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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过去完成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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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初晌在睁开眼时,疼痛像被吵醒的恶魔一样扑向他,他紧紧咬着嘴唇,一愣,才发现自己在医院里,脸上还带着呼吸机。
护士正好进来给他换点滴,竟然是个中国小姑娘,看到他醒了眼里发亮:“你醒啦!医生说你可能还要几天才能醒呢,你这个恢复能力简直不像个omega。”他垂下眼帘,点了点头。
“没想到啊,著名的钢琴家竟然也会想自杀吗。”护士的声音低了下去,咬了咬唇,给他换好点滴,转身出去叫医生了。
“虽然撞到你的时候已经急停,伤也较轻了,可是还是免不了,现在的年轻人啊。”中医看着他,默默叹了口气。“中度脑震荡,右腿骨折,幸好上半身都是些皮肉伤,不然……”孟初晌没有听,只是看着自己的心率,嘴唇苍白干燥。
又过了几天的治疗,孟初晌总算摘下了呼吸机,转到了普通病房。他始终一言不发,眸子里是灰暗,手颤抖着拿起手机,上面有十几个未接电话,其中十五个是“老师”。
“喂。”“你哪儿去了?我觉得你有什么重要的事,就给你推掉了。”“嗯,被车撞了,在医院躺了几天。”“诶呀,你在哪个医院,我去找你。”“没事,马上出院了,我自己回中国就行了。”声音平淡如水,没有一丝波澜。
他的右腿打着石膏,稍微动一下就会疼痛不已,孟初晌皱了皱眉,看向窗外。
幸好……手没事,不然真的没有吃饭的工作了。
但是,顾暮霖都爱上别人,他又为什么要活。
从他走的那一刻开始,孟初晌的命,就是顾暮霖的了。
他的目标是追上顾暮霖,他活下去的希望也是顾暮霖。
明明都有自知之明的,但是看到他和别人在一起,还是觉得撕心裂肺吧。
他从小就是个没有光的孩子,父母一开始恩恩爱爱,但后来争吵不休,每当父母吵架时,孟初晌就会躲在自己的房间里看向对面的顾暮霖。
当他交到顾暮霖这样一个好朋友的时候,他的世界就开始一点一点有光透进来,一切都有了生机和奋斗的劲头。
他的父亲是一个小老板,前期赚了不少钱来买房子,才让孟初晌交到了顾暮霖这样的上层家族的小孩。
他低着头暗嘲自己。
等他的脚完全恢复好了,已经是一个月后的事情了。孟初晌走出医院门口,抬头看着一些不知名的小花被狂生的枝丫压着。
他打开手机,里面登顶的一条新闻冒出来。
“顾暮霖跟林微涟分手原因”
啊,那天的omega,是叫林微涟吗。他怀揣着好奇的心理点了进去,里面是一段文字,发布者毫不掩饰:顾暮霖。
“我是顾暮霖,大家最近比较关注的事情很奇怪,是我为什么分手。首先,我是个导演,我虽然是公众人物,但你们应该多关注我的作品,而不是我的私人生活,我没有在私生活里品行不好,只是普通地跟人分手了。其次,林微涟在跟我交往的同时在交往另一个人,所以分手是正常的。最后,我本来跟林微涟的交往原因就是他很像我的初恋。”
看完半晌,孟初晌微微张口,眼里盈满了泪水。
初恋……说的是我吗?
