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生，那一世》木叶翩跹

10、第10章 献身

　　莫颜和凌彬沿着湖边散步，湖边有一片茂盛的竹林，翠竹在风中轻轻摇曳着。
　　路过竹林，莫颜想起了什么，开始一根根地查看竹身，上面有很多刻字，有求考试过关的，有求开心的，更多的是表白。
　　莫颜依稀记得当年有一个男孩路过这片竹林时，在上面为了她刻了几个字，具体刻的是什么，她已经想不起来了。
　　“千叶子，你一定要幸福。”终于找到了，莫颜看着这一行字，有些感动，不觉莞尔。
　　凌彬也看到了，忍不住问：“谁刻的？”
　　“一个朋友。”莫颜说。
　　准确地说是一个通过室友的同学认识的朋友。
　　那个叫赵子明的男孩曾对莫颜说过很爱她，曾说要照顾她一生一世，他不远千里来看莫颜，和她走过这片竹林时，刻下了这一行字。
　　难得的一段没有见光死的感情，可惜莫颜对他只有友情没有爱情，最后为了让他死心，拒绝他时毫不留情，把他伤得体无完肤。现在想来，莫颜当年也伤害了不少人，她爱的，爱她的，都受了伤。
　　莫颜的决绝，让痛苦的赵子明临别时说，等他三年后毕业了，就来找莫颜，不管以后她和谁在一起，都要把她抢过来。
　　莫颜后来曾和凌彬说起那段感情，也说过赵子明的誓言，当时凌彬只是笑笑。
　　多年后的某一天，凌彬忽然说：“都过了好多年了，也没见赵子明回来找你。”
　　当她听到凌彬的那句话，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失望，失望是有点。人是很奇怪的动物，明知道给不了，却还希望别人继续付出，是贪心和虚荣心在作祟吧。
　　赵子明的出现让莫颜明白了一个道理：两个人能相爱多不容易，能在茫茫人海中相遇，本身已经是奇迹，我喜欢你，刚好你也喜欢我，更是奇迹。想来所遇见的，更多的是单方面的一厢情愿，求而不得的痛苦。
　　莫颜这一次没有把赵子明的事情告诉他，没有必要，也不重要。

　　莫颜和凌彬继续漫步湖边，心事重重。
　　梅晓黛的留言让她一直在思考对策。她很想直接对凌彬说：“我爱你，你能做我男朋友吗？”但她没有把握凌彬一定会同意，除了认识的时间短，更重要的是现在的莫颜不是当年的莫颜了。
　　当年那个不管不顾一直往前冲的莫颜已经远去，经历了十几年的风雨洗礼后的莫颜，尽管看起来还是那么开朗活泼，更加简单，但却掩盖不住那种 “过来人”的感觉，少了青春年少时特有的激情。
　　如果直接要求了，他不同意，那以后要怎么继续？
　　莫颜甚至想：如果现在要凌彬在梅晓黛和莫颜之间选一个，他会不会选她？很难说，莫颜觉得自己的胜算不高。毕竟凌彬和梅晓黛已经交往了这么久，她现在就像个闯入者。
　　“你在想什么？”沉默地走了一段后，凌彬看出了她的反常，禁不住问。
　　她下定了决心，抬头看着凌彬，认真地问：“你相信缘分吗？”
　　凌彬略微一想，说：“我也不知道。”
　　莫颜微微一笑，看着他的眼睛，说：“如果我告诉你，我们注定是一对，你信吗？”
　　凌彬愣住了，她总是语出惊人，直白到让他猝不及防，这是告白吗？凌彬的脸上顿时又滚烫了起来。
　　这几天他也在琢磨莫颜的一言一行，再迟钝也能看出她对他有意，只是凌彬不确定她对他是真有意，还是把他当成了某人的替身。他也想过他们会不会在一起？想到这个问题，他心中是有些抗拒的，有时候会怀疑她脉脉含情的眼神不过是透过他看另一个人，那样的感觉让他有些难受。尽管她曾说那个人已经成为过去。
　　凌彬迟疑了许久，还是那句：“我也不知道。”
　　莫颜看着他笑了，他还是老样子啊，这么腼腆，她喜欢看他窘迫的样子，毕竟他们真正在一起后，她几乎都看不到这样的表情了。
　　她故作轻松地说：“没关系，以后你会慢慢知道的，我给你时间，但我希望你答应我一件事，可以吗？”
　　“你说。”凌彬没有犹豫。
　　“你半年内不要交女朋友，可以吗？”莫颜说得很认真，甚至有些严肃。
　　凌彬很意外，这个要求挺奇怪，他下意识地问：“为什么？”
　　“我需要机会呀，以半年为期，等你爱上我，如果半年内你爱上我了，我们就在一起，如果你无法爱上我，我不会缠着你，我放手，可以吗？”
　　凌彬心跳如雷，由于紧张，手心都出汗了，脑子里有点空白，莫颜的出现彻底打破了他平静又平淡的生活，她总是不断地在搅乱他的心，虽说这样的扰乱他不排斥，甚至有些欢喜。
　　看着她期待的带着笑意的眼神，凌彬实在是无法拒绝，他只能说可以。
