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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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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关于2月14日的来历,至今都没有一个确定说法,唯一确定的是,那天公司里会很热闹。办公室里成了花店,收到花的女人一律带着半欣喜半卖弄的神情。
连向来“单身率”最高的创意部也不甘人后。不过,创意部的女人们都心知肚明,她们所收到的那些形式统一的花束都出自同一个人——上司何隆一,他借此安抚下属而已。
唯独杜若没有花,人人都理所当然的以为她会收到男朋友送的花。
杜若在心里苦笑,他们都以为学小提琴的人很浪漫吧。正扬根本没觉得这天有什么特别,还答应了替同事上晚上的吉他课。
她心情恶劣的接受了他缺席情人节。
可是,情人节是一个别人认定你必须去浪漫的节日。所以,当着众同事的面,杜若装成没事一般,包里那盒精心准备的礼物也因此幸免于难的没有被她扔进垃圾桶。
听到隆一宣布今天加班的时候,杜若在同事的一片哀嚎声中暗自高兴,这样才能掩饰她没有约会的尴尬。
就在她松了一口气之际,隆一拍了拍她的肩:“今天特赦你不用加班。你可以去约会了,以后不要再怨我害你嫁不出去了。”
她忍住自己的尴尬,对隆一笑着道谢。
地铁站门口,杜若和其他在等待情人的男女站在一起。她呆呆看着别人一人来两人离开,手下意识的攥紧包里那个礼盒。
天色完全黑了下去,等待的人越来越少,冷风中,人们都对空等的她投以好奇的目光,杜若觉得自己傻得可怜。
她开始拨起电话,不必打给同事了,他们都在加班;朋友们都各有精彩节目;杜彻干脆关掉手机玩失踪。她只能漫无目的的走着,不知道要去哪里——这个夜晚没有人需要她。
走到筋疲力尽,她已经不知道自己究竟走了多久。前面有家酒吧,她没有看它的名字,她只注意到酒吧门口的海报,原来今晚这里收容孤单的人。一向不太喜欢酒吧的她,毫不犹豫的推门进去。
酒吧里孤身的男女借此机会寻找玩伴,杜若不愿加入,挑了个角落的位子。
第2杯琴酒还未全喝完,杜若已经感到自己有些醉意了。没关系,醉了就醉了,这里都是陌生人,她什么都可以肆无忌惮。
会不会在这里发生一夜情呢?
这里都是寂寞得快灵魂出窍的人,只要一夜暂时的慰藉,不需要顾忌,不需要投入感情,不需要付责任,连记住对方都不需要。
刚想到这里,就真有个男人端着酒走过来。
杜若失笑,怎么这么巧。从她的醉眼看去,那好像是个外国人,她真怕他一开口就是她听不懂的外语。
“不介意我在这里坐坐吗?”很意外的,男人说出字正腔圆的中文。
“你会说中文?”
“我有一半是中国人。”近了看,那个男人的微笑很迷人,果然有混血儿特有的气质,举手投足间皆透着涵养。从外貌与举止上,杜若对他有了些好感。
她和这个男人聊得十分投契,待她看时间时,才惊觉已经聊了许久。从他的言语中,她猜想他也是个爱得不甚成功的人,但她没有去细问,她也不希望他细问她。
在男人去洗手间的时候,她忽然觉得好冷清,心底开始酝酿起源自寂寞的冲动。
“聊了这么久,我们还没相互说名字。”男人回来后想起。
杜若回他一个无所谓的扬眉。
“我先说好了,我叫……”杜若忽然用一个吻阻止他继续说下去,他尝到她唇上的琴酒香。
“不要说名字,这样比较容易相互忘记。”
两个寂寞的身躯相拥时,杜若暗叹,酒精果然会蒸发理智。
直至次日清晨醒来,杜若才惊觉自己的行为竟如此大胆。她看着身边还在熟睡中的陌生男人,觉得是那么不可思议。
她不敢继续多看他,怕自己对那张脸印象太深刻,这是一个她愿意去忘记的秘密。
蹑手蹑脚的完成洗梳,与其说她怕惊醒他,还不如说她怕两人在光天化日之下的面对面。收拾自己东西的时候,杜若摸到包里那个礼盒。既然是他陪自己过了情人节,那么就应该由他得到情人节礼物,她将那个礼盒悄悄放进了他外套口袋。
她深感遗憾,正扬错过了她的礼物,她精心准备的礼物。那是一副袖扣,上面还刻了代表她名字的英文“Pollia”。她知道正扬平时是不穿西装的,那副袖扣暗示的是结婚礼服。
遗憾归遗憾,回去的时候,她还是心虚的为正扬买了早点送上去。连自己都要骂自己虚伪。
6、
应情人节惨遭加班的同事们的要求,何隆一作东请大家泡吧。杜若有点不想去,她至今还是对酒吧有些心虚。
杜若在吵闹的音乐中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新绿聊天:“你喜不喜欢这里?好吵啊。”
“不错啊,就是要吵才玩得起来嘛。”
“那你干吗不和他们一起玩?”