酸楚涌上心头,他没敢再看,关掉了手机。
经过了一天的大起大落,孟初晌精疲力尽,几乎是瘫在了机场的椅子上,眯起眼来的样子是久违的机灵劲。
辗转几天,他终于回到了中国。孟初晌盘腿坐在沙发上,一片海风的味道将他包裹,让他感到迟迟的温暖。
自从看了顾暮霖的那篇微博,孟初晌就没微笑过,虽然以前也是一张冰山脸,但是还是稍稍不同。
他是整个人没了生气。
他不喜欢顾暮霖把别人当替身去交往,这样会显得别人很廉价。
虽然交往对象也有错,但这是不尊重人的,他还没恋爱脑到这个程度,看见喜欢的人就不顾一切地想跟他在一起。
错过了最容易恋爱脑的年纪,年少轻狂中青涩的感情,对于稚嫩的浪漫也就望尘莫及了。
一口气叹下来,他站起身决定出去散散心。
孟初晌踩着单车,纯白的单车像踩着风一样轻盈,他的眉头微微舒展,身体触到风,纯白的T恤被吹的飞起,偶尔展露一截腰线倒也无伤大雅。
他把方向盘交给他的身体,让他自由地前行,树叶都被打下几片,孟初晌的眼里渐渐漫起几分氤氲。
过了十几分钟,他突然拉紧了刹车。
孟初晌慢慢回归理智,不惑地看向让他停下的位置。
A市至榭初级中学。
啊,这是他曾经上学的初中。
常青的书树枝繁叶茂,少年时期的事影仍在,他像留恋一样抚摸着两旁的树干,眼里的迷雾久久未散。
孟初晌突然被拍了一下肩,吓得他浑身一抖,还没等他出声,后方突然传来了一句:“同学。”
“啊。”孟初晌愣了一下,后面那声音是说不出的好听,像是戳中了心里最柔软那块,唤起他久久未提的回忆。
他回头,看见顾暮霖朝他笑着的脸,青年的笑容还是神似年少,熟悉又再熟悉,嘴角挂着弧度,眼里都是他。
在很久很久以后,孟初晌再回想起这一幕,心里还是会有悸动的感觉,唇角会不经意地一弯,笑的温柔。
他张了张口,一个字没说出口,眼泪喧宾夺主,先濡湿了眼眶。
“你…”开口就是哭腔,眼泪终于忍不住,争先恐后地滚落脸庞,下一秒,他被拥到一个温暖的怀里,熟悉的感觉蔓延到他的四肢百骸,他的骨骼都微微颤抖起来。
“别哭,对不起。还有,我爱你。”在孟初晌的呜咽中,顾暮霖叹了口气,慢慢抱紧了他。
孟初晌极不稳定的气息打在他的耳畔,湿润的,慌张失措的。
他听到孟初晌断断续续的说着话:“我…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再见到你了。”孟初晌说完之后就乖的不行,没有乱动,只是安静的等待着他的开口。
“我还在这里弄丢了一个小宝贝呢,我一定会回来的。”顾暮霖有些好笑地开口,修长的手指插进孟初晌的发丝里,轻轻抚摸,“那要是我真的不回来了呢?那要是我跟别人结婚生子了呢?嗯?”
孟初晌突然用力推开他,神情认真,五个手指紧紧握住手心,像是要抓着什么重要的东西。
傍晚的阳光不算明媚,但是在他的周身镀了一层金边,落日的余晖洒下来,这个时候的他耀眼却不刺目。
随着年龄的长大,杏眼被拉长了些许,但还是很好看的一副模样,稍瘦了一点的身子,但是抱进怀里是说不出的软。
顾暮霖突然想起他跟林微涟分手的那天,其实顾暮霖很早就知道林微涟有意吊着舔狗让他们给他钱的事,但是顾暮霖也没有说什么,他把林微涟当做伴侣的原因,本就是林微涟对他笑的时候很像孟初晌罢了。
但是,现在他心中的少年就在他的面前,他身后像是有烟花,衬的他闪闪发光,对他很认真的说出:
“即使你不来,我也会一直等。”
可是白日中何来烟花,凡夫俗子的□□又怎会闪闪发光。所有浪漫的一切只不过是因为他眼里的爱意涌动而存在。
这一幕叫他久久难忘,也不敢忘。
孟初晌没有说在他等的这漫长的八年里自己有多么痛苦,每次在崩溃的边缘挣扎的他有多么无助。
他只是一笑而过。
他想,即使说了,也没有什么用处,已经发生过了。
在见到你笑的那一刻起,所有的痛苦,都变成过去完成时。
顾暮霖唇角上挑,轻轻走过来,低头吻住了孟初晌的唇。没有贪婪的吸食,也没有无穷的欲望,只有小心翼翼的怜爱,像是在触碰一件宝物,稍稍用点力都会碎的不成样子。
我看见无边的黑暗里生出一点嫩芽,在没有光的空洞里格外扎眼,我用耐心的等待,美好的回忆,最初的悸动来浇灌它。
终于有一天,它长成参天的藤蔓,顶破了天,皮开肉绽地只为我能看见那一丝一毫的曙光。
我看见鸟儿穿云而过只为停留在木棉的枝杈,看见云霞层峦叠嶂拼凑出世界上最耀眼的色彩,看见明灯满天,看见落花飞蝶,看见黑暗里绝对看不到的东西。
我把他们统称为,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