的某继国姓人士甚至不知道有什么名为枪械的存在。
“你这么做很危险。”缘一看着湿透的对方，明明是普普通通陈述句评价对方的内容，愣是体现出了说教的感觉。
“这可是入水啊，入水！非常有意义。”
“不危险。”女孩举起手，像回答问题一样在一旁附和道，“太宰先生他每天准时从这里漂过去，都没死过。”
“原来如此。”男人点点头。
“啊啊……真是的，你们头发带点红的男人都不会吐槽的是吗。”少年嘟囔着另外两个人听不太懂的话，一边拧干身上的宽大和服，“这衣服质量完全不行，一定要给店家差评！”
缘一这时候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打算直接离开。
呵，直男。
继国缘一步伐略快，但手中提着的水桶也依旧稳稳当当没有漏出一滴水珠，而一旁的女孩必须得小跑才能够跟得上男人的脚步。离近了，倒是发现旁边的人儿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矮那么几分，
“不，大人。之前说的、结束痛苦的方式，我指的是我的死亡。”话题再次回到刚才上。
「呃……这个人拿着自己的东西往那栋屋子的反方向走了，要追不上……！」女孩面色复杂，大脑里第一反应居然是对方可能真的想顺走她的木桶。
继国缘一猛地停住脚步站在原地，吓了她一跳，差点就没刹住车撞到对方的后背上。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缘一压低的声音中带有丝丝怒气，不知道是对这句话，还是对人，亦或者二者皆有。
“我们那里死人可不是件稀罕事，大人。没有用的、生病的、年老力竭的，那些都只能步入土里头。他们养不起无用之人，村子里头也不养闲人。”女孩叹气，伸手想要拿回自己的东西。
要知道那还有几件衣服铺在石头上没放进去呢，武士大人这就顺走可不行。
活下去太累了。
“太好了！那你愿意跟我一起殉情吗？这位美丽早熟的小姐。”刚才的少年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露出深情至极的模样，俯身牵起女孩的右手。
礼奈下意识躲过太宰的接触，后退两步，嘴上却答应道：
“完全没问题哦我早就想死了！”
这个时候真的令人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可惜了，缘一不是吐槽役。
这个时候不得换身装扮找个吐槽役角色了，搜索：哪些吐槽役的的cv是井上——（被屏蔽）
一路上相顾无言，主要是缘一和那个女孩都不是喜欢主动聊天的那种类型，而一旁的太宰治则叽叽喳喳吵个不停。
“你就这么带陌生人回去，你家里人不会生气吧？不像我，我只会心疼你～”
“可以不露面。”
“唉，不知道屋子里面的房梁质量好不好呢……”
「完全无法理解。」
面对“小孩子”的吵闹声，继国缘一有些头疼。
“我没有绳子，你需要自备！”
女孩也不知道是脾气好还是真的冷淡不在乎。不论对方说什么，都能赞同对方的“自杀言论”。
“那本书真的有吗？”
“那是当然！《完全自杀手册》可是一本可遇不可求的极品书籍！”抑扬顿挫的语气，夸大般的事实。
“好厉害！”
女孩仔细地思考了一下，觉得这本手册有巨大的研究价值，特别适合观看模仿。（不要学）
不，这可是能让人见到彩虹草履虫的书籍！
……
不过半晌的沉默，少年突然又开口了。
“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噗嗤。”女孩笑出声，半眯着眼，“您不是已经把机会送到我面前了吗？”
*
人类一直是愚昧的。
或者说即使是同一种族，也会自行分化个三六九等，自诩上等人的人压榨底层人民。
种姓制度能论证这句话的答案。
是这样。
“咔”。
继国缘一看着倒在地上暂时失去意识的几人，低头看向自己的刀鞘。幸好这次力道还算合理，没有出现什么一不小心敲断对面脊椎或者别处骨头之类的差错——要是出现那他跟自己剑下所斩杀的恶鬼又有何种区别呢？
无惨：哦，所以说你搞断我脊椎就没事？
缘一：呃……嗯，对、对不起……！！（诚恳）
女孩带两个陌生男性回住处，“家人”看到自然大发雷霆。先是进门后随手的木棍——用来戳燃料的树枝上还带着点点火星——扔到脸上，紧接着粗俗的脏话从口中蹦发。
继国缘一气质柔和，令人没法在第一时间与他相关职业联系在一起，一旁的黑发少年又是小孩子的模样，所以他们诋毁起来毫不留情。
“在路上随便遇见的人都能带回家！？”
表达着这样的话语，甚至弟弟在房间里说着粗俗下流的脏话，大声嚷着不过是捡来的贱种，还去外面随便找野男人。
不明所以的两个野男人：？
她只是无悲无喜地站在门口，也不说些什么解释一下，宁愿认下倾泻而来的恶意。
女孩被扇了一巴掌。
缘一想带礼奈离开，但对面说这是他们家的“财产”，哪里可以随便给出去？
“就算想当什么童养媳也得给足够的聘金才能带走”，这么说着如同贩卖人口的话，就连年老躺在摇椅上的奶奶，也举起了手中的拐杖。
这个年代就是如此，身份地位低下的人，不过是另一类型可以交易的“物品”。
至于缘一的钱，因为先前给无惨买衣服，倒是一文不剩。
太宰治顿了顿，充满诧异地眼神在他身上飘忽。明明类似于“阶下囚”的身份，但还是还不留情地花光了“看守者”的财产吗？
情况不对，不像宿敌，再看一眼.jpg
既然如此，完全无法满足他们的胃口嘛！
“这点钱打发谁呢？快走快走，别多管闲事了！”
缘一耿直道，这只是一部分，表示自己之后会再拿足够的钱“赎”过来。
听到此刻，家里人那还不明白，瞬间露出睥睨的眼神，一脸得意：“我就知道你这家伙想空手套白狼，长得一脸厚实但是还想赊账！”
呵，不过失败罢了。
可怜的剑士不善交流，更别说面对这种骂街般无理取闹的指责，一脸迷茫站在门前。
女孩此刻终于愿意开口：
“这是武士。”
一石激起千层浪，涟漪瞬间扩散、炸裂在各处。顿时，全世界变回了原样，家人们瑟瑟发抖，没有人再敢多说一句，只能靠近角落祈祷对方大人不记小人过。
缘缘：？（不懂）
没办法了！沟通失败！准备直接突破?
“哈哈哈哈哈哈真是个笨蛋，什么嘛，跟那家伙一样——哦不，身高还是差了三十厘米。”少年绷不住大笑出声，夸张做作地在那里表演自己的心情。
武力强大又怎么样，遇见事情果然只会用拳头！
“你的同伴，可真是可怜啊。”他感慨万千。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