“我哪里有空玩,没看到我在抓紧时间物色男人吗?”新绿狡猾的笑。
“这里能找到好男人吗?”
“应该不能吧。否则你男朋友怎么这么放心让你一个人来这里。”
“他哪里是大方,其实是他自己也有个聚会。”
“干吗不一起去?”
“他说是男人聚会,我才不要去呢。而且,我从来不去他的聚会的。”杜若闷闷喝了口啤酒,说不想去是假的,只是想让自己显得不是那么在乎罢了。
新绿盯着杜若看了一会,摇头说:“是你自己不想去,还是他不肯带你去,你心里最清楚。”
还没等杜若想出辩驳,一边玩到兴头上的朋友们开始注意到她们了,何隆一打断她们的谈话:“两位,这里是玩的,不是光坐在那里私聊的。新绿,杜若,过来玩骰子,输的人请宵夜。”
新绿立刻加入了战团,杜若借口上厕所。
回座位的路上,杜若听到一个很熟悉的声音,顺着声音望去,她看到了坐在一群人中的正扬,她分明看到有几个女人在座,心猛的一沉。
“郭正扬!”
他抬头,用意外的表情看她:“若若。这么巧。”
“正扬,她是谁啊?介绍一下。”他身边的朋友开始起哄。
杜若隐约听他随口说了句“不要闹了”,就被他拉到一边说话。
“你不是说是男人聚会吗?”
“你没看到有那么多男人在吗?”
“你当我瞎的?明明有女人在,为什么人家可以带,你就不带我?”
“别那么小心眼。人家不一样的。”低暗的灯光下正扬看不到杜若业已拉长的脸,依旧用轻松口气回答,“人家带的是老婆,你是我什么人啊?”
杜若愣在那里,连正扬揉了揉她头发就回座位也没有察觉。
只觉得心很冷。
原来在他心里,她不是他的什么人。
7、
杜若又一次来到哥哥的The Fourth Avenue Café。
这次杜彻还是不在。其实不管是杜若还是合伙人应采薇都知道,很多时候他都是去会他的情人了,一个有夫之妇。
见店里人不多,杜若趁机偷偷问采薇:“我哥又去见那个女人了?”
采薇笑得很古怪:“这次是更离奇的事件!”
“怎么说?”
“那个女人的丈夫失踪了,可她发现自己居然连寻找的线索都没有。没头苍蝇一样,不知道去哪里找。”
“这女人也太离谱了吧,真怀疑她到底认不认识自己老公。”
“可不是。害得你那个情圣哥哥也丢了魂,到处想办法帮她找人。”
“那对夫妻真是陌生得可怕。”
“谁知道那男人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自己离开的呢?”
