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锁卿》墨语笙

19、第 19 章

　　庭院内，凤玉曦握着碧沧雪沉默了很久，还是放下了手，而陌九辰迟迟不说话。

　　他把选择权放在凤玉曦手上，是杀是留，随凤玉曦选择。
　　事实证明，夜湫晨还是很了解自己这个小徒弟的，凤玉曦虽然来势猛，出手狠，却没有真要他命的意思。
　　凤玉曦退开了一点，看着这个她真心实意爱过也歇斯底里恨过的人，一时无言。

　　无论曾经如何轰轰烈烈爱恨过，都已经成了过往烟云，她只是还没彻底放下而已，一定是这样吧。
　　凤玉曦收回了碧沧雪，良久，才开口道：“你出来啦。”
　　声音有些哑，可以听出她在极力压下崩溃的情绪。
　　陌九辰垂眸，说：“嗯，前不久刚出来，听说你掉下了天阶，魂飞魄散了……你没事就好。”

　　凤玉曦笑了笑说：“怎么，看出来我现在只是一缕残魂吗？”
　　陌九辰瞳孔猛地一缩，错愕地抬起了头。

　　这时他才发现，表象之下，凤玉曦的魂魄确实淡得几乎透明，像是被人用什么东西强行聚起收拢的一样。
　　陌九辰抽了一口气，不可置信地看着凤玉曦。
　　“你师父没有保住你的全部魂魄？”他惊疑道。

　　“怎么可能？我掉下的是天阶，魂魄四散而去，只能一点点找，能聚拢这一点已经很不容易了。”
　　陌九辰知道是夜湫晨救了凤玉曦，却没想到，他救回来的，只是些残魂，不过，散落的魂魄要找起来很麻烦，哪怕只是这么一缕残魂，也要找上几百年。

　　想到这些，陌九辰有些不爽，却也不好说什么。
　　“我们多久没见面了？”

　　凤玉曦这句话问得突然，陌九辰反应了一会儿才回答道：“七千多年了吧。”

　　凤玉曦神情恍惚了一下，喃喃道：“这么久了吗？”
　　陌九辰“嗯”了一声。

　　七千多年前，凤族被屠后，凤玉曦与陌九辰决裂，凤玉曦去了九重天，陌九辰被囚禁在玄道大陆秘境中，自此，七千多年间，生死不相见。

　　“你还是恨我吧。”陌九辰苦笑道。

　　凤玉曦也笑了笑，说：“当然，灭族之仇，怎么可能说不恨就不恨？”

　　“那为什么不杀了我？”

　　凤玉曦觉得好笑：“杀了你有用吗？杀了你我的族人就能活过来？况且你带魔族入侵凤族，也只是想保护青丘，你有什么错吗？只能怪我傻，好骗。”
　　陌九辰听着很不是滋味，还想说点什么，却见凤玉曦已经起身了，他赶忙喊住凤玉曦：“玉儿！你要走了？！”
　　已经转过身的凤玉曦微微回了头，说：“不然呢？我来这儿只是想试试自己是不是已经放下了，现在我得到答案了，就此别过吧。”

　　“就此别过？下次我还能见到你吗？你的残魂这次只是勉强苏醒，而且会越来越弱，如果你的残魂彻底散尽了……”
　　“那也是我的命，缘分如此，命该如此，告辞。”
　　出了后院，凤玉曦和潇子鸣还有夜湫晨行了礼。
　　“上神，师父，我的事情已经解决了，告辞。”
　　夜湫晨只是点点头，也不出言挽留，任她离去。
　　潇子鸣接住一片树叶，说：“你既然无意彻底帮她找回碎魂，又为何要把她这点残魂聚拢？”
　　夜湫晨捧着茶杯，说：“回千雪峰的路上看到了她在凤族的废墟外徘徊不走的一些碎魂，就顺手收拢了起来，又带回千雪峰养了一段时间，招回了一些附近遗落的碎魂，顺便就养出了这一抹残魂。”
　　“千雪峰很冷的，对你温养魂魄不利，我说过的。”
　　夜湫晨出神地望着茶杯，说：“我知道，可那里是我唯一的家了……”
　　“即便那里已经没有一个人了，也是吗？”
　　夜湫晨：“……是，哪怕只有我一个人了。”

　　离开陵王府，凤玉曦就回了九王府，她踏进玄霜殿，夜卿墨就一挥手给玄霜殿设下了结界，把里里外外包了个严实，活像刑讯逼供的架势。

　　凤玉曦好笑，在他对面坐了下来，说：“你是不是想知道当年我险些把你推下天阶的原因？”

　　夜卿墨不说话，全是默认了。

　　凤玉曦便自顾自说了起来：“落下天阶的神，会被贬为凡人，落下天阶的仙，则会魂飞魄散。”
　　这个夜卿墨知道，当初如果凤玉曦没有半途停下，真的把他推下了天阶，那么之后魂飞魄散的，便是他。
　　凤玉曦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七千年前，魔族为了铲除凤族以示威武，联合陌九辰找出凤族结界的破绽，而破绽，是我带陌九辰去凤族时，他找到的。”
　　说着，她闭了闭眼，在夜卿墨开口前打断了他：“那是我和陌九辰之前的私事，我不想多提。”

