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人独立》青澹

6、怀慈和筱芸

　　『人生的选择不同，结局也截然不同，辉煌落幕，潦草收场，也不过是一念之间』
　　戏院里人声鼎沸，有些人多添点钱就能进包间，有些人用正常的价钱就坐在楼下，钱不够只能坐在过道，还有在戏院门外蹲着因为没钱买票的
　　几名店小二在人群中来回穿梭，递茶倒水送瓜子，进行得井然有序、有条不紊
　　一敲锣声震天响，闹哄哄的声音立马安静下来
　　郑怀慈和韩长枫坐在了上次的包间，此时阮筱芸闪亮登场，从头至尾的每一个精彩部分都有震天动地的喝彩声
　　戏终，演员谢幕
　　韩长枫同所有人一起站起来为了这位阮老板而鼓掌，一颗晶莹透明的泪珠悄悄从他的眼角滑出
　　可韩长枫不知是为什么而哭，也许是他想象到了他的母亲的艰苦一生：香故在没进戏班之前，被自己的父母卖到了窑子（妓院）；香故的师父及时把香故买回来教她唱戏，也刻苦了十几年；好不容易小有名气却爱上了韩洛栋；当韩家人反对香故和韩洛栋在一起时，背负了多少骂名，之前打下的名气全部付之一炬；生下韩长枫的五年后不幸得了重病，三年内因病未愈而死.....
　　韩长枫为母亲惋惜，也为她这坎坷的一生鸣不平，凭什么还未等到自己的孩子长大成人就要这样草草结束了这一世？
　　韩长枫下定决心要找出这场病的背后隐情，他悄悄把泪擦了，誓死找到当年那件事的真相，因为他知道，自己母亲也一定不想这样死的不明不白
　　与此同时，郑怀慈看向台上的阮筱芸，大喊一声“好”，便是给台上的阮筱芸带来了安心
　　台后......
　　韩长枫本来邀请郑怀慈和阮筱芸移步咖啡店，可阮筱芸是戏剧演员这种靠嗓子吃饭的工作，不能在外随便接受其他人送来的吃食
　　其实阮筱芸不是不信任韩长枫，而是这吃喝的东西又不是只经韩长枫一人之手，就难免遭歹人毒害。而郑怀慈不一样，他自己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悠闲随意，肯定是随着韩长枫去了咖啡店
　　到了店里坐下，郑怀慈看见韩长枫欲言又止的样子，便先开了口：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郑怀慈拨弄一下桌上的玫瑰花
　　“你是想问我和筱芸的事吧”
　　韩长枫一愣：“我表现的有那么明显吗？”
　　郑怀慈笑了笑：“哟，还真让我把话套出来了，我就是瞎说说的”
　　韩长枫给了郑怀慈一个大白眼，“既然我都承认了，你要不就说说？”
　　郑怀慈将身体靠在椅背上，叹了一口长气：
　　“唉.....我十一岁那年被家里那些个‘吃人的恶魔’赶出家门后，便沿街乞讨、摆摊或是给别人打工一年多，一路搭顺风车来到北平打拼”
　　“那是个冬天，我又冷又饿地倒在了云祥班，被老班主收留，强制让我学戏，结果我是个顽劣的货色，戏没学多少，顶嘴第一名，也算是过了那一整个白天，老班主为了驯服我，就让我罚跪在雪地，然后我就碰见筱芸从房门出来给我送吃食”
　　“那时的筱芸才只是个十岁的小女孩，学唱青衣，我跟她讲我不想唱戏，求她把我放了，筱芸心善，就偷了老班主一些值钱的首饰给我，当天晚上就把我送出云祥班”
　　“然后呢？”韩长枫来了兴趣，郑怀慈不紧不慢地拿起咖啡，细品一口后便接着说：
　　“我走的那天晚上，我便许诺她，将来一定会为她量身定做个戏本，让她因此成名。但，我走后的第二天就听说了云祥班离开了北平，我无意中听见云祥班昨天晚上死了人，我赶紧去离北平不远的乱葬岗，看见筱芸就在那里......被打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的，之后我把她从那成堆的尸体里搬出来，放到附近的干草堆，筱芸那时毫无生气......”
　　“那......阮老板死了？”
　　“不，当时我以为她死了，可谁知她是被打过头了，呼吸十分微弱，但还活着，我发现后就把她背到一个小草屋，无论是枯草、废纸、破布，还是我身上已经露了棉的薄棉衣，一概盖到她的身上，然后拿着她给我的首饰去典当，买了药和干粮，一并给她灌了进去”
　　“当她的呼吸慢慢地变强，体温慢慢回转的时候，我也就放了心，迷迷糊糊地伏在她身旁睡着了”
　　“第二天清晨，当我醒来时我身旁的筱芸已经不见了，我也不晓得她去了哪儿，四处找她无果便走回到小镇去”
　　“可......你不是说你和阮老板相识，是你为《零香故》找主角的时候吗？”韩长枫发问，郑怀慈放下刚拿起的咖啡，回答道：
　　“因为是一面之缘，我便再也没找过阮筱芸，可五年前云祥班便悄无声息地回来了，似乎酝酿着一张王牌，而那张王牌就是阮筱芸”
　　“说实话，老班主是个迷信的老太太，见了筱芸没死便觉得这是老天爷给自己的‘天选之子’，定是个能唱戏的，于是将毕生所学给了筱芸，筱芸资质优秀，就有了两年前所打动我的声音，我当时听时，觉得有些熟悉，没想到真的是她”
　　“到了后来我说起这个故事的时候，才知道我眼前这个美丽的姑娘竟是当年还我自由的小女孩”
　　“原来你们是自小的缘分”
　　韩长枫脱口而出，似乎是吃了醋，他自己心里却有说不出的滋味，郑怀慈没注意到韩长枫的状态，接着刚才的话说：
　　“我一个人漂到北平，身边无依无靠，而筱芸又独自撑着云祥班，所以我只当是和她互相有个依靠吧，我们还太年轻了”
　　韩长枫好像没听到自己满意的答案，可却只能暂时给自己一个还算说得过去的理由，看着对面的郑怀慈，他的心里只觉得只有认真对待这个知己，便是自己最正确的选择了
　　韩长枫对于自己的心意还算明确，他从见到阮筱芸的第一面开始，已经对阮筱芸这样美丽且不落俗套的姑娘所倾倒，但就像是郑怀慈所说，这三人都还太年轻。
　　“嗨，怀慈，你在这里啊”一声富有磁性的声音打断了韩长枫的胡思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