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果》十二介

2、第二章 红袖添香道新闻（中） 云缨说到王

　　云缨说到王平开紫檀木匣子，便住了口。手里却未曾停，清理好博山炉，打开捧盒，里面现一套青玉香器，有香函、香盘、香勺、香箸、香刀、香铲、香火引等等。
　　青襄本有一下没一下地翻着书，听云缨不说话，抬眼看着她，笑道：“这些年，你时常给我讲外头的新闻，如今，越发会卖关子。”
　　云缨一面取出香函、香火引等几样点香用的器具，一面说道：“你翻着书，我还以为你不想听，怕你嫌聒噪，才不说的。”
　　“就许你一边添香，一边说话。就不许我一心两用，一面看，一面听？”青襄说着，合起书来。
　　云缨说道：“你既要听，我说下去便是。原来，那紫檀木匣子里装的是一本发黄的旧书。王平取出来，与诸人传看，封皮写着“凌氏宗谱”四个篆字。翻开扉页，一片陈旧墨渍，清晰可见的唯有“云城凌氏宗谱源流序”几字，依稀认得出开篇乃“鸿蒙”两字。往后的书页又缺几页，诸人便没兴致，让王平收书藏好。”
　　青襄奇道：“王家怎么藏着凌氏宗谱？”
　　云缨道：“我听到的时候也只道传错。然那几个见过的人，都说是凌氏宗谱。这话一传开，那些做着发财梦的小人倒也息了念头。不想，没消停两日。又有几个人找到王平家里去，要买那本宗谱。你想王老爷子一条性命都丢在这书上，王平如何肯卖。那几人却执意要买，未了，抬出我们侯府来吓唬人，说定要取书来与你消遣。两下里，话不投机，便动起手来。可怜王平被打得浑身没块好肉，躺在地上，动弹不得。那几人往王平身上扔了几枚铜子，到屋里寻出紫檀木匣子就走。第二天一早，王家人发现王平不知什么时候，拿一根裤腰带悬在梁上，早死去多时。王家人告到衙门。李御史闻得此事，参了我们侯府一本。”说着，看着青襄，不解道，“我都说两遍，我们侯府被人参了，你怎么一点都不急？”
　　“你还有闲心说东道西，李御史必是白参一本。”青襄冷笑说，“我们侯府谁有胆子敢做出这等事来？但凡他们衙门审问过几句，自当知晓我们不过白白牵扯在内。他此番上本，不过借题发挥。”
　　云缨笑着说：“可不。皇上圣明，不但没有责罚，听闻你喜欢看书，反私下赏赐你好几部书。现这些书都收在侯府书房里，只等你身体好转，便可回府领赏。至于这个案子，因牵扯到我们侯府，已交于大理寺审理。”
　　青襄闻言，不喜反忧，说：“圣上这般眷顾，未必是件好事。所谓，盛极必衰，物极必反。今时之恩宠，不啻他日之罪愆。”说完，又问：“那个抢书的可有逮住？”
　　云缨恨道：“那几个打人的倒已拿住，只说是一个叫罗值的让他们去的。那人就住在柳桥。大理寺少卿亲自带人赶去抓人，那罗值早得信，跑得无影无踪。听被抓的说，罗值听说雪浦到云庐送书，也想顺杆子往上爬。正愁寻不得好书，恰巧坊间都在传王家的事，他就认定那本书必非寻常宗谱，说不得有不为人知的秘密，便一心要弄来讨你的好。”说着，她“哎呀”一声。
　　青襄闻声，以为有事，忙问：“怎么？”
　　“我刚想起，那个来送书打自己两嘴巴的，莫不就是他？”
　　“是不是的，你也别管，且让大理寺去操心。”
　　“也是。”云缨掀起香函盖，取出一枚小指尖大小的香丸，丸上刻着云纹飞鹤图，但觉缕缕幽香若隐若现地在空中浮动。
　　青襄闻到香味，皱了皱眉，说：“哪里弄来的假香。”
　　云缨歪着头，笑说：“这几枚都是上好的龙涎香，我费了不少功夫才做成九鹤香的模样，特地换了真的去，只瞒不过你。”
　　“好好的，费这番手脚做什么？”
　　云缨放回香去，摘下腰间配着的玉香囊，取出一枚香丸，去了封蜡，放入博山炉，说：“我倒想省些事。只你病着的这几天，总觉心神不宁。现今，这坊间也不太平，隔壁郑家密藏的一套满天星琉璃盏不翼而飞；许老儿午间小憩，醒时，手腕上戴着的红玉珠串怎么都寻不着。这两都是明面上说出来的，暗中还有不少人家丢东西的。我想这几枚九鹤香得来不易，你又要靠它们扶持些元气，自然要加倍小心。”
　　“原来防贼。听着这贼倒好个手段。”
　　“谁说不是。现今，谁家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守着。我们云庐也三班倒地巡逻。”说着，云缨压低声音，道，“这些东西丢了倒也罢。只听说京里有位高官家中失窃一样极为重要的物件，只秘密着人追查。然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竟漏出些许消息。如今，暗地里都在猜这个事情，只不敢明说。”
　　青襄道：“多事之秋，倒应着这句话。你千万叮嘱家下人，小心行事，切不可沾惹事情。”
　　云缨苦笑，说：“破天荒的，连你都管起事来。不劳费心，早吩咐过的。现今，你不去寻事，事情还一件件寻上门来。昨日傍晚，李御史的一只白鸽正要归巢，猛不防，斜里窜出只鹰隼，一爪子掇过鸟头，提起就走。那白鸽是李大人的爱鸟，专使唤传书送信的，这会子脚上还携有书信，便被掳走，急得他火烧屁股一般，忙命人赶寻，只寻了一夜，却连跟毛都没有寻来。听管鸽子的小厮说，他瞅见那鹰隼头顶长着高高的羽冠。这般一只鹰隼，除我们侯爷豢养的凤雕，还有那只。现都说是我们侯爷指使的。”
　　说话间，香早已燃起，轻烟袅袅，恰如白云出岫。但见白鹤随烟而出，在房内盘旋飞舞。一连数鹤腾空，或翱翔梁间，或展翅轻舞，或梳毛剔翎，一只只鲜活如生。一只飞舞的白鹤落在青襄手腕，顿时化作游丝，往内关穴钻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