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生，那一世》木叶翩跹

34、第34章 重返故里

　　三天后，一行五人到凌彬家做客。到家时，已是傍晚时分。
　　莫颜再次踏上那片熟悉而陌生的土地，心中百感交集。熟悉是因为那一世的她在这片土地上生活多年，陌生是现在的景象和十几年后有天壤之别。
　　如今这还只是一个小县城的模样，城市的周边还有不少农田，然而十多年后，随着城市的迅速扩张，基建的快速发展，到处高楼林立，车水马龙。
　　还没开发前的家乡，是她未曾见过的，却是凌彬常给她描绘过很多次的。
　　凌彬的家坐落在城市的边缘，蜿蜒的河水边，自建的平房坐落在田地间，前面有一个小水塘。这个家莫颜未曾住过，因为在那一世，莫颜回来定居时，这房子已经闲置多年，破旧不堪，而且当时已经被征收准备拆迁了。
　　当莫颜站在家门口，脑海中浮现的是那一世她第一次站在这栋房子前泪流满面的情景。她眼角有些微润，连连眨眼让眼泪不至于落下来。
　　凌彬的家人早已等候多时，莫颜看到了年轻的公公婆婆，凌彬的弟弟凌枫——还是当年大男孩的模样。
　　莫颜的心中有种奇妙的感觉：对公公婆婆和小叔来说，她是个陌生人，但在她的心中，他们却是亲密的家人，她努力微笑着，脸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感慨万分。
　　凌父凌母准备了不少好吃的水果零食饮料，摆满一桌，热情招呼大家吃东西。
　　凌彬一一向家人介绍了他们，当介绍到莫颜时，凌父凌母大加赞许。他们显然没想到的是，儿子常常提起的莫颜竟然是个矮矮小小、其貌不扬的小女孩，虽然凌彬曾在电话里说过不少莫颜的情况，但见到本人还是有些意外。
　　莫颜话不多，只是有问有答，始终微笑，她刻意和凌彬保持着距离，忍不住观察这个家，观察她未来的家人，而她也注意到，凌父也在有意无意地观察她。
　　凌父素来话多，一打开话匣子就滔滔不绝，所以氛围倒也挺好。
　　聊了一会，凌母做晚饭去了，莫颜主动提出去厨房里帮忙，其实是找到理由到厨房去看看。
　　凌母一辈子没出过远门，说的是本地的方言，偶尔夹几句普通话，好在莫颜曾和他们一起生活了十几年，听得懂方言，凌母虽然不会说普通话，但电视看多了，听普通话是没有问题的，因此两人沟通并没有障碍。
　　莫颜一边和凌母聊天，一边熟练地帮忙摘菜洗菜，毫无生分之感，相对而言，反而是凌母有些不习惯别人帮忙，平日都是她自己一个人忙活的。
　　谈笑中，莫颜手里的菜洗好了，来了句：“妈，还有什么要帮忙的吗？”
　　话一出口，凌母愣住了，莫颜也愣了，莫颜马上反应过来，赶紧补救说：“我……我也经常帮我妈妈洗菜，刚才还以为在家里呢……”
　　习惯成自然，她叫了凌母这么多年妈，如今竟是未经大脑脱口而出了。
　　凌母笑了，说没有什么事了，要她去大厅去吃水果，毕竟莫颜是客人，叫客人帮忙做饭这本身这在她看来就不符合待客之道。
　　大厅里凌父和高鸿朗正聊得欢，凌彬看到莫颜从厨房出来了，赶紧挪挪位置让她坐，而莫颜却选择坐在了江如歌的身旁。
　　这一切都落入凌父的眼中，他本来就擅长于察言观色，直觉告诉他：儿子对这个女孩的态度不一般，尤其是莫颜在厨房时，他时不时望向厨房的神情，以及看她时候的眼神，非同一般，掩饰不住的那种温柔、那种关切……
　　凌父心里叹息：这个女孩子的脚这样，真是太可惜了。

