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迟暮》闲棋318

38、part.36

　　齐慕眼睁睁地看着林迟落了泪，滑过脸颊将血液稀释，冲刷下来，再顺着他的手滑落。
　　林迟一开始只是笑着，到后来再也绷不住，松开了握住齐慕的手，低头用力地捂住了自己的脸低声呜咽着。
　　两个人面对面，齐慕低头看着哭得双肩不住耸动的林迟，心里酸涩的厉害。从齐慕的角度看过去，他只能看见林迟的发尾。
　　齐慕缓缓张开手，将林迟抱在了怀里，一手环着林迟的腰，一手在林迟的后脖处慢慢抚摸，轻声道：“林迟，我在。”
　　过了一阵，齐慕能感觉到林迟慢慢停止了哭泣，接着是一个幅度极大的深呼吸，闷闷地声音从怀里传来：“我们回去吧。”
　　齐慕松开手，低下头替林迟将泪痕擦干，吻在了林迟的鼻尖，笑道：“好，我们回去。”
　　回去的路上，林迟似是缓了过来，靠在车窗边一言不发地看着外面。
　　齐慕没提梁浩羽的事，只不时侧过头看看林迟的状况。
　　次数一多，纵使林迟发着呆愣神，也能察觉到了。
　　收起内心的痛苦，林迟轻笑着转过头看着齐慕：“老看着我干什么，开车专心看前面。”
　　齐慕笑笑，应了一声，紧跟着将车停在了马路旁边，伸手将林迟揽到了自己面前。
　　“林医生。”齐慕看着林迟，认真地喊了一声。
　　林迟愣了一下，弯起眼睛笑着应了一声，问道：“怎么啦？”语气极其正常，就好像刚才的失控不过是一场梦。
　　齐慕心里有丝不安，低头吻了吻林迟，说着：“林医生是个很好的人，我希望林医生可以一直真正的开心下去。”
　　齐慕的话听起来有些没头没尾，却险些让林迟又红了眼眶，酸了鼻子。
　　压住内心涌动的情绪，想让这一刻永远停止，又想早点过去等自己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发泄一番。
　　眸子里闪过一些悲戚的情绪，林迟最终歪了歪脑袋，笑着探过头主动亲了下齐慕的唇，笑道：“我很开心。”只要有你在。
　　......
　　“小迟，过来。”一个温柔的女声响了起来。
　　尚还两岁的林迟，听到母亲的呼唤，笑着向眼前温柔的女人跑去：“妈妈。”
　　女人留着过肩的头发，在脑后梳成了一个公主辫，温婉可亲，笑道：“看，这是妹妹，叫林倾哦。”
　　林迟歪了歪头，看着眼前睡得正香的小女孩，脸上肉肉的，眼睛紧紧闭着，嘴里还含着一个手指。林迟对这个妹妹充满了好奇心，抬头看向季木子，眼睛弯成了月牙：“妈妈，妹妹好可爱，我以后就是她的哥哥了吗?”
　　季木子先是一愣，随即又笑了起来：“对呀，小迟肯定是最棒的哥哥。”
　　林迟也不懂母亲为什么笑，只是觉得有这么可爱的妹妹，也跟着笑了起来。
　　身后的门开了，一个温润的男子抱起林迟，笑道：“以后我们小迟一定要照顾好妹妹啊。”
　　“一定！”小小的林迟一脸坚定。
　　“老婆，下去吃饭吧，我准备了你最喜欢吃的松鼠鳜鱼。”林辰抬手摸了摸季木子的头发，温柔道。
　　“嗯。”季木子不着痕迹的避开，站起身子走出了房门。
　　林迟依旧笑着趴在爸爸的身上，喊道：“爸爸吃饭饭！”
　　......
　　“小迟，如果爸爸妈妈离婚了，你想跟谁?”季木子蹲下身子，摸了摸林迟的脸，问道。
　　已经七岁的林迟眨了眨眼睛，转头看向林倾。林倾扎着两个小辫子站在卧室那边，从微微打开的缝隙中，能感觉到，林倾也被问了同样的话题。
　　季木子没有得到林迟的回应，好看的眉头皱了起来，手上不自觉用了力气：“说话啊，回答妈妈。”
　　林迟的脸被捏的有点疼，眼里泛起了生理性的泪水：“妈妈，疼......”
