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昔人几何

14、第十四章

　　“铃铃铃”上课铃响起，
　　教导主任已经开始一个个搜学生的衣服和裤子口袋，搜到姜余的时候，教导主任特地把口袋都翻出来展示给大家看。
　　姜余的兜里很干净，就掏出来一部黑色手机，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你们都自己看看，姜余同学兜里什么都没有，不要说我假公济私，包庇好同学啊，没有的事，都给我滚犊子去吧，下一个。”
　　所有人都纷纷探出头看姜余，在确认姜余兜里真的没有东西后，又把头伸了回去，丝毫没有为刚才中伤的话感到愧疚。

　　奈何姜余一副无所谓的坦然态度，然后挑脸去看沈寄，还特地自己360度无死角的向旁边的煞笔展示他那干净得不能再干净的口袋。
　　沈寄斜眼看了他一眼，又把视线移开了。

　　姜余：“......”
　　哇，心虚了吗，有本事直视我，崽/种！

　　正当教导主任检查到第四个人的时候，一包烟突然从地上掉落，姜余条件反射往旁边躲了躲。
　　不过，幸好烟没有往他这边滚，而是直挺挺掉在了那个人面前。

　　当场，教导主任就爆发了最大的音量：“给我出来。”
　　然后下一秒，那个人就直接把他的同伙给卖了：“老师还有他。”

　　“你少诬陷我了，我...我没有，老师你别相信他。”

　　教导主任没有再听解释，都人赃俱获里，直接提拎着两人的领子到一旁，然后回过头朝所有人摆摆手：“其他人该干嘛干嘛去，回去上课。”
　　然后所有人作鸟兽散，匆忙赶回去上课。

　　姜余迅速把口袋收回去，然后直接把沈寄拦住：“想去哪？”
　　“上课。”沈寄自上而下看着姜余，他挑了挑眉，“有事？”

　　虽说姜余觉得自己的身高在同龄人里算很高了，可估计他是长期懒散喜欢弓着腰走路的原因，导致他和沈寄对上的时候，总是莫明矮了一个头。

　　即便如此，姜余跟沈寄面对面的时候，完全没有在怕的，起码气势不能输。
　　而且，他觉得，是时候该给这段孽缘做个了断，就比如.....

　　姜余冷冷开口:“晚上有空吗？”

　　沈寄眼睛半眯成条缝，他倒要看看这人要做什么，“有。”
　　“那就今晚学校后门见。”
　　姜余抛下这句话后，没给沈寄开口拒绝的机会，转头就走。

　　“......”
　　沈寄立在原地，呆滞片刻，突然意识到，刚那人是在，向他约，架？

　　微风吹过，空气中残留的尼古丁的味道，隐约变成了火药味的导火索。

　　~

　　“不是，我都说我一个人来了，你们跟着我做什么。”姜余走得很快，可旁边依旧紧跟着两个人。
　　李贺洋搭上周开的肩，一本正经：“兄弟这不是怕你打不过吗。”

　　“谁跟你说我是去打架了，现在文明和谐法制社会懂不懂，不要动不动就打打打的。”姜余猛地停在原地。
　　周开一脸嫌弃把李贺洋搭在肩上的手给拍开，“那你也只说放学后门见，要是别人误以为你就是约架呢，要是你去到那里，发现四五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在等着你，兄弟几个还能帮你衬着点不是吗。”

　　“帮我衬着点？”姜余上下打量了周开和李贺洋小身板几眼，笑笑。“你确定不是在逗我？我一个人说不定还能逃得掉，多了你们两个我都不知道能不能逃得掉。”
　　路灯下，将三人的身影拉得纤长，三中校门口后门一般很少有学生来，一是因为后门通向的小巷偏僻，二是总有流传说小巷子闹鬼，又说有不良少年在晃荡。

