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上:靖康岁月 ...
-
最初的记忆是政和五年嘉德帝姬出嫁那日
那年我才四岁
玉盘姐姐抱着我在怀里
我小心翼翼的摸了一下姐姐的凤冠
然后撅着小嘴问，
“姐姐出嫁了还会回来看我吗？”
姐姐一脸明媚摸着我的脸颊，
“当然啦！姐姐还会给你带很多好吃的回来”
我皱着眉头问姐姐，
“还会有宫里吃不到的好东西吗？”
姐姐又捏着我的小脸儿，
“我的小圆珠啊，等以后啊你就知道了！”
我哪懂那些啊
只是姐姐说的总归是对的
可姐姐确霎的皱起眉头，
“圆珠啊，姐姐不在宫里了你可要多去陪陪母后，她啊……会偷偷抹眼泪的。”
我胸有成竹的叫姐姐放心
有我在母后一定会开开心心的
只是姐姐出嫁后母后的笑总归是少了
我记不清之后是怎样的了
复杂的礼仪叫人看的头晕眼花
只记得姐姐听到驸马来了的时候
我透过盖头底下 看到了她灿烂的笑颜
我只知道姐姐很幸福
连我都知道宫里是一年比一年奢华了
阿嬷说有个叫宋江的人起义了
父皇很是苦恼
不过阿嬷说这都不是我们该管的事
我的事情只有一件
那便是做好大宋的公主
而阿嬷就是照顾好我
后来啊
宋江死了
又过了几年有个叫方腊的人也死了
爹爹的烦恼都铲除了
可母后却一脸愁容
我真是不懂大人们在想些什么
父皇后宫的女人真多
多到我都脸盲了
有时候我都怀疑父皇真的分得清楚吗
可我从不怀疑父皇对我们这些孩子的爱
他总爱笑着对我说，
“我们圆珠永远是大宋的公主”
我也甜甜对他笑
一切都是那么好啊
还记得玉盘姐姐生产的时候
父皇焦急的在宫里踱步额上还生出了一层汗珠
那人说玉盘姐姐诞下女婴的时候
父皇真像如释重负一般
还给那女婴赐名为安乐
大概是希望她平安快乐吧
只是可惜了
父皇的心愿怎么就落空了呢
我十四岁生辰
父皇让我许个心愿
我说我想寻个如意郎君
父皇笑着说，
“我们圆珠真是长大了。”
“我要寻个像嘉德帝姬驸马一样好的！”
“好！等年后父皇就为咱们小圆珠寻位好驸马！”
父皇笑得那样开怀
便是经许年后我还犹记那音容样貌
那日母后故意将那人叫去陪哥哥练剑
不过是想让我看看日后郎君的样貌
他生的真好看
我知道父皇为我寻的自然是极好的
我耳红心跳悸动了好久
去为他和哥哥送了些糕点
他向我行礼
我向他示意久久没有回神甚至没听清哥哥说了些什么
我满心欢喜等着年后父皇为我赐婚
只是可惜了
怎么是空欢喜一场
我怕是永远不会忘记那年的春节
大宋要迎来靖康元年
父皇却没那么开心了
他醉的彻底
我心底隐隐预感
父皇的麻烦解决不了了
父皇哭的好伤心
我好想抱抱他
可母后只让人送他回宫
我拉着困倦的赵多富去高墙看烟花
手里拿着父皇送给我的灯笼
灯火通明的汴京城
烟花照亮了整个大宋宫殿
赵多富都不困了
她一直说，
“姐姐看啊！姐姐看啊！”
看她那么高兴
我的烦恼好像也一抛而空
真希望永远永远都停留在这一刻
我不喜欢靖康元年
母后过的战战兢兢的
好像每天都魂不守舍
父皇的头发白了好多
他更喜欢喝酒了
阿嬷叫我不要惹父皇生气
最好别去见他
哼 我偏不听
父皇最疼爱我了
我想着一定要为父皇分忧解难
那天父皇的书房乱糟糟的
他最喜欢的书画也被撕作一团
瓷瓶也碎了好几个
他哭的真伤心
倚在柜子那
叫人好不心疼
我小心翼翼的走过去紧紧的抱住父皇
我学着阿嬷哄我的样子，
“不哭不哭，父皇最好了！”
父皇也紧紧抱住我，
“圆珠啊，父皇好像要食言了……”
我还天真的以为是我的亲事，
“圆珠不怪父皇，圆珠不嫁就是了……永远陪着父皇！”
父皇掉了好大一滴眼泪，
“如果只是这样该多好……可……父皇好像也对先帝，对天下百姓食言了，他们可会原谅我吗？”
我没再说话 只是紧紧抱着父皇
我感觉到风云即将突变了
靖康二年