　　季木子愣了一下，嘴角抽动了下，紧接着就将林迟狠狠地推到地上，嘶吼着：“疼?就这么点力气你喊疼，你知不知道生你的时候我有多疼，你知不知道我为你放弃了多少？你知不知道！”
　　眼前是面部狰狞的季木子，曾经优雅温柔的女人如今蓬头垢面，面目可憎。
　　林迟颤抖着往后移去，眼泪无意识的从眼角滑落。
　　林辰闻声赶来，将季木子推开，把林迟抱在怀里，冲季木子喊道：“你要闹到什么时候，我说了我没有做过那些事！”
　　林倾已经被吓哭了，林迟呆呆地趴在父亲的怀里，仰着头看曾经最亲密无间的两个人面目狰狞地互相嘶吼。
　　直到两个孩子被季重给抱走，在穿过房门的那一瞬间，林迟听见曾说着自己是她的天使的那个女人，带着哭腔说着：“我因为林迟，放弃了我的舞蹈，那可是我最爱的舞蹈啊......”
　　趴在季重的肩上，林迟看着不断传来怒骂嘶吼的方向，没再说话。
　　待回到季重的家里，苏彤彤忙着为两个孩子收拾。
　　林倾到底才是个五岁的小孩子，止住了哭泣后便跟在苏彤彤身后跑前跑后。
　　林迟扭头看向季重的方向，脑子里不住回想着母亲的话。
　　妈妈，是不是很喜欢舞蹈啊......林迟想起母亲总喜欢看舞蹈类节目，有时不经意间还会露出一抹自己从未见过的微笑，接着便叹口气敛起笑容。
　　“季爷爷。”林迟小步跑过去，拉了拉季重的衣角，小声喊道。
　　季重转头蹲下身子，和林迟平视：“怎么啦？”
　　“我妈妈......是不是很喜欢跳舞啊......”林迟慢慢说着，眼睛紧紧盯着季重。
　　季重愣了一下，陷入了短暂的回忆，待回过神，季重才笑着摸了摸林迟通红的脸蛋，到：“你妈妈啊，最喜欢跳舞了，如果不是因为怀了你这个小调皮，你的妈妈会成为一个非常优秀的舞蹈家哦！”
　　......
　　“林迟！你做了什么?”
　　大门被打开了，尖叫声从身后响起，接着就被狠狠推到了一边。面前是一团糟的厨房，还有在沙发上痛到弓起身子的林倾。
　　林迟待在房间里，坐在床上，看着房间由光亮变得昏暗无比。
　　开锁的声音从房间外响了起来，林迟眼睛一亮，跳下床跑了出去。
　　“妈妈，妹妹——”还未说完，脸上的剧痛和耳边传来的清脆的响声让林迟呆住了。
　　“怎么样了......”林迟捂着脸，眼里泛起了水光，小声地说完了还未说完的话。
　　季木子头发乱糟糟的，眼角通红。太阳穴一阵阵的抽痛，事业的失败，婚姻的失败让她理智近乎消失不见。季木子粗喘着，用一双令人胆寒的眼睛狠狠盯着林迟。
　　林迟被盯地有些害怕，向后缩了缩，可这一举动却彻底激怒了季木子。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啊？你说啊！”季木子嘶吼出声，用手固定住林迟的肩膀，将他狠狠地拉到了自己面前。
　　“小倾食物中毒了，如果没有及时洗胃，她的命都会没的，她会死的！”
　　林迟被吓得抬起头看着眼前满脸泪痕的女人，两三年的时间，已经让她的样子从优雅可亲，变得令人生厌，干枯的头发，没有血色的脸颊，还有苍白的嘴唇。
　　季木子哭着向林迟喊着，拼了命地喊着。
　　“你知不知道，如果不是因为你，我根本就不会再也不能跳出那么好看的舞，我就不会再也不能回到我的舞蹈团，你知不知道！”
　　“林辰不会和我吵架的，从来不会，可我们每一次吵架，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
　　“你那么闹，你让我在家吃不好睡不好，你让我的身体从你出生后就一直虚弱着，你让我在林辰面前一点牢骚都发不得。”
　　“我那么爱跳舞，我那么爱林辰，我明明也很爱你，可你为什么让所有我爱的都离开我了，你说啊！”
　　“你为什么就不能乖一点，为什么就不能少制造些麻烦......”
