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城春晓》李桃月尔

11、山高水远 回忆之旅

　　看守所离粮食办一天半的路程，文山马不停蹄奔走，连夜赶到羁押办，看守的小兵询问是否有手续，文山这才想起给任伟他们发书函，要提押单，总算，在提押单到之时见到了温远。
　　记得刚去武龙寨时，同学们劝温远选个民风秀丽的地方，温远成绩好可挑选的余地非常多，文城/淮南/淮西/渝北/闽东/福基/武龙，哪里去不得。可偏偏温远一直崇拜诸葛孔明先生的阴阳五行八卦论，武龙城是诸葛孔明后代，在那里她想实现自己的抱负。温远年轻就学时便是以研究八卦嫁接种植理论为主业，八卦嫁接种植论是什么呢？就是在最小种植范围内种植产量原先三倍的农作物，而个中翘楚就是武龙寨的种植范本，如果范本试验成功可以大面积推广。温远年轻的梦想就是阴阳五行八卦种植理论的付诸实际，她把整个青葱岁月都投放到了理论学习上，接下来的时间需要理论与实际相结合，武龙寨就是最好的实践地点。温远早早地申请，就是希望可以申请加入第一批的实践名单，那批名单的领导教授是谷越谷教授，温远一直希望可以被他纳入麾下。学校组织了第一批实践学生的欢送会，温远如愿以偿，最后一个名额给了她也不是运气，总之不是运气，欢送会完毕上了车到了温远心心念念的武龙寨。农耕稻田景象映入眼帘，江南水乡的温润水养，一切都是温远向往心仪的。车子没法往内开了，温远长长地看着周边各种，其他同学被老乡们带去了各家负责的住宿场地，接温远的人还没到，她在原地等了一会儿，从远远的高处一个瘦长身型的男子缓缓向她走来，“是隆南大学的女学生吗？我来负责接你，我叫文山，你好。”文山第一次见到温远单纯就觉得她很好，但具体说不出来她长得多好看，是很容易让人遗忘的长相。温远自己都分不清她的脸是圆还是长，一会又有点椭圆。她对文山的印象也很好，两人见面就只在那里微笑，文山拿过她的行李带她回借住的老乡家，也是刘淳勇家。老刘家在村寨的东南边，徒步走了有二里地才到，干净整洁的院子落地放了两列红椿树苗。“淳勇，隆楠大学的学生来了，好好跟人学习啊，她是他们这队列里拔尖的。”文山道，“知道了，把行李放在我妈隔壁那间屋子吧，我这会子还在忙，你帮我招呼下。”刘淳勇头也没抬地回道，“这边走吧，同志”“叫我温远就行了，我是淮西苍南人，说起来也是老乡。”“你是淮西人？早听说淮西教育局今年也提交了申请大学生下乡的名单，你怎么没去老家，来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谁说武龙寨偏僻了？依我看这里就很好，而且我听说你们这里有谷越谷教授，我一直很崇拜他创的八卦五行种植理论，简直是缪斯般的存在。我会选择农业种植专业其实是受他的启发，所以追本溯源我打算研究生专业也想可以跟着谷教授学，就是不知道她收不收女学生。”“放心吧，我想会很愿意的”温远听成了他愿意只好再问，“你说什么呢？”“我说，我想谷教授会愿意的。你很聪明而且努力看得出来”温远不知怎么的就很开心，开心到愉悦的心情都延展到了嘴角，“你笑起来真好看”文山看着她在心里细细地说着，温远大概是听到了，不然她怎么觉得自己的笑意简直和漫天的红芍药一样漫出天际。帮温远把行李基本生活用品检查完毕，答应明天带她去找谷教授，文山离开了刘家。温远道完别走进屋子就瞧见了刘淳勇正在水池下洗着几株茶花苗，温远赶忙过去把水龙头关了说道：“幼椿苗就是要连根带土地培植，你这个冲法会把原先母坯胎来的养分和土壤流失掉，再移植进新的土壤环境它会死的，没见过这么糟蹋植苗的。”“你说的都有理，但是在指出他人不足前可否先仔细观察再下定论，没错培植幼苗椿前的确是整土栽培存活率更高，但如果整土培植的原生土壤已经浇灌大量营养液和成长剂，再原土栽培会适得其反加速枯败。幼椿苗根系错综复杂，这几株营养剂早已深入根部，移植前必须浅度清洗防止钙化。”刘淳勇一边浇水一边回答，“你也上过谷教授的课？清水培植是谷教授的专业案例，我们大学本科的教材其中有一本就是它。”温远说道，“嗯，我跟谷大爷认识很早了，原来他还是教授啊，我都不知道也没听他讲过。”这才抬头看了温远，微笑的双眼笑意流进了刘淳勇的心河在里面开出了花。