　　从凌彬家出来，已经是8点多了，凌彬带着他们到市区的酒店办理入住。
　　莫颜提议一起去逛逛夜市，但其他三人一致觉得这几天坐车爬山累了，想早点休息，最后逛街的只有莫颜和凌彬。
　　尽管莫颜也十分累，但明天下午就返校了，难得如愿以偿地和凌彬一起回到了家乡，她想和凌彬到处看看，以了心愿。
　　夜市不算热闹，那些未来莫颜会常走的街道，如今几乎认不出来。
　　莫颜告诉凌彬：这个地方会有一栋高楼，那个地方会有一个很大的商城，这里会改造成一个公园……凌彬听得很惊讶，没想到过十多年的时光，这个城市会变化这么大。从她的描绘来看，简直是翻天覆地。
　　莫颜还告诉凌彬，以后家里的房子被征收后，那里将会开发成一个大楼盘，而且附近会新建很多楼盘，还会有一个很大的学校，那一带变得繁华热闹。她建议凌彬，如果有钱，可以考虑多买些地，凌父因为便宜卖地的事情一直不能释怀，而且买地后补偿会多些……
　　两年前，他的父母为了供两个儿子上大学，把自家的宅基地便宜卖了，为此凌父遗憾不已，但当时却又别无选择。买地，也算是弥补父母缺憾的一个方式吧。
　　看着街上的店铺已经开始关门了，凌彬把莫颜送回酒店，两人依依不舍地在酒店门口站了十来分钟。
　　莫颜说：“你明天能不能天一亮就过来接我？我们俩到河边去走走，等到八九点再回来接他们三人到家里吃早饭。”
　　凌彬自然是求之不得，他也很想带她去附近逛逛，看看他以前生活过的地方，毕竟明天下午他们就回学校了。

