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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杜鹃啼血(六)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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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了一个小动作,在剩下的练字本经过我的手时,我停下来翻找江起良的本子。
打开其中一本的瞬间,一个个跳动的精灵在格子间排开,稳定的重心、强健的骨架、柔韧的躯干,舒展见自见张弛有度。
我合上本子查看姓名,当真是传说中的江起良!
练字进步大、作业态度好、语文成绩优良,自开学以来,严肃认真要求高的刘老师将唯一的赞美用在了他身上!
我重新打开他的本子,一个字一个字地摸索,从笔画和结构中看出刘老师评审字迹的特点:他不是喜欢板正整齐的方块字,也不是喜欢个性鲜明的连笔字,更不是喜欢矫揉造作的拐出笔画的字,而是欣赏规矩又灵活的楷书。
此时有人来前面找本子了,我忙将余下的本子发下去,然后拿出笔顺着我的思路进行练习。
当江起良再一次收本子时,我还有一大半没有写。班里的同学都交完了,他面色焦急,推迟了两节课才拿到我的本子,一拿到就匆忙忙赶去办公室了。
估计,我又惹烦了一个人。
他从办公室回来,走上讲台张口欲宣布一件事。我立即停下手中的笔,静候他要说些什么。以为他由于交作业太晚而被责怪,特此强调我们及时交作业,然而似乎刘老师不是一个拘小节的人,因为江起良说的不是作业,而是比赛。
“学校将会举办一个全校性比赛,是关于诗词问答比赛。所有年级每个班都需要有人参与,刘老师说我们班采取自愿形式,大家有意向的来找我报名。”江起良说完后在台上站着,等我们的发问。
他们没几个感兴趣的,只有几个爱起哄的男生随便提些问题,江起良耐心回答他们后回到自己的位置。
他甫一坐下,我就冲去报上自己的大名。
“还有哪些人报名呀?”我见他面色友善,顺势打听相关消息。
他微笑着在本子上记下我的名字,然后指了指页面:“你是第一个。”
我笑嘻嘻地谢过他就回去赶我的作业了。
“哎呀,终于赶完啦——”我伸了一大个懒腰,舒舒服服地趴在桌子上。
程怀捏着空闲的我,央我陪她一起玩。
我推开她的手,难得地拒绝她:“不行,我要看书。”
她的眼里仿佛有个陌生人,正拿出诗集读她头疼的诗词。她再三打量她的同桌,仍没有找到一丝破绽,于是亲口发问:“你什么时候喜欢上这个的?”
我很鄙视地盯了她几秒,然后抽出我所有的诗词选,列在她面前,对这朵塑料花说:“你是多不关注我呀?我经常在你旁边看,你一次也没注意到?”
她的心思压根没有在我这里,所以她既没有看到过我看书,也没有听清楚我讲的话,避开我的问题反问我:“你要去参加那个比赛?”
我轻轻点头。她听完什么也没说,就和以前一样,和她聊着聊着,她忽然就沉默了,既不是生气,也不是无话可说,就只是沉默,因为她和别人聊天时从没有忽然地断开。很多次话题就撂在空气中,随斜阳蒸发。
而回到寝室待遇就不一样了,她们得知这个消息,挨个鼓励我。
“你代表着我们304的希望啊,要给我们争光哟!”钟江丽先行为我打气。
历来期望越大失望越大,我连忙苦笑着摇头:“八字还没一撇,你们暂且不要提,以免到时候没有成功,反而遭人笑话。”
吴绮玉快言快语放话道:“谁敢笑话我们304的人?她们好多人都没有胆子报名呢!”
听惯了损我怼我的话,忽然来一句夸我的话,还真是不习惯。我抖抖脑袋,朝着钟江丽走去,拖拉着语气:“那你们鼓励鼓励我呗。”
钟江丽拉长嘴角,双目咪咪地盯着我:“怎么鼓励你?”
我双手合拢,在腹下摇来摇去,不好意思地请求:“让我抱抱你嘛!”
她眉毛一挑,顺带着将她的桃花眼睁成了杏眼,缩着脖子疑惑道:“就这点要求?我以为你要什么呢!你要抱直接抱就行了啊。”
此话一出,我将她上身揽在怀中,紧紧地勒着她,吴绮玉一副嫌弃的眼神投来也分不开。我靠在钟江丽的肩膀上满足地笑道:“嘿嘿,老早就想抱你了,你长得好乖。”
松开钟江丽,却见她的脸上有半边红霞。
半边红霞逐渐黯淡,吞噬了整个尘世,星河扭转后又逐渐吐出。
刺骨的晨风割在我的脸上,一刀一刀作寒。
我哈着暖气在一片昏昏欲睡的教室中坚持翻开教材书,手缩在袖子里低头苦读。
猛烈的一阵寒风从门外闯入,招来了惊梦后的同学们的怨气。大家烦躁地向门外望去,恨不能将来人一把丢出,但看清是刘老师后瞬间清醒,掏出书本一通乱读。
刘老师对大家的懈怠已见怪不怪,他向来信奉:自觉的学生不需要老师监督也能学好,不自觉的学生每天守着他们也只会导致厌学心理。所以他干脆放养,像养羊一样任其发展。
果然他来并不是为了叫大家起床,而是将我喊了出去。
离开教室的那几步路上,我已将自己所犯的错误回想了一遍,难道是江起良把我总是晚交作业的事泄露啦?除了这条,我认为我在他的课上兢兢业业呀!
我努力压制着不均匀的喘气声站在刘老师面前,哆哆嗦嗦地喊:“刘……老师。”
他的脸仍是波澜不惊,却告诉我一个惨痛的事实:“诗词比赛你参加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