　　一来二去，就没人敢往后门走，除非实在逼不得已要翻墙进校。而后门旁边一堵缺了几块砖的围墙，也实在非常适合翻墙，晚上翘课去网吧的，这里便成了最优选择。

　　姜余也是看重这点，人少，适合谈事情，解决他跟沈寄之间这瞎鸡毛的烂摊子事，怎么就莫明奇妙跟个小学生一样和沈寄杠上了呢。当然，原因当然是因为，沈寄先招惹他的。

　　既然是沈寄开的头，那就得以沈寄这人收尾，道歉他是不奢望了，和平共处总行吧。
　　刚走出校门口，老远就望见小巷子的昏黄灯光下站着几个人，灯光衬得那几人尤为高大。
　　站在最前面的是沈寄，可跟在他后面的两个都是生面孔，不过从体型一看就知道，肯定也是体育生没跑。

　　沈寄惯常穿着臃肿的校服外套，下半身配宽大的黑色运动短裤，脚上踏着一双红色跑鞋，小腿肌肉健美而发达，他整个人凹在那里，气场足足有一米八几。

　　姜余：“......”
　　这家伙，真的以为他是约，，架来着了？

　　三人站在原地迟迟没有前进，李贺洋看着灯光下那张脸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他一拍大腿，突然记起自己到底为什么初见这个人时，就觉得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李贺洋扯了扯一旁周开的衣服，表情呆滞：“周开.....”

　　“干什么，”周开把衣服拉了回来，往姜余那边站了站，“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别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
　　被周开一挤，姜余皱了皱眉，他看向李贺洋的脸，心想，这熊孩子，该不会被吓傻了吧，这不还没打吗。

　　想到这，姜余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主意，他的手滑向衣兜，从兜里取出手机，麻利解屏后，手指噼里啪啦在上面打着字，删删改改后点击发送。

　　而另一边，鬼使神差中，李贺洋呆呆道：“周开，我们好像打不过啊。”
　　姜余、周开：“......”

　　等了那么久，还以为会说出点什么有贡献性的提议，结果，就这？

　　周开一脸很铁不成钢：“慌什么，出息。”
　　“.....”李贺洋哽住，随后激动起来，“你告诉我怎么不慌，你看对面那一群全是体育生，特别是领头那个。”

　　姜余还在手机上打字的手停了下来，他抬头看向李贺洋说：“好好说话，什么叫领头那个，说的好像跟黑涩会一样，信不信警、察叔叔转手给你一个擒拿手，说你破坏社会治安团结，人你不都认识吗，沈寄。”

　　小巷子昏暗不明，蝉鸣逐渐消退后，紧接而来的是蛙鸣，还有偶尔经过为了上网翻墙出去的三中学生们，看到他们这阵仗，全都贴着墙根一溜烟跑了。

　　李贺洋指着沈寄那边，然后又怂了把手放下来，开始解释：“我这会可总算想起来在哪里见过这哥们了。”
　　“学校的某个犄角旮旯里？”周开打趣道，并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李贺洋手舞足蹈其起来：“电视啊！就去年还是前年了，市里运动会，我们当地电视台全程直播来着，就，就是沈寄！让我想想，是短跑多少米来着，200米还是500米，反正跑得贼几把快，全场第一。草，当时电视还给这哥们高清头像脸部特写，整个电视屏幕都是这哥们的脸，我印象贼深刻，当场就要给这哥们跪了，牛B啊。你说，都是同龄人，差距怎么这么大呢？”

　　等听完李贺洋颠三倒四的描述后，姜余重新对沈寄这人刷新了认知，心里酸哒哒的，突然激起了作为男人的胜负欲。

　　姜余一个回眸，直勾勾和沈寄对上视线，“哼。”

　　“......”沈寄手揣在兜里，还在想这三人还在那里磨叽什么，该不会商量怎么逃跑吧，就看见姜余一个回头朝他眼神杀。
　　真是，从未见过这么嚣张之人，像姜余这样的，他一个可以放倒十个信不信。

　　与此同时，沈寄手从兜里拿了出来，开始松筋活骨。

　　周开一脸无语看着还在激动中的李贺洋：“你告诉我，你当场跪个电视，你家那个太上老佛爷就没有当场赏你一鸡毛掸子，让你感受一下什么叫做男儿有泪不轻弹，男人膝下有黄金？”