　　“我们武龙城寨和文城寨自古以来都居河岸七镇双排产粮大镇，从清朝时期就被列为粮商大镇。每年政府在文武双镇投大量农业科技基金花重金培养农业和人才，我不懂政治很外行，如果非要我来认证自己，那我很认可我是个农民，农业是国家根本生存大计，我们国家□□死了多少人你们这代是不知道的，现在生活条件优越肯扎根基层农业的孩子越来越少，都进了工厂，成为工人，也有做小买卖富了小家的。谁还会去种田？谁还会让自己的孩子和父辈一样继续在地里浪费时间，现代化的牺牲比□□的消逝更加痛苦煎熬。不过还是要谢谢大家愿意花时间跟着我学习”第一次见谷教授，温远很开心，随行地还有文山和刘淳勇，文城镇今天有农业学习团队来武龙镇实习，文山负责接待的，刘淳勇带着温远和文山一行人跟着谷越教授去五行种植园参观教学。“你在家里排第几？”“我吗？你看我是像妹妹还是姐姐？”“我看你像姐姐很会照顾人，而且吃苦耐劳”“怎么看出来的？因为只有我一个女生选了农业基础教学？”“这不够吗？”“外表的东西是肤浅的，迟早是会消逝不见，但是内在长时间的学习和努力总会让内在赢过外表。你瞧着我细皮嫩肉，手不能提脚不能抗肩不能抗，其实我都会，我都会做，而且我不怕。这些小虫子土壤草木都是大自然的馈赠，我很珍惜也很庆幸自己可以有比别人更多的机会接触这些。别人想要有这个机会还得不了呢。”刘淳勇起初觉得温远很好，现在越来越觉得她不一样，和周边一起长大的女孩子不一样，她好像会发光，尤其是谈到她喜欢的事业的时候非常明显。“你是怎么看待阴阳五行种植理论的？是你的圣经？”“我姐姐说任何事物在发展过程中都要抱以辨认的角度看待，事物的出现发展结束都有周期，五行八卦种植是在巨人的肩膀上成长起来的，至少我们这一代它看着已经成熟，但是缺点和优点是需要近看才能发现的。就好比，你第一眼看到一个人觉得他很好，只是短短几个小时接触觉得他非常完美，这跟爱情一样，初恋的前期总是美好的，等相处时间久了就会有这个那个的问题出现。然后你们以为是爱情变了，其实怎么能怪爱情呢？它原本就是非常纯真美好的情感，变得只是人而已。”“真想不到，你年纪小小的感悟这么深。”“我，只是看的多。有些时候有些事情不需要自己都去经历一遍，谁又敢保证遭遇过后能不能治愈成功呢？拿亲身经历去换经验，这本身就是很不公平的事情。如果可以我真的情愿不要遭遇。”“这恐怕是个美好的奢望，但是比没有好。”“太容易得到的反而不会去珍惜，所以目标需要定制得高一点，升升手就可以够的到的我也不太想要。”刘淳勇笑了笑，说“前面就是种植园了，隔水渠前有条及腰的河，一会而我前头牵着绳子你后头要抓紧，水流湍急别被水冲走了。”温远笑着说知道了。刘淳勇担心温远第一次过河怕她出事，把救援绳从文山那截了一段在温远腰间牢牢地系上，打了一个单股渔人结。温远会心一笑说，“我又不是这会子就掉进河里去了，哪里要需要打这么繁琐的结。”“安全点好，小心驶得万年船，是谷教授教我的。”过河时，刘淳勇走在前手里绳子相隔一米半，后头连着温远。“今天要在这里过夜的，你东西带了吗？”“没有通知，我就这么将就睡吧。”“天快黑了，晚上夜露升起来会很冷，女生身子弱等会你换上我带的衣服吧。”“没事儿，你不要担心我，我身子结实的很。”
　　到达种植园，刘淳勇和文山还有其他男生们都去搭帐篷搭柴火取暖，只有温远一个女生，自然只剩下她准备材料等男生们回来一起做晚饭。温远整理帆布包，找了几个土豆胡萝卜还有一块硬邦邦的腌制猪肉条，出行在外的人都是带充饥便宜的食物。土豆胡萝卜削皮儿切块，腊猪肉嫩姜切条，往铝锅里炖煮。“哇好香啊，这煮的什么？”“惊蛰汤。没有长芋和玉葱将就着吃，刚过了水一会而喝它去寒气。”“呦，惊蛰汤啊，我们老家做法是生姜切沫子，小孩不爱吃生姜就让他们喝惊蛰汤，挑都挑不出来。哈哈”“怎么你是小孩子？还这么挑嘴，放姜胆子要大。”谷教授和学生们搭建完帐篷，均围坐在一起说话，“大家或多或少听闻武龙城寨的阴阳八卦五行种植理论而来，我整个学生生涯乃至成年之后一直力求寻出个中奥秘，到如今也才一知半解，不敢说入木三分，武龙城寨地形山多水多河流密集，地势沿着山脉，河流起伏，南北高中间低，从地势而言非常适合八卦种植园的实验，咱们依山傍水，温度适宜，湿度饱和，土壤肥沃，地质丰富，降水量适中，是天然的温室。”谷教授说道，“教授，为什么在隔离种植带不仅种着常规的灌木青丛还要并排环绕一围寒椿？椿很巧，肥沃过了容易焦壳埋苗；养份贫瘠缺失容易掉苞叶黄；咱们这里没有排水渠，水里养份供给无法判断和控制，椿容易烂根断苗，咱们这里有遇上这样的情况吗？”