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生，那一世》木叶翩跹

8、第8章 随波逐流

　　对莫颜来说，周日的白天因为无所事事和等待而显得漫长，以前习惯了忙到没日没夜，忙碌的时候向往着哪天能悠闲自地在过日子，如今如愿以偿了却无所适从。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想念凌彬让莫颜内心有些煎熬。
　　她很想约凌彬出来，但想到今天才是认识的第三天，一再告诫自己不能操之过急。
　　终于熬到了快5点，她迫不及待地打电话给他。就像在等她电话似的，刚打通凌彬就接了电话，聊了一会后，约好湖边见。
　　原本说好了6点见，莫颜挂了电话就出门了。
　　她独自一人坐在湖边树林里的一张石椅上，嘴角上扬，带着笑意，她清楚地记得，就在这张长石椅上，莫颜吻了他。也就是那天，她正式成了他的女朋友，那时候他们刚好认识半个月。
　　夕阳的余晖透过树叶的间隙照射过来，道道的金光，安静而美好。
　　记得那一世，她和凌彬相识之后每天保持联系，很快就被彼此吸引。
　　莫颜开始只是把他当成了伍志杰的影子，把对伍志杰的感情都用在了凌彬身上，但慢慢地她发现这是两个不同的男孩，虽然他们长相相仿，气质相当。
　　凌彬人非常单纯、善良，在莫颜看来，到了他这个年纪还能这么简单，有些匪夷所思。他的单纯和善良也让她生出了羞愧感，意识到自己不该欺骗他，更不该把他当作伍志杰的影子。
　　于是莫颜决定告别过去。那天晚上约了凌彬出来，就在这烟雨湖边，当着他的面烧掉了和伍志杰相关的一些东西……
　　凌彬当时只是陪着她，看着她沉默不语地把伍志杰的相片扔进了火里，看着平日吱吱喳喳活泼的莫颜难过却不知该如何安慰。
　　烧掉了所有的东西后，莫颜告诉他，以后她要真正告别伍志杰了，伍志杰已经成为了过去。凌彬当时有些懊恼地说，自己最笨，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她。
　　想到凌彬当时说他嘴笨时候的那种无奈，莫颜的嘴角情不自禁地扬起。
　　这时，一道长长的影子闯入她的视线，将莫颜从回忆中拉回现实，抬头一看，凌彬已经微笑着站在一旁。夕阳的余晖给他的身躯镀上了一道金边。
　　莫颜笑得更开了：他也早到了，看来，想见面的不仅仅是她一个人而已。
　　莫颜和凌彬沿着湖边散步，莫颜说起了她和伍志杰的事情，毫无隐瞒，坦诚以告，但却也说得轻描淡写。
　　说完，她停下来，转过身望着凌彬灿烂一笑，说：“你信吗？我觉得我会遇上伍志杰，其实就是为了遇上你。”
　　凌彬没有作答，脸色通红，避开她灼灼的眼神，心里怦怦直跳：这是告白吗？他不知道，甚至不知道要怎么去回应她的话。
　　莫颜看出他的窘迫，为了不让他尴尬，转头看着湖面说：“在我和伍志杰见面之前，我就常想：如果他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就好了，如果他不在意我的脚就好了，如果他的声音能磁性些就好了。而你，出现了。所以，我觉得老天爷真的太厚爱我了，如果不是因为伍志杰，我不可能主动去认识你，真的。你才是我要找的人，伍志杰的出现只是为了让我能一眼就认出你。用我最喜欢的一句话来说，那就是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凌彬看着她的瘦弱的背影，她的话如同在他的心湖里投入一颗石子，顿时荡开了阵阵的涟漪。这个女孩，常常语出惊人，在别人听起来很难开口的话，她说出来却如此自然，毫不避讳，这常让他猝不及防，但心里却涌起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欢喜。
　　自从认识她，才短短几天，他像进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充满未知，充满了期待。他的世界20多年来一直是安安静静，平平淡淡，除了学习，还是学习，如今，因为她的出现而每天都有惊喜，甚至感觉像是在冒险。他不得不承认，他喜欢这样的生活。
　　他很想说些什么，但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莫颜忽然回头，给了他一个灿烂的笑，他也笑了，脸上的绯红不知道是晚霞还是因为紧张……
　　好在莫颜很快就岔开了话题，他的心才慢慢平静了下来，但掩盖不住内心那种莫名其妙的喜悦。

