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昔人几何

36、第三十六章

　　周开今晚也是第一次见到姜余打架，平时都是君子动口不动手，化干戈为玉帛，今儿头次见姜余打架的样，也是不要命的主。
　　现在他都心有余悸，那么大个人，竟然给塞垃圾桶里了，姜余和沈寄配合的那叫一个默契，一个抓手一个提脚，那么一提拎，人就倒扣进了那臭烘烘的垃圾桶，如果他是那黄毛，起码想死的心都有。
　　周开好不容易喘口气，站起来朝姜余沈寄抱拳：“壮士！”
　　“少贫，”姜余整理了衣袖，“是他们先动手的，嘴上没把门，欠收拾的。”

　　沈寄低头在手机来来回回打了几行字，又删掉，最后编辑了几个字，点击发送。
　　沈寄：【算了，没事】
　　于风：【韩浩他找你麻烦了？】
　　沈寄来来回回编辑文字又删除。
　　沈寄：【没有】
　　于风：【你少骗我，韩浩那性子我还不知道，忘记跟你说了，韩浩被上个学校退学了，现在在读第五技校，离你那学校挺近的，谁能想到，这么快就遇见了，怪我没及时告诉你】
　　沈寄：【退学？】
　　于风：【他那脾气，自从赵逸那事后，就怨上你了，但赵逸那事，我凭着良心说，真怪不了你，你别老惯着韩浩他，这哪能是你的错】
　　沈寄：【过去的事都过去了】
　　于风：【你还是这个性子，要我怎么说你才好】
　　沈寄：【他打不过我】
　　于风：【哈哈哈，我都猜到了，哪一次不是你虐他，但韩浩这人说什么都不肯死心，赵逸的事对他影响挺大的，我夹在你们中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沈寄垂下眼眸，按下锁屏键，手机熄屏，重新对众人说了句：“抱歉。”
　　“算扯平了，”姜余一直盯着沈寄脸上的表情，“上次的事多亏你。”
　　姜余其实挺想问赵逸是谁，但想想何必多此一举，他跟沈寄还没好到互相交谈心事。
　　所以，就这样吧。
　　而且，有些事，适合留在角落，再拾起，需要的不只是勇气、

　　~
　　转眼间，月考到了，月考不像期末考那么正式，姜余沈寄在的一班和二班拢在一起到多媒体大教室考试。
　　至于座位表，全凭电脑随机抽选排座位，以防同学商量好作弊。
　　这一随机，姜余的座位45，沈寄座位60，刚好两人并排坐，而张继座位号12，离姜余坐的位置天远地远。

　　进考场时，姜余还偏头小说跟沈寄说：“你看，张继坐在第二组第三桌，离我够远了吧。”
　　沈寄有些心不在焉：“嗯。”

　　自从上次遇到黄毛后，姜余总觉得沈寄无论做什么事都不在状态，跟他说话，不是“嗯”就是“哦”，还经常对着手机发呆。
　　他私下里还问过谢添，沈寄是不是训练时遇到了什么问题，最近总不在状态，老师在课上不止一次点名沈寄，让沈寄不要走神，既然选择了体育生这条路，就不要想着侥幸可以过关。
　　沈寄的态度也挺好，不是“嗯”就是“知道了，老师。”的低头认错，就连老师也拿沈寄没有办法。

　　重点是，班主任为了沈寄的问题，还专门找了他一趟。
　　班主任呷了一口茉莉花茶，微笑看向姜余：“姜余，知道老师为什么找你吗。”
　　“知道，”姜余的鼻尖萦绕着茉莉花的清香，“因为沈寄，”
　　班主任把茶杯盖上，放到桌面，依旧微笑：“那我就长话短说了。”
　　姜余乖巧的“嗯”了一声，实际心里做好了班主任即将长篇大论的准备。