　　声音小了下来，季木子早已泣不成声，低着头痛苦着。
　　林迟脸上早已满是泪痕，小声抽泣着。
　　原来，我做了那么多坏事......林迟怔怔地想着。
　　林迟抬起手，擦掉脸上的泪痕，一边哭着一边轻轻抱住季木子，小声道：“妈妈，对不起......”
　　“林迟......要是没有你就好了......你让妈妈好累......”季木子推开林迟，苦涩地笑着看着林迟。
　　在妈妈眼里，我的出生，也是个错误吗？
　　......
　　雨幕下，一群人穿着黑色衣服，表情肃穆地站在一个墓碑前。
　　“小迟，小倾，以后我来照顾你们，好吗？”季重穿着正装，眼里是掩盖不住的沧桑。
　　林迟已经十四岁了，已经显出了少年挺拔清瘦的身姿。
　　林迟侧过头看了一眼母亲的方向，转头看着这位从小便对自己和妹妹极好的中年男人，礼貌地鞠了一躬：“谢谢季爷爷。”
　　林倾扎着两个小辫子，眼角通红，鼻子一抽一抽的，看到哥哥鞠躬，也忙不迭鞠了一躬，带着鼻音说着：“谢谢季爷爷。”
　　季重在心里叹了口气，摸了摸林迟的脑袋，小时候那么淘气可爱的孩子，如今不过才十四岁，却活成了对谁都谦逊有礼的样子。
　　......
　　小心翼翼地将厨房里的汤端了出来，林迟眯起眼睛满意地笑了笑。就算做不成饭，加热还是很容易的嘛，一会儿季爷爷他们回来就可以喝上热乎乎的汤了，林迟想着，嘴角勾起了一抹笑。
　　开门声响起，大概是小倾回来了，林迟从客厅探出头看了一眼，果然是林倾没错。
　　还未向林倾露出一抹笑，林迟便被林倾的样子吓了一跳。
　　林倾双眼通红，一看到他就哭了出来，站在原地抹着眼泪。
　　“小倾你怎么了?”林迟忙跑过去，想将林倾拉到沙发上坐下，却被林倾一甩手给甩开了。
　　“哥哥，楼下大娘说，妈妈不要我们一个人走了，是因为你......”
　　林倾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林迟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她们还说，爸爸妈妈离婚，也是因为哥哥。”
　　“因为哥哥太淘气，总让妈妈生气，妈妈一生气就会找爸爸告状，爸爸就和妈妈吵架，所以他们离婚了。”
　　“哥哥，真的是这样吗?”
　　林倾抬起脸，一边抽噎着一边期待着林迟能够反驳自己。
　　林迟的脸惨白如纸，几年前母亲的崩溃，还有父母吵架时被自己偷听到的内容，全部都涌入了林迟的脑海。
　　林迟无法回应林倾期待的眼神，沉默地说：“小倾，对不起。”
　　等了许久却是这样的回应，林倾充满期待的眼神也逐渐变得失望，难过。林倾抬手抹了把眼泪，将林迟推了一把，哭喊道：“哥哥，我讨厌你！”说罢便径直跑回了自己的房间，狠狠关上了房门。
　　林迟在原地待了许久后，才僵硬地弯下身子捡起林倾掉在地上的小卡子，低着头轻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
　　“高中生活，好像有点难熬。”
　　“我今天又做错了好多事，不小心把本子摔了一地，跑步的时候踩了别人的脚，上课打瞌睡了......”
　　“我觉得好难过，我像个废物，什么都做不好。”
　　“季爷爷和苏奶奶看上去好累的样子，是不是因为照顾我和林倾，让他们的负担加重了吗。”
　　“好害怕明天又做错事啊，不想去学校......”
　　“是不是，我没有出生在这个世界上的话，就好了。”
　　林迟抬手，不经意碰到了手腕上的伤痕，沉着眸子看了几秒，拿起笔继续写了一句：“连狠下心都不敢，这样的我，一定是所有人的负担。”
　　合上笔记本，在余光中看到了插在笔筒里的美工刀。
　　林迟闭了闭眼，伸手将美工刀拿了过来，没有一丝犹豫，划了下去。
　　“哥......你在干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