　　第二天，莫颜早上起床后决定去上课，毕竟她现在的身份是学生，学生就该去上课。
　　虽然桌子上有课程表，只是，记忆里的时间已经过了十几年，她连教室在哪里都有些记不清楚了。好在早上遇到了隔壁寝室的王梓——大学时代玩得最好的同学，两人相约一起去吃饭，一起去上课。
　　王梓还是印象中的假小子，短发，个子高挑清瘦，喜欢穿T恤加牛仔裤，有小男孩般的单纯和率性。
　　她叫莫颜“老姐”，除了莫颜比她大，更因在王梓面前，莫颜一直扮演大姐姐一样的角色。说来也是奇怪，莫颜在很多同龄的熟人中，总是在扮演大姐的角色。
　　王梓性格大大咧咧，也是个单纯的女孩，她的网恋、现实恋，都征求她的意见。
　　如果莫颜没有记错，王梓刚刚结束了一段网恋。因为没有经验，王梓总征求莫颜的意见，她给莫颜看了两人的聊天记录，莫颜断言对方不靠谱，是个花言巧语、谎话连篇的男人。王梓还一度想去见他，幸好隔了几个省，又有莫颜做军师套话，单纯的王梓才没有被骗到手。
　　只可惜，王梓和莫颜在那一世玩得很好，毕业之后各奔东西，几乎就没有了联系。
　　第一节课上的是广告创意。
　　莫颜习惯性地坐最后一排，那一世她喜欢坐后面，仗着视力好，更重要的原因是，开小差老师也管不到，而现在莫颜还是选择坐后面，是觉得后面可以看到整个班的情况。
　　她打量着班上的同学，很多人都已经陌生，依稀有些记忆的，却想不起名字了，她很努力地在脑海中搜索这些同学的名字和相关的记忆。她大二认识凌彬，恋爱后和凌彬几乎是形影不离，班上的同学都渐渐疏远了。
　　这次运气很好，第一节课老师就点名，给了莫颜重新认识这些同学的机会。莫颜随着老师的点名和同学的举手答到，她一一认人。
　　当叫到其中两个男生，莫颜禁不住多看了几眼。
　　四年大学生活中，莫颜没和这两个男生说过几句话，但毕业后反而和他们有过交集。
　　其中一个叫金骅的男生，大四一同坐火车南下佛山实习时，他还曾仗义地帮她解围和帮她补过火车票。回想起来，当时的莫颜做了不少错事却丝毫不觉。
　　就拿金骅帮她补票的事情来说，她当时为了省钱选择逃票，结果运气不好被列车员查到了。查到也就罢了，她在众目睽睽下谎称车票和学生证都放在行李箱里托运了。
　　也许是见惯了逃票的人，列车员很凶，非要她补全票不可，偏偏她身上没多少现金，差点就急哭了。
　　就在这时，金骅站出来为这事和列车员吵了起来，说列车员不通人情，莫颜明摆是学生，全班同学都可以为她作证，为什么要补全票？列车员坚持拿不出学生证就必须补全票，于是金骅和列车员大吵了一架，最后金骅气愤之下掏钱帮莫颜买了全票。
　　事后，莫颜要还他票钱，他却不肯要，说都是同学，不用这么客气。
　　莫颜为此事一直耿耿于怀，她觉得对不起同学的信任，因为她说谎了，而金骅却十分相信她真把票放行李里一起托运了。
　　其实，那次并非莫颜第一次逃票，在这之前，她已经逃过几次票了，只是为了省钱。
　　那时候的莫颜丝毫没有觉得逃票有什么不妥，这个省钱的办法还是同乡的同学告诉她的。大家都这么做，莫颜就没觉得没什么不妥，为了省钱，第一次逃票还是同乡带着她做的。
　　很多年之后，她才意识到逃票是变相的偷盗，于是她通过网络补票了：只买票不上车。
　　回想起那一世的莫颜，随波逐流，就比如逃票、比如逃课、比如恋爱后开房乃至同居……因为大家都这么做，也没有人告诉她这是错的，所以她从未觉得有什么不妥，更谈不上后悔。唯有补票这事，她愧疚了很久，并不是愧疚于逃票不对，而是觉得对不起同学的信任。
　　毕业很多年后，金骅还和她见过几面，帮过她不少忙。
　　莫颜一边回忆，一边在纸上涂涂写写，这是她的习惯，有笔有纸，闲来无事就会在纸上写写画画。回想起那一世的荒唐，她写下几个字：偏激、易走极端、不明理、随波逐流。
　　王梓看她写下的字，好奇地小声地问：“什么意思？”
　　莫颜笑笑，说：“在反省自己。”
　　她看看王梓，又看看其他的同学，忽然有些感慨：大学四年玩得好的，毕业后杳无音讯，相忘于江湖，大学时候没有交集的，反而是关键时刻帮助了她。
　　其实，何止王梓，对别的同学来说，她毕业后很长一段时间也是销声匿迹的，如果不是后来发生的事，她永远也感觉不到这份同学之情的可贵。
　　想来世事真奇妙，你永远都不知道，现在你身边的人，以后和你会是什么关系。也许现在好得发腻的，以后会淡如白水，甚至反目成仇。也许现在形同陌路的，说不定以后会成为你生命中的贵人。
　　想到这些，莫颜写下了“善待一切”二字，嘴角不由微微一笑。是的，善待一切的遇见，且行且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