“也对。如果身边人对自己毫无知觉,不就等于自己在对方的世界里失踪了吗。”
“也许等那个女人发现老公不见的时候,人家其实已经离开很久了。”
这天半夜,熟睡中的正扬接到一个电话——杜若问他:“如果有一天我失踪了,你要过多久才发现。”
朦胧中,他以为她在开玩笑:“大概是到海枯石烂那天吧。”
如果能预见未来,他是怎么也不会那么回答她的。
那是他最后一次接到她的电话。
8、
正扬迷惑的看着月历,原来杜若已经整整一个星期没有联系过他了。难怪他隐隐有了种丢失重要东西的恐慌心态。
以往,只要踏入公寓,听见他脚步声的杜若就会开门对他微笑,所以,他每次走到一楼都刻意的大声走路。可他不记得从什么时候起,就没见过她开门微笑了。他时常从阳台向下往,她的院子里一点灯光都没有,无论他多晚去看。
现在每次走到一楼,他都要张望一下她的家门。他不是没有去试过敲门,空洞的无回应的敲门声随着他的心低沉下去。
他试过打电话,她家的电话响了整晚都没人接听,他甚至能听到低楼传来的孤独铃声;她的手机被转接到家里的电话,因为他同样听到了铃声。
终于有一天,他想起了一切的变故都始于她那个夜半的电话,她问:“如果有一天我失踪了,你要过多久才发现。”
难道她真的失踪了?
正扬只认得她的公司,他凭着仅有的一些印象找到了那家广告公司。
前台小姐有礼貌的问他找谁,他说找杜若,并补充他是她男朋友。
一个看上去一副精明相的年轻女人用诧异的口吻抢答:“杜若辞职了,你不知道吗?”
“辞职?她从来没有和我说过。”
“她都辞职半个多月了!你到底是不是她男朋友啊,这个都不知道。”
正扬觉得很惭愧,硬起头皮继续问:“她真的没和我说。你知道她现在在哪里吗?”
“不知道。她都辞职了,我怎么知道她去哪里了。”
“对不起,打扰了。”
看到他失望的离开,前台有些于心不忍:“新绿,你何苦骗他说杜若辞职?”
“你也不看看这男人怎么当人家男朋友的?连自己女朋友是辞职还是请长假都分不清!”新绿的回答带着她对男人的义愤填膺。
9、
3个多月来,正扬在城市的各个角落游荡,杜若从来就不愿意远行,他相信她一定还在这个城市里。
他时刻都准备好了要与她狭路相逢的。
为什么还是遇不到她?
一个匆忙走来人重重撞到他的肩,一个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忙不迭说着“对不起。”
一个抬头,两个人都愣了。
“若若……”
“正扬……”
杜若先回过神来:“好久不见了。真是巧啊。”
平淡淡的语气让正扬的激动全无了去处:“你……这么久,去哪里了?”
“我去旅行了。”
“你从来不旅行的。”
“是,就是因为从来不旅行,所以忽然想试试。那晚打完电话,我就收拾行李了。我去了很多地方,就我一个人。”
正扬不无讶异:“真是想不到。感受如何?”
“我想我大概一辈子都不想这样旅行了。”杜若解嘲一笑,“我还是喜欢这个城市,我还是喜欢我原来的方式。我本来是想在陌生环境中冷静思考一下,没想到却学会了如何坦然面对取舍。”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大概1个月前就回来了,不过没告诉任何人,也没办法告诉任何人。当时我已经病了一段时间,是硬撑着回来的,结果刚下飞机就晕倒了。我在医院住了很久。”她忽然想到什么,嘴角露出甜蜜的微笑,“我醒过来第一眼看到的,是送我到医院那人衬衫上的袖扣。”
“袖扣?什么意思?”
“你不会懂的。”
“你现在去哪里?”
“我……去试婚纱。”她看着他的眼睛,“祝福我吧。”
他失声笑了出来,突兀的笑:“恭喜!祝你幸福!新郎是那个袖扣的……吗?”
“对,袖扣新郎。我婚礼你来吗?”
“一定来。”
“好,我会寄请帖给你。我先走了,再见!”
“再见!”
看着她远离的背影,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
他本来已经准备好要告诉她,他有多在乎她,他再也不要离开她。
把刚才按紧在衣袋的手拿出来,捏得太紧,那只红色锦盒已经变形,掩不住里面钻石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