　　夜卿墨只好放弃，听她继续说。

　　“魔族一边入侵凤族，一边牵制九重天的支援，就这样，整个凤族，在那一天，被屠了个干净。”
　　凤玉曦的声音在颤抖，似乎陷入了那场恐怖的屠杀回忆之中。
　　“涅槃火海已干涸，天地间灵气不足，无法再孕育出新的凤凰，凤族自此，便只剩下了我一个血脉不纯的假凤凰。后来我被带去了九重天，成了你的师父。”
　　夜卿墨不说话，只是静静地听她讲述那些过往。
　　“我以为，我今后的余生便是如此了，直到后来，我得知了一件事。”她顿了顿，说，“当年凤族被屠时，九重天的支援并不是不能派过来，如果他们愿意，完全可以救凤族，可是他们怕魔族声东击西，对九重天下手，于是他们只是派了一些天兵前来支援，那些天兵半路就被解决了，为了不再浪费更多兵力，他们便彻底不管了，任由整个凤族被屠……”
　　夜卿墨听得眉心直皱，却并没有说什么。

　　“我问过他们为什么，可他们告诉我，那是权衡利弊后的决定，九重天是仙神交界处，不能拿九重天的安危去赌……说他们也很愧疚……”

　　凤玉曦出神地望着一旁，眼眶红了：“我当时就想，凭什么？凭什么凤族替他们守了那么久的边境，他们说放弃就放弃？！所以我恨，我想把你推下去，你不是他们口中的希望吗？那我就要毁了他们的希望。”
　　沉默了一会儿，她又说：“况且你是天帝的儿子，把你推下去，不就是对他最大的打击吗？”
　　这下夜卿墨彻底无言以对了，半晌他才说：“那你为什么最后又放弃了？”

　　凤玉曦笑了，有些无奈，她说：“因为到最后，我忽然想明白了，人各为其利，无论是你父亲的决定，还是陌九辰的背叛，不都是为了他们自己族人吗，他们没有错，你更没有，只能怪凤族倒霉，成了他们利益的牺牲品罢了。”

　　夜卿墨得到了他三千年来一直想要的答案，被自己视作至亲的师父背叛，让他三千年都难以放下，四处寻找，如今知道原因，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良久，凤玉曦像是终于把一切都吐露清楚了，轻松了不少，说：“好了，你要知道的一切都清楚了，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继续过完这‘九王爷’的黄粱一梦？还是抹去所有人的记忆重回九重天？”
　　夜卿墨喝了一口茶，说：“我还不急着走，我答应了秦皇后要助夜钰歌登上皇位，我得兑现承诺，还有那个夜湫晨，很奇怪，我觉得他并不是什么凡人修真者。”

　　听到这句话，凤玉曦噎了一下，不可置信道：“你不知道他是谁？！”

　　夜卿墨一脸茫然道：“我为什么会知道？我是十年前潇月羽帮我恢复了记忆才觉得不对劲的。”
　　凤玉曦：“……”

　　夜卿墨：“……”

　　“他是我师父，一位隐世的上神，也是你师祖。”
　　夜卿墨：“…………”太棒了，和他亲爹一个级别的。
　　凤玉曦见他脸都青了，忍不住笑喷了，说：“下次见到他，别再一副人家欠了你二五八万两的样子了，毕竟是长辈，放尊重点儿。”

　　夜卿墨当即反驳：“可是他总是！”

　　“总是什么？”凤玉曦似笑非笑道，“总是有意无意跟你抢那个叫凤九曦的小丫头？”

　　夜卿墨：“……没有，不是。”

　　凤玉曦乐了，说：“我看着你长大的，我能看不出你的心思？你当初恐怕是为了找我才找上她的吧，却没想到最后会对她有了好感？”

　　夜卿墨：“……”

　　见夜卿墨耳根通红，凤玉曦继续调侃道：“那小丫头确实有点意思，我也挺喜欢她的。”
　　夜卿墨：“？！”

　　他此刻是不是该庆幸凤玉曦对陌九辰还念念不忘呢……
　　“好了，墨儿，你已经长大了，有你自己想法和决定，师父也不好多管，总之，跟着你自己的想法走吧。”
　　夜卿墨感觉到不对，刚要阻止，凤玉曦已经闭上了眼睛，下一刻，那双眼睛再次睁开了，却显得有些迷离。

　　“夜卿墨？”

　　看样子，凤九曦已经回来了。

　　夜卿墨回了一声，说：“你怎么样？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凤九曦皱眉，说：“头晕。”

　　很快，她的思绪回笼，立刻想起了昏迷前的事，就问夜卿墨她之前那个情况是怎么回事。

　　这可把夜卿墨问住，说实话吧，好像自己的马甲得掉个精光，不说实话吧，以后真相大白了说不定会死得更惨……
　　夜卿墨：“那个……说来话长”

　　凤九曦：“那长话短说。”

　　夜卿墨：“……短说不了啊……”

　　凤九曦：“……算了，那以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