　　莫颜长长松了口气，笑了，笑得如同阳光般灿烂。她开心地说：“那就这么定了，哪一天你爱上我了，一定要告诉我。”
　　凌彬又是不自觉地说了一声“好”。
　　为什么这些难以启齿的话，在她口中说出来竟然能如此轻松自然？
　　莫颜看到他满脸通红，紧张不已，知道再继续下去，他会更紧张，于是说：“那我先回去了，下午还有课。”
　　说完又是粲然一笑，轻快地转身离去，看着莫颜远去的背影，伫立良久，不由地还是觉得惋惜：假如她的脚不是这样，那该多好。
　　凌彬慢慢走回寝室，莫颜的话在他的脑海里一遍遍地回放着，他嘴角不由上扬。莫颜啊莫颜，你是何方神圣？短短几天就让他体验到了从未有过的新鲜，刺激，不由自主，无法自拔。

　　莫颜回到寝室，回想起他那窘迫的表情，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
　　记得那一世，认识十多天的时候，莫颜在电话里向他告白时，说：“我觉得我好像真的喜欢上你了。”
　　而凌彬沉默几秒后，说了一句她意外又很惊喜的话：“其实我早就喜欢上你了。”
　　这一世不知道能不能像前世般顺利？莫颜不想出任何岔子。
　　莫颜又动起了小心思，想试试她现在在凌彬心里的份量，于是下午她乖乖地去上课，一个人去吃饭，忍着没有上网，也没有像往常一样打电话给他，一直到晚上。
　　凌彬下午上完课就迫不及待上网了，希望能看到她，但千叶子的头像一直都灰着，也没有闪动。他有些失望。上了一个小时的网，等不到莫颜就回了寝室。
　　凌彬虽然在寝室，佯装在看书，心不在焉，半天了还没有翻页，他的心思全在电话上，但一直等到了7点，好不容易电话响了，却是找室友的。
　　欧浩明从外面回来看到凌彬竟然端坐在寝室里，有些意外地说：“今天怎么没有出去约会？那个莫颜呢？”
　　凌彬含糊地应了声。
　　欧浩明忽然想起了什么，说：“昨晚你不在的时候梅小姐给你打电话了，打了好几次，你回来很晚，我忘记告诉你了。”
　　凌彬这才想起还有一个梅小姐，这几天他几乎都忘了她了。她找他什么事呢？虽然两人来往很久了，但并不常通电话，她的工作太忙了。
　　凌彬赶紧打了梅晓黛的电话，寒暄几句后，梅晓黛似乎下了很大决心，问他： “我们这么久了，是什么关系？”
　　凌彬能听得出她的弦外之音，其实两人之间一直都是心照不宣的，他没想到梅晓黛竟然会在此时主动提出来。
　　凌彬脑海中立刻浮现出的是莫颜的音容笑貌，以及莫颜中午要他答应的事情，有种很奇怪的感觉。为什么莫颜中午刚要他不交女朋友，梅晓黛现在就来这一出？巧合吗？
　　凌彬犯了难，如果是几天前，梅晓黛这样问他，他会毫不犹豫地升级两人的关系，但如今，他答应过莫颜，所以他不能。除此之外，凌彬心里不自觉的冒出来的念头是：一旦他和梅晓黛的的关系变了，就意味着他就要和莫颜说再见了……他真切地感觉到自己不愿意从此和莫颜断了。那个在他面前哭过笑过的女孩，给了他太深的记忆，也让他充满了好奇。
　　他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钟，最后他说：“我们是很好的朋友。”
　　“只是好朋友吗？”梅晓黛的语气里透着失望。
　　“……嗯。好朋友。我们一直都是好朋友。”
　　梅晓黛又再次确认，她很希望他能改变答案，但凌彬的回答还是让她失望了。
　　梅晓黛情不自禁地泪流满面：“你的室友说你在约会，你是不是爱上那个女孩了？”
　　梅晓黛知道莫颜，就在凌彬认识莫颜那一天，他上网遇见了梅晓黛，和她说起了那段离奇的遭遇。梅晓黛当时的笑着说：也许那女孩暗恋你好久了呢，只是你反应迟钝不知道。
　　凌彬有没有爱上莫颜了他真不清楚，才认识几天就说到爱，似乎太为时过早，他说：“我……不知道。”
　　最后是梅晓黛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而挂了电话。
　　凌彬有些内疚，也有些难过。他没想到梅晓黛会这么难过。但他却没有更好的选择。
　　以前和梅晓黛联系，他盼着她的信，盼着能上网遇见她，或收到她的电子邮件，但她工作太忙了，有时候迟迟不回。
　　凌彬觉得他是喜欢梅晓黛的，但这样的喜欢或许更多的是对异性的好奇和好感，至于莫颜，他始终有种无法抗拒的感觉，尽管她相貌如此，但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仿佛是个磁铁般，将他牢牢吸住了。这些天他的心都被她占据，他对她充满了好奇，也带着一丝怜悯……
