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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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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杜若一把抓起邻座客人遗忘的手表追出了The Fourth Avenue Café:“等一下,你东西忘了!”
回过头的是一张憔悴得让杜若吓了一大跳的脸,看上去40岁还不到的女人,用与自己外表不相称的苍老语调回应:“时间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杜若不知该如何接口,只把那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的手表往女人的手里塞:“你自己的东西还是拿好吧。”
女人接过手表,喃喃低语:“最好的时间应该是和他一起渡过的,不是吗?他连我的时间都一起蹉跎了。”
杜若很想知道这个女人的故事,但她终于还是忍住没有唐突发问,只看着那个女人渐行渐远。杜若一边心里好奇着那个女人,一边慢慢走回The Fourth Avenue Café,第十六次问正忙着招呼客人的应采薇:“我哥哥到底什么时候回店里啊?”
采薇一脸无奈的回答:“我也不知道啊。这个杜彻真是的,说是去补货的,怎么会去这么久还不回来。你再喝杯咖啡等等吧,樱桃蛋糕刚烤好,我去拿给你。”
杜若看着墙上的时钟,已经快6点了,再过一个多小时,郭正扬就要回来了。“算了,没时间了,我不等他了。BYE BYE。”
回去的路上,经过一家中药店,杜若下意识的在店门口张望了一下,她想看看这家店有没有那味叫作“杜若”的药材卖。
其实,她原本并不与这味药同名。小时候她夸张的叫作“杜若烟”,像极了传统爱情小说女主角的名字,文艺腔得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哥哥那时候叫“杜彻寒”,也一样文艺腔的很。兄妹两人不愿白担了爱情小说人物的名字,终于一起去掉了名字的最后一字。杜若注定当不成爱情的女主角,出生至今的30年间,她不断的向爱情低头妥协。不知道是不是改了名字的缘故,连杜彻的爱情运也一路走低。
2、
吃晚饭的时候,杜若把“女人与手表”的故事讲给正扬听。他敷衍的“嗯”了几声表示自己在听,整付心思依旧放在那条清蒸的鲈鱼身上。杜若说着说着也自觉没趣,猛扒了几口饭借此住嘴,呆滞看了正扬半天,心想自己怎么就爱上这种男人了。
就是拿这个小自己3岁的男人没办法,杜若知道自己现在想结婚想得发狂,也知道正扬根本不是个适合拿来结婚的男人,偏偏还是爱得无法自拔。27岁时,杜若早就着手规划起未来的婚姻,而27岁的正扬依然只凭着兴趣在琴行里教乐器,连下个月的计划都觉得遥远。杜若不停催眠自己,也许再过一个月,他就会有所改变。于是,她便开始了一个月又一个月的无限期空等。
杜若还未及把桌上所有碗筷收拾进水槽,就有一双坚实的臂膀从身后拥住了她,耳边也贴上了正扬灼热的呼吸,他轻声唤她的名字。
“讨厌啦!你干吗?”杜若顾作不知的轻笑。
“若若,我们先来亲热一下。”
杜若笑着闪躲正扬的吻,讨饶道:“你先去看电视嘛,我洗好碗很快的。”
“不好,我现在就要。”正扬低声说话时会带点软腻的鼻音,杜若一直认为那是种所有女人都拒绝不了的声音。
“看到这些东西不收拾好,我会没心情的。”杜若还是微弱的坚持了一下。
“那就去我那里。”
“……”
“若若乖,快点。”
“那也先让我把手洗干净嘛。”
出门等电梯的时候,杜若为自己又一次坚持的失败而暗自叹息,她几乎预见到了次日清晨她回家面对厨房一片狼藉的沮丧了。
正扬住的地方并不远,只要出了杜若家,等电梯灯由“1”闪到“4”就到了,他们可以算是邻居。若不是正扬住杜若楼上,他们也许就不会认识了。
那是个在杜若心中绝对称得上戏剧般的邂逅。一个阳光无限美丽的下午,杜若忽然心血来潮的想在自己的院子里喝下午茶。躺椅也搬好,水果红茶也炮制好,杜若煞有介事的开始享受。只是红茶还未及喝一口,茶杯中却忽然掉进了半支烟,抬头找原因,她看到一个充满歉意的笑容,属于一个帅气男人的笑容。即使被同事杨新绿刻薄的称为“西门庆与潘金莲式的邂逅”,杜若还是自此栽进了爱情,万劫不复。
3、
正扬有一搭没一搭的练着小提琴,杜若在替他整理房间。不是甘心为他操劳,只是要在他的地盘多沾染些自己的气息,所有东西的摆放都是杜若的风格,虽然过不了几天又会乱放成郭正扬的风格。
“这是什么?”杜若捏着一个粉红色的纸袋故做好奇状问。
“嗯……没什么?”正扬随口回答。
杜若强压心头怀疑,依旧作出好声好气:“不是你买的吧?你不会买用这种可爱纸袋装的东西的。”
“我就是买了又怎么样啊?”