温远问道，“哈哈，怪不得任公前几天来找我说这次来报门的学生比以往更注重实践，问出的问题都很有建设性，但精则精矣，了则未了，我们在攻克学术的时候是需要本着精益求精的态度，在理论上做研究所有的实验成功率是可以达到99.9999%你们看，哪怕是在特定理论条件下，试验的成功率也只是无限接近100%，那剩下的百分之0.000几都需要精确到小数点后几百位。却也没有人敢说一定会成功，这就是学术的严谨。但是咱们学农业的，其实书本上的知识，不是我说句没道理的话还不如下乡插秧种地翻田耕犁呢。土地嘛，人之根本，所有的东西都是从土壤里而来。但就算是如此天天在田地也不敢说了解它了，常常你以为你懂得了，但很快现实会颠覆认知，你们才会觉得原来在学校里学的为什么都用不上。那为什么还要花那么多的时间在理论上，是不是可以废弃掉学理论的时间直接用于实践岂不是更有效。实践和理论的区别还有辩证道理，相信各位比老头子我更明白。考试都会考对不对？说那么多是想告诉大家一个经验，我们对于要研究的东西，需要给予时间验证，为什么椿的问题这么简单还要反复地讨论，就是因为它体现了一个内因，就是时间问题。咱们面对的是整一个大自然，对于这个千变万化的内因我们可以做的只是以不变应万变。它千变万化甚至寻不到规律所在，摸索到现在也只是道理的九牛一毛。好比，天气预报说明天会下雨，但每一次都准确无误吗？一定会下吗？不会，谁也不敢保证，但保证了也没有人验证到底追究人的对错与否。说到底还是不信，你也未必会带伞，若不下会庆幸没有多带一把容易丢失的伞。但你依旧会见到很多带着伞的人，所以概率是讲给大多数人听的，道理讲给懂道理的人，天气预报说给愿意相信的人。咱们就是要在懂得道理以及承认大概率时间的前提下依旧要去论证小概率事件发生的合理和规则，并从中得出经验教训。椿这个事件就是实验的理论性付出时间的验证，从特质，和土壤的契合度，水份保持量上椿和其他控水土流失植被几乎没有可比性。外加上温远说的椿很娇贵，种植成功率成长率都远远低于常规植被，失败率是很高的，为什么纵然如此还要反其道而行之。我举个例子，为什么很多长相过人的人在选择另一半的时候会选择相貌平平甚至是丑的更多；为什么智商过人的人在选择合作伙伴的问题上更愿意选择资质平庸而不是智商相等的伙伴一起合作；为什么明朝抗倭名将戚继光在选择戚家军成员时没有选择跟他自己一样骁勇善战熟读兵书之人却要挑选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之人，没错就是阴阳调和，互补互余。互补是我从业以来坚守的第一戒律，它在我的职业生涯中占据第一位置，也是咱们武隆城寨阴阳八卦种植园之所以可以实验下来的基础条件，可以说没了它也就没了基础理论，以后我会慢慢跟大家论述。再如，咱们武隆城除了寒椿出名外，还有一个非常出名的经济作物，大家也肯定听说过，名气也许没有寒椿高但是也是八卦理论得以实验到现如今的功臣地位，紫竹，没错就是紫竹。”谷教授喝了一口惊蛰汤夸了温远一番，继续说道“紫竹占用八卦园一半的面积，生长习性和寒椿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它们都喜阳，耐寒，生长周期长，观赏性，实用性，经济价值高于普通农作物，每年武隆城寨运往西南部的母竹占了东部七大镇之三，武龙城寨之所以可以连续几年屹立不倒经济大镇地位，寒椿和紫竹功不可没。”“怪不得，从远山眺望，武龙城寨南黑北暖，东凸西凹，互补互余，真真阴阳调和，颜色饱和度极高从远观到近察也是纹丝不乱井然有序。”简瑜说道，简瑜是温远的同窗，他是67届福基农科状元。“我们一共14人加上谷教授15人，明天分成七组以八卦种植中心点为始点，谷教授会在武隆紫椿坊等我们，其余剩下七组，分别去往渝北北点，文城东北点，闽东东南点，福基西北点，淮南西北点，淮西西点各七个方位。实践调研七天，大家带好七天的干粮做好记录。”刘淳勇说道。“明天，温远一个女生上路，文山让她跟你一组吧，多多照应她。”刘淳勇一边说着一边往文山袋里放进各种罐头黄豆。牛肉和干果蔬菜。“你把自己的份额给了温远，不怕维持不了七天？”“我是男的，什么不能吃，遇灾年的时候连草根没得吃的日子都有呢。她是城里来的大学生，咱们寨几十年了都留不住一个女大学生，还不对她好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