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生，那一世》木叶翩跹

37、第37章 变故

　　江如歌在工作中一直勤勤恳恳，初识的时候她给人感觉有些内向，但相处久了，莫颜发现她在熟人面前也挺放得开，平日在工作室里也活跃，想法很多，人很聪明，学习能力强。
　　江如歌和莫颜的关系甚好，但她和高鸿朗相处最为轻松愉快，因高鸿朗每天坚持送她回家，一路上有说有笑，久而久之，两人私交甚深，江如歌几乎把他当大哥了。
　　相对而言，在钟天乾和凌彬面前，她就显得客气很多。
　　总之，江如歌在工作室这个小圈子里，渐渐就游刃有余，放得很开了。她一直给人一种非常乖巧的感觉，平日总是面带微笑，说话温温柔柔，如同一阵春风。
　　但这一天，她却不苟言笑，脸上愁云笼罩。
　　高鸿朗提货去了，莫颜和凌彬也有事出去了，工作室里只有她一个人，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眼泪滴滴滑落，或许是因为工作室里没有其他人，她任由自己悲不成声。
　　没想到门忽然开了，钟天乾走了进来，江如歌措手不及，赶紧止住眼泪，背过身去胡乱擦拭一通。
　　她不想让钟天乾看到，但钟天乾却已经看到了，有些惊讶。
　　他走过来，有些不确定地问：“出什么事了吗？”
　　“没事。”江如歌很想装作若无其事，但眼泪却控制不住再次夺眶而出。
　　“还说没事，怎么了？”钟天乾追问。
　　这一问，江如歌再也无法掩饰：“我妈妈……妈妈……住院了……医生说是胃癌，要做手术……”
　　“哦。”钟天乾看着她崩溃般地哭了起来，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最不擅长安慰人。
　　过了一会，钟天乾说：“医生会治好她的，你放心吧。”
　　“医生说，手术成功率很高，可是……做手术要很多钱……”当她听到医生神色凝重地告诉她必须手术时，她已经陷入了彷徨无助和恐惧中，她一直试着压制和掩饰，如今，有人问起，她再也掩饰不住。
　　钟天乾舒了口气，说：“不是什么大事，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江如歌却被戳到了痛处：“可对我们来说，钱就是最大的问题。我和我妈妈相依为命，我上大学几乎用完了妈妈的积蓄了……这次手术要很多钱……我去哪弄来这么多钱……”
　　钟天乾看她无助的样子，心生怜惜，忍不住摸摸她的头，就像个长辈安慰小辈一般，柔声说:“钱的事别担心。我这有，你需要拿去用。”
　　江如歌闻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抬起头看他，脸上还挂着泪珠。他说的这么轻巧，在她听起来却这么不真实。要知道，她能借的都借了，还远远不够，她几乎绝望了，正打算如何和莫颜他们开口借钱。如今忽然有人告诉她，你的问题解决了，她只感觉做梦一般。
　　在她还没有任何响应的时候，钟天乾掏出钱包，在众多银行卡里取出一张，递给她：“这张卡里有20多万，够吗？”
　　江如歌却没有接，一脸的将信将疑，就像天上突然掉了馅饼，她不敢相信以至于没敢去接。
　　钟天乾以为不够，又换了张卡，说：“这张卡里应该有50万，应该够了。”
　　江如歌如梦初醒，连连摆手说：“不是不是……20万足够了，有医保……”顿了一下，怯生生地问，“是真的吗？你真的有这么多钱？真的愿意借给我？我不是在做梦吧？”
　　钟天乾把那张有20万的卡给她：“真的。你拿去用。不够再跟我说。”
　　江如歌激动地站了起来，连连鞠躬：“谢谢你学长……谢谢你！谢谢！”
　　她这一鞠躬让钟天乾非常尴尬，赶紧制止她继续鞠躬：“别，这不算什么。”
　　对他来说确实不算什么，但对江如歌来说那却是救命钱。江如歌就像放下了一块大石头，喜极而泣：“太好了，妈妈有救了！太好了！妈妈有救了！”
　　钟天乾挠挠头，他没想自己的举手之劳对她来说竟是如此大重要。
　　“对了，你借钱给我的事你不告诉其他人。”钟天乾说的其他人自然是指工作室的人。
　　江如歌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不说，但她还是答应了。
　　“可是……我可能要很久很久后才能还你，你放心，我一定努力工作，尽快还上。我赚了钱一定优先还你。”
　　“不急，你还不还都没关系。”钟天乾说。
　　“一定要还的。”
　　“随便你吧。”

