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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花儿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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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儿子
花儿子,顾名思义是花的儿子,大家都喊他妈妈花子,所以他从小就被喊做花儿子。
我家社区附近有一个厂子,好像叫“玻璃钢厂”,生产玻璃钢制品,据说那会玄武湖里的鸭子船就是他们厂生产的。里面的工人都有点残疾,所以这个厂算是福利性质的单位。花儿子妈妈就是这个厂的工人,她残疾得挺厉害,两条小腿和大腿成90度,小腿上套着类似鞋子的布套,不知道是不是她自己做的。她用小腿跪在地上走路,走路的时候两条小腿用力地向外扭动。经常会有不懂事的孩子跟在她后面喊:鸭子来啦鸭子来啦……一直很好奇,她有没有脚?怎么成这样的,天生的还是出车祸的?
花儿子的爸爸在我爸所在的公司里工作,是装卸工还是机修工,记忆都模糊了。所以也住在我们这个社区,在我们家前面一栋楼的二楼。花儿子的爸爸也有个别称,好像很粗鄙。确切地说,是他的继父,非亲生父子得非常明显,因为花儿子长得很斯文秀气,继父却五大三粗一脸恶人样。倒是他的弟弟一看就是继父亲生的,和他老子一个模子印出来的。我问过我妈花儿子的亲生父亲去哪了,老妈和我说的很隐晦,隐隐约约觉得他可能是私生子。他亲生父亲在80年代严打时因为流氓罪被枪毙了,然后他妈妈就带着他跟了这个粗人。
在我的印象中,花儿子给我的印象很暖色的,他对我很好,看到我都会很温和地喊我的小名,一直到我上大学他看到我还是会微笑地喊我一声。小时候,社区的边缘有一条小河,直通秦淮河,后来被填了盖商品房了。有一个夏天的傍晚,大家都在楼下乘凉,突然人群骚动起来,我也跟着往河边跑。就看到花儿子在河里扑腾不知道在干啥,边上的人不停地吆喝助威,好一会儿,他从河中拎着一条蛇走上岸,英雄般地接受邻居们的欢呼。我哥说,那蛇不是普通的草蛇,是有毒的“赤链子”。现在想想,可能我哥有点英雄主义化了,城里的河里哪来的赤链子呢。
这样的事情还很多,可以看出,花儿子是大人口中那种非常顽劣的娃,不好好学习整天四处闯祸,随之而来的就是继父对他的暴打。真是狠毒的继父啊,可能因为花儿子长得太像他亲生父亲,继父本身就很恨他,所以一点点事情都会暴打,最常见的就是把花儿子吊在门框上,然后用皮带抽,喊叫声整个社区都能听到。门口通常会有一帮孩子们围观,狠毒的继父并没有因为有人围观而停下来,只会越来越带劲。花儿子被打的时候他妈妈就好像没看见,该干嘛干嘛。其实花儿子的弟弟更调皮更讨厌,可是却从来没有被打过。
和八斤子一样,花儿子也是初中毕业就不再念书了,也很少在社区里看到他。听我妈的意思,应该做的都是些不太体面的事情,坑蒙拐骗之类。他继父也老了打不动了,由着他去了。他弟弟初中毕业后也不学好过,可是没想到的是花儿子却狠狠地揍他弟弟,逼着他去学手艺。
再后来,听说他吸毒了。他本来就瘦,吸毒后瘦到拖相了。然而偶尔看到他的时候,他还是努力做出体面的样子和我打招呼,问我学习累不累……虽然我其实有点害怕他,但还是会回应一下。有一天,我妈有点神秘兮兮地和我说:今天看到花儿子了,他问我借50块钱,可能去买毒品了。我吓一跳,大家都知道被瘾君子粘上那还得了,就告诉我妈以后千万不要理他了。我妈说:我是不想理他哎,可是他一喊我“小吴阿姨”,我心就软了……是啊,他就是这样,总能让人觉得心中一暖。不过我们担心的被粘上的事情没有再出现,他消失了,可能是被抓了也可能跟着其他的瘾君子们出去贩毒了。
又过了几年,有个冬夜,关于这个冬夜的回忆也是很模糊甚至有点诡异。我下班怎么会那么晚天都黑了呢,我怎么会走到大街那头呢已经路过我家了啊。但我敢保证肯定绝对是真的,那晚,我慢叨叨地踩着车,突然看到有一群人围着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人,闹哄哄地不知道是在吵架还是在讨论。我骑过去一看,轮椅上坐着的竟然是花儿子,瘦得像鬼一样!吓得我掉脸就走,冲回家和我妈说这事,她非说我看错了不可能,花儿子怎么会残废呢。
那个晚上真的是我看错了吗,后面的发展也证明了我可能真的是错了,这个故事不是悲剧,结局很暖心,配得上花儿子暖暖的笑脸。
后来,花儿子戒毒成功了,还结婚生子了。花儿子妈妈也和狠毒继父离婚了,花儿子带着他妈住进了安置房。前几年,花儿子的儿子还考上了大学,这些,都是老妈告诉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