父皇进了金军的营帐再也没有回来
九哥去了应天府再也没有回来
再见父皇时
他带着我们出了汴京城
我和兄弟姐妹们还有那些王爵贵胄一同被命令到了金营
有的去了青城有的去了刘家寺
我被送往了刘家寺
这个让我一辈子不敢回忆的地方
在那里我看见了玉盘姐姐和驸马还有那个叫安乐的小姑娘
听说小姑娘的姐姐北上前被偷偷送走了
也是总比呆在这里好
我好想阿嬷啊 虽然她唠唠叨叨的
但是她做的糕点是最好吃的
她绣的手帕是最好看的
她是宫里最懂圆珠的人
可惜啊 此生再也不会再见了
完颜宗望让父皇把富金姐姐赐给完颜设也马
平素父皇可是疼爱姐姐
且姐姐已然成婚
父皇必然不会应允啊
谁知那金人竟强取豪夺
那日死了好多人
我听着那些女子的哭声心阵阵作痛可那些男子丝毫不会怜悯
他们只是无耻的欺辱她们
我没再见过富金姐姐
后来听说她嫁给了完颜设也马还生了儿子成了次妇
许是过的比我们好些吧
香云、仙郎、金儿……她们的死状我怕是今生都不愿回想
我漂亮的小香云啊
她那么爱美，什么好看的胭脂都要争一争
却蓬头垢面的死去
她们说
她去世的时候嘴里一直念叨着，
“回汴京回汴京”
我生了一场病
却因祸得福回到了父皇身边
完颜宗望隔三岔五便邀请父亲看些骑射打球的活计
我想起父皇以前才不喜欢这些
他喜欢琴棋书画
可如今他却只能陪笑当个戏子
我替父皇难过更是替大宋难过
我知道总会有这一天的
完颜宗望让我们姐妹六人提前北上
我们去了延寿寺辞行
父皇的头发又白了好多
佛宝哭的多伤心啊
可我是姐姐
我不能哭
我只是向父皇行着大礼
我知道
可能经此一别
我们再也不会相见了
“圆珠啊，父皇知道你自小就是最懂事的……所以，在父皇看不到的地方，也要好好活下去！”
我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了
我背过了身子
我听着父皇那更加颤抖的声音
“你永远都是大宋的公主”
那一句话 仿佛是无形的绳子捏住我的手脚
我哽咽着
“父皇，圆珠永远都是你的女儿”
我拉着佛宝冲出了屋子
走上了北上的路
我明白我们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走了几日
完颜宗望竟感染伤寒病死了
我们又被金太宗送回了延寿寺
父皇的皱纹深了
他不似从前那般意气风发了
他看着我们笑中却是含泪的
这短暂的重逢
却是我今生最不愿忘怀的时刻
我们到了金国上京
金太宗在金朝祖庙举行牵羊礼
我们正式投降归顺金朝
北上一路姐妹们死的死病的病
我们皆是心力交瘁
佛宝总是和我说
“姐姐你说，为何死的不是我们，我为何要活着忍受这般侮辱！”
有时候我也忍不住掩面低泣
可我知道我不能死
我要活下去
为了救我而死的阿嬷
为了爱我的父皇母后
为了那么那么多为了保护我不受金军欺辱而失掉尊严的人
父皇的手抖动个不停
父皇是受了多大的打击才会有这样的反应
他是君王啊 他是大宋百姓的依仗啊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我不敢抬头
更不敢让眼泪落在地上被人看见
我只能把头埋的低一些更低一些
牵羊礼成后
我和姐妹们便如同玩物一样
任由金太宗挑选
再赐给那些皇亲贵胄
赐给那些亲手埋掉宋朝的男人
金太宗将我赐给了完颜宗弼
这个即将成为我夫君的男人
我只知道是他亲手了撕碎大宋宏图
我恨他
可如今我只能屈身于这个灭国仇人
我看着他的眼睛
不寒而栗
但我不能退缩
我要活下去、我要活下去
······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上:靖康岁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