　　“最近啊，不止是老师我，就连其他课的老师也跟我反应，说沈寄同学上课总走神，明年你们就要高三了，这样的学习态度，不利于之后的高考啊。”
　　姜余点头，表示认可。
　　“之前我听老韦说，你们同学关系已经搞的很好了，篮球友谊赛大家都知道，你们两个的合照都传到校贴吧论坛上了。老师觉得，这是好事，毕竟，学校也第一次搞文体生合班，为的就是互帮互助，让体育生在学习氛围浓厚的班级接受熏陶，文化分不再成为他们卡脖子的大事。但是啊......”
　　姜余的心也跟着这“但是”停了一下。
　　“为了沈寄这事，老师还专门去问了问他们的教练魏老师，是不是沈寄最近训练太辛苦，所以总是上课走神。我这一问啊....”
　　班主任说到一半又停顿住了，微微叹口气，拿起边上的茶杯，打开杯盖，又喝了一口。
　　听着班主任总在关键的地方停顿，姜余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被鼻尖的茉莉花味呛住。

　　“魏老师说，最近沈寄的训练倒是没问题，但是体测成绩有下滑的趋势，有时候心不在焉的，还主动要求加倍训练，魏老师也不好说什么。毕竟，每个学生都会遇到点瓶颈，说不定是文化课繁重，分了心，”班主任皱了皱眉，“我这一问，两边都以为是对方的课业分了心，所以老师才找你，问问你作为他的同桌和好朋友，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姜余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说，他跟沈寄虽然是和解了，但是也就这样止步不前，这是对两方都舒适的距离，就停在心外面，心上有一扇门，他就站在门外，自我揣测门内的光景，迟迟不肯敲门。
　　因为，他不想进去。进去，再想走出来，那就不是笔直的通往心的道路，而是变成迷宫，就此迷失在这座庞大的迷宫中，在暗流中挣扎。
　　所以，姜余退却了，就停留在门外。

　　姜余垂下眸子，没有看班主任的眼睛，声音有些低哑：“老师，我不知道。”
　　“这样啊，”班主任先是拧紧了眉头，而后舒展开来，恢复和善的微笑：“老师知道了，谢谢你啦，姜余同学你回去吧，顺便帮老师把沈寄叫过来，老师自己问他。”
　　姜余淡淡回：“嗯。”
　　等姜余走到门口时，班主任突然又叫住了他：“姜余同学。”
　　姜余身体僵在原地，下意识以为班主任看出了他在撒谎，指尖微微颤了一下，没敢立刻转过身去。

　　班主任拿起桌上一沓作业，递了过去，“顺便帮老师把这沓作业本拿去班上发，叫同学们先看一下做错了哪，第四第五节课，老师好讲解。”
　　“好的，老师。”姜余终于转过身，笑意盈盈的看向班主任，接过作业本，捧在胸前。

　　直到走出办公室后，姜余的心还在砰砰跳，指尖还是麻的。

　　所以，是因为赵逸吗，赵逸是谁？那个黄毛又是谁，是叫韩浩吗，为什么黄毛说沈寄不配有好兄弟，为什么沈寄不反驳？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之后，姜余又想起了自己身上那点破事，好像也没有资格去过问别人。
　　姜余回过神来，他依旧坐在考场，旁边座位坐着一样在发呆的沈寄。

　　“哒”一声，沈寄转着的笔掉落下来，沈寄也终于从发呆中清醒，转头看了一眼张继的位置，又朝姜余“嗯”了一声。
　　姜余：“......”
　　坐在姜余前面后面左边的都是二班的同学，不得不说，电脑随机安排座位还是有点牛B 的，尽量把不同班的安排在一块，以免作弊扔小纸条。
　　而他旁边这位更是不会作弊的主。

　　“铃铃铃”一阵铃响，接着是教导主任那雄浑的声音：“语文考试现在开始，请同学们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等待发卷，不许交头接耳，一旦发现作弊行为，记过处分处理！”
　　姜余拿过前桌传过来的试卷，简单看了一下试题，又翻到最后的作文题，看看题目是什么。
　　这一看不要紧，姜余的心跟着“咯噔”了一下，作文命题：“我的朋友”。
　　这题目选的好啊，一下就选中了姜余的一大心事，仿佛冥冥之中的安排。如果是李贺洋的话，是不会纠结于他这样不知该进还是该退的状态，交朋友分分钟的事，仿佛下一秒就能称兄道弟哥俩好，再下一秒就互述衷肠嘘寒问暖一生一世好兄弟。
　　但是到了他这，或许是曾经受过伤，再面对或许再次受伤的情景，下意识选择规避，可这并不能解决问题，反而让他陷入两难的境地。