　　江如歌请了一周的假，去医院陪护，大家都知道了她母亲要做手术的事情。
　　莫颜听到这个消息，问江如歌手术钱够不够？她是知道江如歌家里的情况的。没想到江如歌告诉她钱足够了，这倒让她有些意外。
　　江如歌请假，客服的事情只能暂由莫颜来做，十分忙碌，做饭的事情就全交给了钟天乾负责。有时候钟天乾懒于下厨，就给大家叫外卖。
　　高鸿朗常去医院看望江母，有时候医院里一呆就是几个小时，替江如歌打打下手，有时候哄哄江母开心。
　　当初江母知道是他常送江如歌回家后，一定要邀他到家里来坐坐，所以高鸿朗曾到江如歌家几次，还曾帮她家修好了漏水的水龙头。江母非常喜欢这个开朗热心肠的小伙子。
　　江如歌虽然没来上班，但每天她会也在□□群里跟大家说她母亲的治疗情况，有时候也能从她的字里行间感受到她那种无力承担却又不得不承担的沉重。
　　经过借钱一事，江如歌对钟天乾充满了感激和好奇，她常在□□上私聊私钟天乾，而钟天乾的回复很慢，寥寥几字，偶尔会安慰她一两句，似乎回复只是为了让她知道他看到消息了。
　　江母手术后的第三天，大家一起到医院看望江母，钟天乾也一同前往。
　　对这一群来看望她的孩子，江母心中充满了感激。江如歌常和江母说工作室里的事，所以工作室里的每一个人，她都知道。
　　就在几天前，当江如歌告诉江母手术费不用担心时，她很担心钱的来源，生怕江如歌为了给她治病而做出一些后悔终生的事情。当江如歌如实告诉江母是钟天乾所借，江母心生怀疑，虽然江如歌素来不说谎，但江母知道钟天乾也只是个学生，一个学生怎么会有这么多钱？反复盘问数次之后才终于让江母相信了。
　　当江母见到钟天乾时，不禁盯钟天乾的看了良久，说实话，怎么看都是个普通学生的模样，真的看不出钟天乾是有钱的主。
　　钟天乾见到江母时却是脸色微变，之后神色凝重，这一幕落入了莫颜的眼中。
　　莫颜找了个机会和钟天乾到病房外，悄悄问他：“你的神色不对劲，看到什么了吗？”
　　钟天乾点点头，闷闷地说：“不容乐观，她身上有很多鱼。”
　　“鱼？”
　　“嗯。她以前开过鱼档，杀过很多鱼。”
　　这些事情莫颜是了解的，和江如歌闲聊的时候说过。
　　江如歌家里原来是开鱼档的，从她爷爷那辈就开始杀鱼卖鱼了。子承父业，她的父母也跟着一起卖鱼，刚开始还赚了些钱，家里也曾经富裕过一段时间。
　　但随后家里状况百出：先是江如歌的父亲去拉鱼的路上出了车祸去世了，接着她的爷爷奶奶受不了打击一病不起，没过几年也相继过世。最后江母就改行了，一直在工厂上班。据说改行是是因为有人告诉她，她家杀业太重，不宜再做杀鱼的行当了，再后来，江母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吃素念佛了。

　　从医院回来的路上，莫颜提议去为江如歌的母亲放生，因为人多拿着方便，一口气买了上千元的鱼。
　　凌彬和莫颜常去放生，所以对他来说放生已经是轻车熟路，而钟天乾和高鸿朗是头一次参加放生，充满新奇。
　　后来，莫颜告诉江如歌，要多替她母亲放生鱼类，没想江如歌立马就接受了这个提议。
　　再后来每到周末，江如歌、莫颜、凌彬三人就一起去放生，高鸿朗有空的时候也会参与，而钟天乾只出钱不出面。
　　江母的身体恢复得很好，连医生也惊叹她的恢复速度。过了一周，江如歌准时回来上班和上学了。江母出院后，医保报销了一部分，花了将近5万，江如歌找了个机会把卡还给钟天乾。
　　钟天乾却没有立刻接卡，而是说：“你妈妈完全恢复要些时间，你们也要钱用，先拿着吧，不急着还我。”
　　江如歌硬是塞给了他，说：“我一个月的工资有2000多，生活不成问题。家里还有点钱，也够我妈妈养病了。”
　　钟天乾只好收下了卡，说：“如果需要钱，你再找我，不要自己偷偷哭鼻子了。”
　　这话让江如歌感动异常，仿佛给她吃了一颗定心丸，自从她的母亲生病后，她一直处于焦虑不安，孤立无助中，但慢慢的，在大家的帮助下，她渐渐有了面对的勇气。工作室里的这几个人，就像她的后盾一般。她和他算起来不算熟，但正是这个平日不熟的人，关键时刻帮了她一把，而他刚才的那句承诺，更让她心里安定异常。
　　她看着钟天乾接过卡塞回钱包里，心中怦然一动：认识这么久了，她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他，这才发现钟天乾长得还挺好看，尤其是他低眉时候长而浓密的睫毛，男孩子的睫毛原来也能这么长……
　　钟天乾放好卡抬眼，正好对上她的目光，她有些心虚，脸上发烫起来，为了掩饰刚才的那种莫名的悸动，她说：“你今晚有空吗？”
　　钟天乾没有回答，但显然表情已经在问她有何贵干了。
　　江如歌有些慌乱地说：“我妈妈说想请你到我家吃顿饭，当面感谢你。”
　　钟天乾说：“不用，不是什么大事。我晚上有事。”
　　“那明天呢？”
　　“真的不用。我还有课，我先走了。”
　　江如歌在还卡之前，对邀请他到家里来做客心中没有想太多，只是想转达妈妈的意思，但他的拒绝竟让她心里有些失落。
　　以前她觉得钟天乾身上有种奇怪的特质，就像两个世界的人一样，虽然他平时也没显得很疏离，平时话也不是太多，但他犀利的眼神，常让江如歌有种想敬而远之的念头，仿佛他能看透别人的内心似的。
　　是的，他的眼神很奇特，有种看透一切的感觉。江如歌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会有这种感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