杜若取出纸袋中的心型艺术蜡烛,语气已经掩饰不住质问的尖锐:“你什么时候开始用这种东西了?”
正扬听出她语气不善,停下小提琴解释:“是一个学生送我的。”
杜若的气焰马上低了下来,她不是不知道他在琴行里很受欢迎,由他来教的小提琴课总是人满为患。她微弱抗议:“人家送你你就要收吗?”
“送都送了。又不是什么好东西。”正扬满不在乎的回答,转身继续拉小提琴。
杜若在他背后沉下了脸,她恨他的来者不拒,她恨他的不在乎和自己的过于在乎。一赌气,她拿起外套就往大门口走。
“喂,你去哪里?”
杜若故意慢吞吞的在门口穿鞋,等他追出来问自己。
“若若,你生气了?”
她分明听出他还端坐在刚才那张椅子上,丝毫没有跑出来追问的意思,气结的大喊一声“没有”,狠狠甩上他的大门离开。她耳边依稀听到他在房间里喊她名字。
等电梯的时候,她依旧有些幻想他会追出来,还故意的错过几次电梯,但最后的事实证明,那只是她一厢情愿的想法。男人远没有她想象中来得感性。
杜若沮丧的走出电梯,掏钥匙打开自己的家门。一对交往时间不短的情侣还这样楼上楼下的住,的确有点不合理。正扬不是没邀过她一起住,还说过她一人租那么大的房子很浪费。也许当初应该答应他的邀请,现在两人的关系可能就没那么多隔阂了。杜若一直没好意思告诉正扬自己拒绝同住的理由:这个一楼的大房子不是她租的,是她买的,是她为了结婚而买的。
4、
“你知不知道你脸色很恐怖啊?”杨新绿忽然凑到杜若的电脑前说。
“有吗?”
“一定是和男朋友吵架了。”
“凭什么这么肯定?”杜若偷偷瞥向办公桌上的小镜子,自己脸上有写“我和正扬在冷战”吗?居然这么容易就被看穿。
“就凭你的超低情商。”
“我觉得你在诋毁我。”
“愿意说怎么回事吗?”
“也不是什么大事。前几天,我对他生气了,不过错不在他。但就算这样,他也该来哄哄我,起码也该打个电话吧。我是他女朋友嘛,居然这样不闻不问。”
“这样是有些过分。他平时隔多久会找你?”
“不知道。每次都是我主动去找他。”
“喂,你不是吧。你这样很掉身价。”
“还管得了什么身价不身价的。我一直在想,如果我失踪了,他会过多久才发现?”
“杜若,你听着。对男人不要那么执着,把距离拉远一点,你会发现他并没有那么重要。男人这种东西……”新绿用一个带些无奈的撇嘴结束了讲话。
杜若知道自己没有新绿那么豁达,新绿可以干脆利落的把不忠的男友说甩就甩,她自己却做不到,况且正扬并未不忠,他只是爱得不够格而已。
杜若在心里对自己叹息,她投降了——决定下班后主动去找他。
很远就可以隔着White Song琴行的橱窗看到正扬,他正在上小提琴课,周围是他的学生,各种年龄都有,却清一色都是女性。正扬的确是很吸引女性的,尤其是专注拉小提琴的时候,低垂的眼,睫毛投下迷人的阴影,几缕发丝划过微抿的嘴角。
杜若就这样呆呆在橱窗外看了很久。偶尔移开视线,她看到玻璃反射出自己的眼神,带着些许痴迷的,就像围着正扬的那些女人的眼神,她们在他身边,自己却隔着橱窗。她忽然觉得正扬离自己好远,难道这就是新绿所说的把距离拉远点看吗?她觉得即使这样,自己也无法考量他的重要与否,只觉得想转身离开。
几乎就要真的走人了,杜若却被一声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呼唤留住,正扬发现了店外的她,一边唤着她的名字一边冲了出来。
“若若,你再等一下,我马上就下课了。”
“我不是来找你的,我是偶然经过的。”
“既然这么巧,就一起去吃晚饭吧。进来吧,我很快就好。”
“不进去!我偏要在外面,等不及了我就走。”
“放心,很快的。”
杜若等在店外,心里有一点点懊丧,怎么正扬对前几天发生的事情可以这么无视,简直就当没发生过一样,亏自己这几天都在反复思量。
杜若还在考虑该怎么开口要求正扬反省,正扬已经跑过来一把搂住了她的肩,走得急,连外套都来不及穿上,随随便便的用拎琴匣的手抓着。
“若若,可以走了。我知道一家很棒的饭店。”
看着他兴奋的笑脸,杜若心中只觉一软,便硬生生吞下了原本准备好的话,只嗔道:“等下如果东西不好吃,你就死定了。”
“肯定不会的。在外面等着,你冷不冷啊?”
“不冷。倒是你,快把外套穿起来,快。”
“你帮我拎一下提琴。”
杜若提着琴匣,微笑看正扬穿外套,忽然发现只有他在自己眼前十厘米的时候,才会真正感到快乐。
她贪恋这快乐,贪恋到不敢面对十厘米以外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