　　姜余做完选择题后，微微偏头看了一下沈寄，果然，沈寄一点都没在状态，手还停在姓名框那没动弹。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轻轻咳嗽了几声，希望能把沈寄唤回神。
　　或许是听见了，沈寄的手动了一下，眼神开始往右移，终于开始看选择题。
　　姜余在心里又叹了口气。

　　等做完阅读题，姜余抬头一看时间，这才发现台上坐着的监考老师是二班的班主任邱文，还有他们一班的英语老师李莉。
　　至于为什么姜余会对二班的班主任印象那么深，这得归功于当初传要把一批体育生和文科班合班的时候，二班的班主任就去校长办公室闹过一次，说是她带的班，坚决不允许有体育生，因为会拉低他们班的平均分。
　　这要追溯到当初分班的时候，一班和二班都被列作尖子班，但是二班平均分稍逊一班一筹。虽然表面上二班和一班平起平坐，可实际在很多人眼中，一班就是特尖班，二班是尖子班。
　　而且当初班主任分配班级的时候，邱文就一直认为以她的资历，由她带一班特尖班是板上钉钉的事，结果却是由于建带一班，她带二班。

　　就因为这事，邱文赌气了很久，进出办公室，都没给过同办公室的老师好脸色，特别是不得不和于建沟通上课进度和教材问题的时候，总是阴阳怪气，办公室的老师私下里更不满邱文了。
　　是的，在分班之前，许多老师就不满邱文的教课方式：对成绩差的学生不管不顾，对成绩好的，不管对错，都站在成绩好的同学这一边。
　　并且仗着小舅在教育局工作，平常嚣张跋扈惯了，不仅私自霸占体育课，不把体育老师放在眼里，而且对任课老师也是经常埋怨，时不时怀疑任课老师是不是对自己带的班不上心，导致班级考试分数差。
　　几乎所有和她合作过的任课老师私下里都怨声载道，根本不想担任她带的班的任课老师，但偏偏邱文自己不知道，觉得自己为了学生的成绩简直是呕心沥血，为什么校长就是看不到呢。

　　而这一次，校长原本打算把体育生放在二班，相信以邱文的能力可以带好，但结果邱文不管不顾来办公室大闹了一场，觉得校长针对她，不仅让她带二班，还把体育生塞到她的班里，为的就是拖她下水。
　　她原本打算好，这一次只要能带一班，高三再保证一下一本升学率，那妥妥在她的资历上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她就能借势让小舅把她去教育局工作的事提上日程。
　　但偏偏人算不如天算，她不仅带的是二班，还要再加上文化分拖后腿的体育生，这不是要她的命吗，她不仅要闹，还要闹到人尽皆知，让大家都知道她的委屈，说不定校长就改变主意，让她担任一班特尖班的班主任。

　　可天不遂人愿，就在她以为要闹成功时，于建就出来说，愿意带体育生，校长一看这不刚好吗，当下就决定把这批体育生放去一班，让于建带。
　　这一下，邱文的愿望是彻底泡汤了。
　　也因为这样，李贺洋这个千里眼顺风耳，一下就从其他老师和同学那里探听到消息，把它告诉姜余一行人，顿时所有人都对这个叫邱文的老师极度不满。

　　而这次也正巧了，竟然是邱文监考他们月考。
　　姜余的右眼皮跳了跳，又看向同样在讲台的李莉老师，果然，学校安排监考老师也是有考量的。
　　也就被同学们安外号“灭绝师太”的李莉老师能镇得住这个邱文了。
　　姜余心中默默给学校安排这次考试的老师，点了个赞。
　　又偏头看了看还在游离不知道哪个外太空系的沈寄，姜余心里为他捏了把汗，千万别出事啊，拜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