　　“靠，你怎么知道，我妈当场就献祭出鸡毛掸子撵我屁股后面跑，我给我家那太上皇都没跪过。”
　　“......”姜余拍了拍周开的肩，示意他不想说话，你来。

　　周开面无表情把眼镜摘了下来，用校服擦了擦重新戴上去，说：“既然这样，现在真人就在这杵着，你要不要当场表演一个50米滑铲跪，也算才艺展示了，战前烟，雾，弹迷惑一下对方。”
　　“不行，这说出去多丢人啊。”

　　“我说，”周开扶了抚眼镜，“你都当场跪了个电视了，你.....”
　　“夸张手法懂不懂。”李贺洋赶紧解释道。

　　姜余按了按眉心，觉得头疼，一带二，带不动怎么办，他一个人还好，现在一拖二，三个人还差一个就可以凑成一桌麻将开桌了。

　　“行了，都别说了，先想想怎么办吧。跑是肯定跑不过的，李贺洋都说了，人市运动会短跑第一，没等我们跑出几米就被老鹰捉小鸡一样逮着了。”

　　李贺洋依旧托着下巴，眼里难得露出精光：“要我说，按小说里的套路，擒贼先擒王，先把领头那个给干趴下了。”
　　“......”周开忍不住泼冷水，“你告诉我怎么干，你先冲上去抱住他左腿，我再冲上去抱住他右腿，让后姜余再上场给他一个365度托马斯回旋踢？”

　　李贺洋一拍手：“这主意不错。”
　　“......”

　　姜余觉得自己都快被猪队友蠢哭了，但毕竟是说好手牵手一起走，谁先松手谁是狗的好兄弟，想办法这事还是得靠他自己。
　　他又重重按了按眉心，忍住了给李贺洋后脑勺一巴掌的冲动，根据实际分析道：“那你告诉我，沈寄身后那两个彪形大汉是吃素的，还是站在他身后充当摆件、背景板的，没等你们两个抱住他大腿，我们几个人倒先没了。”

　　“那么恐怖吗，”李贺洋咂咂嘴，两手一摊，“那你说该怎么办。”
　　姜余刚想开口，又闭了嘴，只说了两个字：“凉，拌。”

　　半小时后，六个人齐齐出现在教导主任办公室门前。
　　沈寄等三人：“......”
　　周开、李贺洋：“......”

　　除开姜余在外的无人都一脸懵逼，对眼下发生的事莫明觉得有些玄幻，半小时之前，他们不还在小巷子里对峙。怎么下一刻，教导主任凭空出现在后门口，把他们一锅端了。
　　哦，不能说一锅端，用词不准确，过于黑涩会，应该是他们几个人被教导主任一个人提领着来到了办公室门口罚站，跟撵鸭子似往前赶，就差手里没拿根教鞭。

　　总结为一句话就是，他们仿佛还在梦里，脑子有点不清醒。

　　几人都一脸懵的空档，只有姜余懒洋洋靠在办公室干净的白瓷砖墙上，左右手揣进裤兜里，低着头，发丝垂落他眸子两边，看不清楚他脸上表情。
　　沈寄是第一个发现姜余的状态的，他侧眼看向就站在他旁边的人，白炽灯打落到这人白皙的脖颈上，显得尤为纤细，仿佛轻轻一掐就会被折断。

　　但出乎意外的是，他所认识的姜余本人，可不是轻易会被折断的花朵，从姜余眼神中透露出来的那股野劲，堪比猛兽。
　　所以，他到现在都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评价这人儒雅和善平易近人，在他看来，压根不是这回事，那股狠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只不过被压抑在皮囊之下。

　　不累吗？沈寄突然想问出这两个字。

　　但下一秒，他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为什么他会有这种奇怪的念头。

　　他跟他，不过是两根平行线，在某一点偶然的交汇，很快就又会相交远离。

　　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