　　是喜欢上她了吗？凌彬扪心自问，却找不到答案。他只知道自己会不由自主地去想她，想着和她在一起时候的点点滴滴，想着她那些大胆的话语，他喜欢和她在一起，很放松，可以天南地北地聊，他从没和一个女孩子在现实中这么聊得来。
　　他盯着电话很久了，想到梅晓黛心里有点乱，等不到莫颜的电话，心里有些烦，甚至开始胡思乱想。
　　这时，欧浩明说：“你在等莫颜的电话？为什么不打给她呢？每次都是她打给你，你也该主动些。”
　　凌彬恍然大悟：对啊，他从没有给她打过电话。于是他立刻拨打了莫颜寝室的电话。
　　当莫颜的声音从电话那段传来，他刚才的不快一扫而光。
　　凌彬说：“我们寝室的人说，平时都是你主动给我打电话，我也该给你回电话。”
　　莫颜故意叹口气：“哦，原来你给我打电话是为了礼尚往来啊。”
　　凌彬有些急了：“也不是。没接到你的电话有点不习惯，这几天已经习惯每天接到你的电话了，今晚你没有打来，所以就给你打了……”
　　莫颜笑了。这些话也是那一世的重演。那一世，他第一次打电话给她时，也说了类似的话。
　　那一世，莫颜和凌彬通了一个星期的电话，和网上聊了一个星期才正式见面的。
　　第一次见面，莫颜带凌彬去了海棠岭，从此两人每天除了上课，都会在一起。有时候一起去自习，有时候一起去美术学院练琴，有时候只是呆坐在烟雨湖边聊天，有时候一起去逛街，有时候一起到学校的后山去玩……
　　凌彬由开始的拘束到慢慢放开，两人总有说不完的话题，聊不完的天。
　　到了晚上，因为舍不得分开，会磨蹭到寝室快要关大门时，凌彬才送她到女生楼下，每每到大门，都是依依不舍，恨不能每分每秒都在一起。
　　后来，他们几次错过了最后的时间，就以大门关了进不去为由，到校外的网吧或碟吧去上网或通宵看碟。
　　校外有很多碟吧，有包厢，包厢里有沙发或小床，晚上通宵看碟有优惠，渐渐就演变成了情侣们晚上约会的场所。
　　随着两人越来越熟，凌彬也越来越能放得开，有时候会揶揄莫颜个子太小了，像只小猴子，有时候会握着她的手仔细看，然后说她的手好像小男孩的手。
　　有一次在碟巴的包厢里看碟，凌彬又说她像小猴子，莫颜一时不服，忽然抱住他说，我是如假包换的女人，要我证明给你看吗？那一天，莫颜和凌彬第一次发生了关系。
　　欲望的闸门一旦打开就无法关住，慢慢的，两人夜不归宿的次数越来越频繁，最后演变成了在校外租房同居。
　　为什么当时会这么快就发生了关系？很多年后，莫颜反复在思考这个问题，最后得出的结论是：看似是一时的冲动，其实是蓄谋已久的必然。如不是观念作祟，她也不会这么轻易献身。
　　会有这样的观念，还要从莫颜小时候说起。
　　莫颜出生在一个小山村，儿时就从大人们骂人的脏话里知道了有男女之事，十分好奇，不仅是她，和她一起成长的小伙伴也一样好奇，大家常在一起讨论大人们的秘密。
　　长大些，搬到镇上后，她开始迷上琼瑶的言情小说，渴望和书中的主角一样，拥有轰轰烈烈的爱情。
　　到了初中，开始流行一些带情色描写的小说，她一本又一本地看，沉迷其中，对性充满幻想。
　　少女时代，对爱情的渴望，对性的好奇和向往，加上各种影视的渲染，她慢慢就形成了一个观念：所谓的爱情，就是精神和□□的结合，两者缺一不可才是完美的爱情。所以她认为和自己爱的人发生关系是理所当然的。
　　正是在这样的观念下，她遇到凌彬之后，确定了这就是她一直在寻找的另一半，于是很快就献出了自己的身心。
　　莫颜和凌彬在读书时感情特别好，如胶似漆，让人羡慕，毕业后，两人也排除万难结了婚，朝夕相处，感情深厚，但这对有情人终归未能白头偕老。
　　很多年之后，当她开始找到人生的真相，才知道有些规律是不能违背之时，经常感叹万分：如果当初她能洁身自爱，不过早发生关系，也许他们会一直是神仙眷属一般的存在，只可惜，一步错，步步错。有些事发生了，就无法挽回了。
　　那时年少，没有人告诉她，这样的行为会为将来的种种不幸，埋下祸根。
　　如今，时光倒流，回到起点，莫颜下决心：这一次，我一定要用正确的方式，来爱你，也是爱我自己。
　　莫颜和凌彬在电话里聊了许久，凌彬始终没有提到梅晓黛，莫颜也不便问起。莫颜可以肯定，凌彬和梅晓黛没有确立关系，否则，他不会打电话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