　　凌彬回到家时，已经十点多了，凌父凌母和凌枫都在等他。
　　凌彬把带回来的礼物拿出来，给凌父的是一罐茶叶，给凌母的是一套衣服，给凌枫的是基本计算机编程方面的书籍。他们对礼物的满意程度超出凌彬的预期。
　　没有外人在，一家四口又聊了许久，免不了要提及莫颜，凌彬每次都尽量轻描淡写地带过。这欲盖弥彰，反而让凌父更确定一些事情，要知道，以前凌彬打电话回来说得最多的就是莫颜。
　　一家人聊到了11点多才洗漱睡觉去了。
　　凌彬和凌枫住一个房间，上下铺。睡前，凌彬正躺床上给莫颜发短信，手机却被凌枫一把抢了去，凌彬蹦了起来，一把把手机给抢了回来。
　　“老实交代，是不是谈女朋友了？”凌枫笑嘻嘻地问。
　　“不关你的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是那个江如歌吗？”
　　凌彬愣住了，怎么会想到是江如歌？不过他心中窃喜：看来没露馅。
　　“别乱猜。”
　　“不会是那个莫颜吧？”
　　“你想多了，我们只是朋友，快睡觉。”凌彬立刻否认。
　　“我看那个江如歌人挺好的，人漂亮，也文静，和你很般配。那个莫颜……看起来很能干，人也很不错，可惜她的脚是那样的。”凌枫有些惋惜地说。
　　“快睡觉。”凌枫的话让凌彬心里有些难受。他想起莫颜曾和他说过，在那一世，全世界都反对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只有凌枫是支持他们的，而如今，凌枫却说出了这些话，不知道莫颜听了会不会难过？
　　凌枫不死心，又追问了几次，凌彬心里闭口不言，装睡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凌彬就悄悄起床，简单洗漱后就出门了。
　　他昨晚一夜没睡好，惦记着早起的事，他很想定个闹钟，却又怕把凌枫吵醒了。所以睡一会，醒一会，直到开始看到窗外有了亮光，赶紧起床。
　　让他惊讶的是刚出门不远，就看到莫颜早已经在外面等他了，凌彬赶紧小跑过去。
　　凌彬带莫颜在家附近逛了一圈，然后沿着河堤走，远处的河面上有层淡淡的白雾，一切都在沉睡中未醒的样子，灰蒙蒙的山水画，直到光线越来越亮，东方有光，色彩才开始变得斑斓起来。
　　凌彬边走边说着小时候的一些趣事，似乎这片土地的每一个角落，都有他的回忆。而这些回忆里，自然都离不开伴他一起长大的弟弟。
　　凌彬带着莫颜路过了他上过的小学，中学，没有进去，只是在外远观。
　　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为了避免碰到熟人，两人又沿河往回走。
　　此时的莫颜，一改往昔的话多和活跃，只是静静地跟着他，听着他讲以前的事。她不时看着他，偶尔会出神，有种不真实的感觉：这样的情景，她曾想象过很多很多次，如今，如愿以偿，她心中很感动，却也不免有些难过。
　　凌彬也注意到了她的异常，忍不住问：“你怎么了？好像不太高兴？”
　　莫颜很想对他轻轻一笑，心底有什么东西被触碰到了，鼻子一酸，眼中泛起泪光。
　　凌彬看到她眼眶有雾却勉强在笑，忽然有些难过：“是不是因为我不能光明正大地带你回家，让你难过了？”
　　莫颜摇摇头，说：“不，我很满足了。能和你一起走在这片土地上，我很满足了。”
　　凌彬以前就一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总觉得似乎有什么事莫颜没有告诉他。关于未来，莫颜说了很多，唯独很少会说起在家乡的生活。有时候他问起，她也只会轻描淡写地带过或故意岔开话题。他有种感觉，似乎她不愿意回忆在家乡的经历。
　　从昨天带她回家到现在，她的反应让他这种感觉又加深了，他常看到她表情的落寞，甚至有时候有种难以掩饰的忧伤。来他家乡是她的心愿，她如愿以偿了，应该开心才对。
　　她的话让他疑虑更甚：“以前，就是在那一世，我没带你像现在这样到处看看吗？我们后来不是搬回来了吗？”
　　凌彬的话无疑是触动了她最不愿意触动的心弦，她鼻子一酸，眼泪滴滴落下，她赶紧转过身去，擦了擦眼泪，往前走，不想让他看到……
　　他怎么会知道，那时候，当她一个人站在这片土地上的时候，她有多伤心呢？
　　凌彬一把抓住她的手，使劲一拉，她就落入了他怀里，他真的看到了她泪眼婆娑，心纠成一团：“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我以前对你不好？在那一世我是不是对你不好？”
　　莫颜摇摇头，眼泪如断线的珍珠般。
　　凌彬抱住她，说：“你别哭，你一哭我就难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还是我说错了什么话？”
　　莫颜深吸一口气，想把他推开，却挣不脱他的双臂，她说：“放开我，被别人看到就不好了。”
　　凌彬缓缓放开她，拉着她的手：“我明白了，走，我带你回家，把你正式介绍给家里，不管他们同意不同意，我一定要和你在一起。”
　　莫颜却没有动，摇摇头，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说：“现在还不是时候，我真的没事。”
　　凌彬父母的认可只是时间问题，在那一世，经过许多年的磨合和了解后，他们把莫颜当女儿一般对待。
　　“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难过吗？我以为带你回家你会很开心，但我从昨晚发现你并不开心，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没有告诉我？你有什么想法有什么要求，都不要隐瞒好吗？”
　　凌彬的声音很温柔，但莫颜怎敢告诉他实情呢？莫颜怎能忍心告诉他，第一次踏上这片土地时，她有多么伤心欲绝呢？
　　她努力控制好自己的情绪，故作轻松地说：“可能是我真的很想得到你父母的认可吧，没事，不急，以后你父母会认可我的，而且我和爸妈的关系处得非常好。”
　　她算是找了一个答案来解释她的反常，但凌彬却因此坚持要公开他们的关系。莫颜再三劝说，最终他还是妥协了。只是他隐约觉得，事情也许并不是这么简单。

　　一行四人在凌彬家吃早饭，凌彬带着他们四处走走，莫颜已经调整好状态，让自己看起来很轻松，凌彬这才放下心来。
　　莫颜四人回校后，凌彬留在家里，自然免不了要应对父母的盘查了。
　　尽管凌彬和莫颜在凌家待的时间不长，他们也尽力掩饰了，但有些自然而然的流露却是无法掩饰的，这进一步验证了凌父的直觉。
　　最后，盘查的最终结果，凌父暗示凌彬，学生要以学习为主，不能为了做生意或其他的事情耽误了学习。凌彬心里清明：他说的其他事情，就是指恋爱了。他知道父亲已经感觉到了什么，但他也只能装聋作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