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的梦》江河池边景

6、老丁 今天是

　　今天是2023年4月12日，我从11日晚熬到12日早晨8点。
　　困的实在受不了了我就起来刷了个牙煮了碗卤面顺便煎了个蛋。吃完正好母亲醒了，母亲惊讶我怎么起的这么早，我含糊道饿了。好在母亲也没多问，然后上楼摘了一把莴笋叶给自己煮了碗面。
　　母亲还在厨房忙活，我已回房补觉去了。
　　睡的模模糊糊间我听见母亲在叫我，我艰难的睁开眼坐了起来，拿出手机一看，嚯！才下午两点，母亲有些叹息的跟我说：“你大姨刚打电话过来，说你爸可能死了。”
　　我还有些愣神，以为自己没睡醒。什么？我爸昨天没了？
　　“啊？”我捂着因睡眠不足而沉闷的心脏，发出了一个单音节词。
　　那一瞬间我想了很多，我的父亲是开大货车的，常年跑长途，他的车上只有自己一个人，长时间疲倦工作确实很辛苦。
　　我的父亲在重庆，大姨在丰都，她怎么可能比我母亲还先知道我父亲出事的事情？
　　母亲说出了一个姓：“丁！”
　　那一刻我是懵逼的也是惶恐的。
　　因为“丁”是我亲生父亲的姓，我从小便知我有两个父亲。
　　但是我不想承认他是我的父亲。
　　我的亲父是福建人，我的母亲是重庆人。年轻的时候我的母亲上福建打工遇上了丁先生，他们的初遇他们的故事我一概不知，我只知道他们年轻时有段热烈的爱情故事。
　　可惜，故事的结局是悲剧。
　　而我是这场悲剧的见证者，也是这场悲剧的产物。
　　他们曾相约在生下我之后结婚，可惜丁先生的母亲，也就是我血缘上的奶奶看不起我是个女孩，不允许我的母亲嫁入他们丁家。后来丁先生在他母亲的要求下娶了个本地女孩，生了两个儿子。也就是说，其实我有三个带血缘关系的弟弟。这是我的母亲所告诉我的。
　　丁先生是个生意人，他们一家都是生意人。
　　是非常“体面”的、有着“重要”资产继承的生意人。所以是如此看中“儿子”吧。
　　我慢慢长大，慢慢有了自己的三观。
　　所谓在重男轻女的母亲逼迫下放弃我的母亲的丁先生，在我眼里就是个笑话。
　　他们丁家大门第三代是长姐。
　　他们并不是重男轻女，而是看不起我的母亲，看不起从母亲肚子里爬出来的我。
　　而我们软弱的丁先生，他并不软弱，他只是不愿意对我的母亲负责而已。君不见，丁先生的长子也就比我小两岁。
　　我从小便知我的母亲很美，她是标准的港系明艳美女，而我，除了右眼下那一颗痣，全然没有继承到我母亲的美貌，尤其是我的鼻子扁平肉鼻头，我的母亲鼻梁高挺。都说女俏父儿像娘，不知道我那未曾见过面的“父亲”基因有多强大，生生拉低了我母亲的基因。
　　在我心中，丁先生是个不折不扣的烂人，就算是在高二那年的暑假见过他一面，也不能改变我对他的看法。但就是这个烂人，在毁了我母亲的青春后，迈入中年大叔的行列，变成了老丁，仍然让我的母亲恋恋不忘。
　　或许是在跟继父结婚后柴米油盐渐渐摧残了母亲；也或许是在每日的争吵中母亲逐渐疲惫的心灵让母亲更加怀念初恋爱人的温柔。
　　所谓“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如今突然听见老丁的死讯，我的心里不可能没有波澜，但也就起波澜了。伤心难过都是假的，可能觉得惋惜的就是，死的太早，我的遗产没有了。
　　毕竟新政策里“私生子继承权”给了我应有的权利，老丁欠我们母子的，他一辈子都还不清。
　　我问母亲：“你怎么知道？人怎么没的？”
　　母亲说：“还记得上次去福建看见的大姨吗？她老板跟你爸是结拜兄弟的关系。”
　　“死因嘛，好像是喝酒的时候脑梗塞。人就这样没了。”
　　“哦。”我沉默了，这死法并不算太光明。
　　人死如灯灭，前事一笔勾销。
　　说的好听，他欠我们的本就没还完，如今人更是一走了之。
　　呵呵，他还有两个正在读书的儿子呢！不过他有钱，两个儿子和妻子都有遗产继承。我可怜他们，谁来可怜我和我的母亲呢？

　　母亲如往常一般下楼与姐妹闲谈，而我翻来覆去是睡不着了。拿出手机跟朋友说了这件事，像是泄恨般，跟我的每一个人知情我身世的朋友都说了。
　　与她们交流完，确实心情舒畅很多。
　　虽然我也不知道，我哪来的愤怒
　　可能是他死的太早，欠我母亲的他没还，也可能是因为，他死了什么都没给我留。
　　我也不要多，把他开过那辆奔驰给我也行，二手奔驰也能买个好几万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的母亲突然说：“你的命好苦，你爸死太早，什么东西都没给你留。”
　　我的母亲，明明你的命更苦。我虽然有一个烂人亲父，可是我有一个待我很好的继父。
　　母亲的表情晦涩难懂，她好像是哭了般：“明明你爸长一点都不好看，但是我以前真的喜欢他，现在还是有些喜欢他，每次找他要你的生活费未必不是想跟他聊聊天。”
　　我看的出我的母亲对老丁仍有一丝眷念，但是我的母亲并未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也没有因此对不起我的继父，只是平时会对着我碎碎念念几句她年轻时的故事。
　　我的母亲没有错，错的是老丁那个烂人。
　　那一刻我的泪仿佛失了禁一般。
　　但我不想在我母亲面前哭，我假借着喝水回到房间偷偷抹干净眼泪，又若无其事的回餐桌上继续吃饭。
　　母亲也许是不好意思哭出来，一直低着头，我也低着头，母女俩沉默着扒拉着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