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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守身如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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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颜副管,我,我们小姐都被你弄哭了!”
桃儿拿着扫帚,高举在颜如秋的脑袋顶上,踌躇着要不要打颜如秋,但又忌惮他战场上的威名!
“你,你的香水我们不要了!”
媚儿手举两瓶香水,犹豫着要不要砸颜如秋的头,脑海里想起他抱张老先生来里屋为小姐治病的焦急模样。
颜如秋并不知道自己的脑袋已然成为了靶子,闻言急忙松开怀里的人儿,见小姑娘水汪汪的眼睛泪珠子像不值钱的东西一样吧嗒吧嗒直掉,顿时慌了神。
“诶,你别哭,我错了”
“小姑奶奶,我真错了,你别哭啊!”
小姑娘香肩微颤,眼泪就那么静静地吧嗒吧嗒直落,颜如秋心里罪恶感强烈,心疼不已,像猫爪子挠了一下心尖似的。
“小姐,我们回屋里吧!”桃儿扔下了扫帚,恶狠狠瞪了一眼颜如秋,扶着人往屋内走。
媚儿将香水扔回他手上,弯身下去捡拾落在草坪上的扇子,“颜副官,你怎么能当着小姐的面丢这些扇子呢!”
她继续说道:“这不会是真迹吧!怪不得小姐会哭,你不知道她惜扇如命吗,还当着她的面这么糟蹋这些好物件!”
一直喋喋不休的媚儿没有看到,年轻男人听完她说的话脸色骤白。
颜如秋想起刚见杜丽源时,她虽冷淡,但并不气恼,有一点像骄傲的孔雀,让人忍不住想要逗逗,从自己拿出扇子又扔地上之后,她脸色才开始沉下去的。
日光落在梨花树上,宽敞的庭院只有他一个人站在原地,颜如秋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头,望着被撒了一地的松香粉。
她做了多久的松香粉,都被他糟蹋了,男人眼里落寞懊悔,下一刻,撸起袖子,随意地擦了把脸,将松塔鳞片撒在石磨上,有力的臂膀抡起石磨轴子磨鳞片。
她要弄松香粉,他就帮她弄吧,管她喜欢松香粉还是战白松的,只要她不生他气就好!
屋内三人。
媚儿将扇子一一展开铺在垫了软布的桌面上。
“哇,三小姐,一箱的扇子,都是你的诶,颜副官说送你的”
我现在听到“颜副官”这三个字就来气,忍不住看了眼庭院,他还在那里,他怎么那么烦,还不走!
“小姐,这个好像沾了猫的脚印!”
媚儿指着一把扇面说到,我上前看了一眼,整个人顿时被吓住。
末代著名画家江锡的梅花竹图。
在一本野史里记载,他当日画作完工,正要盖印,家里的猫踩了油色印,又踩在了画上,形状似梅花,于是原本只有竹子的画多了梅……
扇面左上角位置,明晃晃地落了江锡精致小巧的圆章。
往桌面上一瞧,十一把折扇,其中包括宫廷画师汪卿的颐园四顾,《春》、《夏》、《秋》和《冬》。
颜如秋拿出来的这些物件,每一件都价值连城,尤其是汪卿的颐园四顾,他是怎么淘来的这些东西!
“媚儿,将它们收好,还给颜副官”
“小姐,他说了,您不要他就全部烧了”
我脚步一晃,太阳穴倏地一阵抽痛。史书记载,汪卿性格高傲无比,若是知道自己的遗世佳作落在颜如秋这种人手上,岂不是要气得从棺材板里跳起来!
桃儿打开一旁另一个木箱子,发现里面竟然是凤凰楼的桃花酥。
凤凰楼做桃花酥的那位华生师傅是出了名的懒,故而酥饼每日有限,而且还要看他心情,除非关系非常铁,不然这么多酥饼他根本不可能会做。
“哇,一箱的桃花酥!小姐,颜副官是不是想娶您啊?”
桃儿想起那天晚上,颜副官突然出现在院子里问的那些话,现如今又是送扇子又是送桃花酥,这可都是小姐喜欢的。
她觉得颜副官人虽然好,但是比不上战副官,战副官比较斯文。
“痴心妄想!”
我是绝对不会答应嫁给颜如秋那种人的,宁愿吃斋念佛去。
庭院忙活的颜如秋连续打了两个喷嚏,差点把磨好的细腻松粉吹散。
他下意识回头看了眼里屋方向,心虚般松了一口气,可千万别又把事情搞砸了,不然他非得被撵出门不可,这梨花院可不是能随便进来的!
他摸了摸自己心口的枪伤,幸灾乐祸起来,嘴角得意洋洋,近水楼台先得月,比起外面其他男人,他占了很大优势!
梨花院外院。
日光直射,幽湖水波粼粼,柳絮随风飘扬。
悠长寂静的回廊里,一名年轻军官,嘴里吊着一根不知名的野草,痞气十足,一脚搭在栏杆处,半倾着上半身子,剑眉微皱,望着湖边小凉亭里的一对男女,眉宇间不耐烦的神情。
俩人在说什么,怎么还没说完,这都十分钟过去了!
小羊羔不会还想着嫁去战家吧?战白松那小子怎么回事,吃着碗里看着他锅里的!
颜如秋觉得自己的耐性已经快要熬完了,尤其知道他们还两情相悦,最怕两人一拍即合死灰复燃远走高飞,他紧张得心像被火烤一样。
“这是上次答应给你的松香粉,最后一次,战白松!”
我将装好的几盒松香粉推到他面前。
坐在对面的男人,墨眉紧拧,抿着唇瓣,微低着头,一言不发。
从见面到现在,他一句话也没说,可以看出他情绪很不好,努力在忍耐着什么。
半晌,他将身前的一袋东西推给我,包装袋上有凤凰楼显眼的凤凰图标。
“你最喜欢的桃花酥!”
“你带回去吧,我不要,有人送了我一箱,估计半个月都吃不完”
他扬在半空的手微微一僵,脸上有些不知所措。
“汪卿的桃花扇!”
“有人送了他的颐园四顾”
战白松闻言,脸色尴尬,收回手上装有折扇的木匣子。颐园四顾,谁,出手那么大方!
“对不起,我以为是你,她身上洒了梨花香,是你的味道……”他声音低沉嘶哑,有些哽咽。
战白松想起那一夜,自己当时有多放纵,他现在就有多心痛,好似抽筋拔骨般。
见他面露苦色,我心里冷笑,我不会说没关系,永远也不会,是他给的希望,也是他给的绝望。
我们都清楚,今日一见,只能是告别。他身后背负着整个战家,而我,也有自己的尊严。
风与山的会面,是温柔的碰撞,然后是坚决残忍的告别。
“就这样吧,再见,战白松!”高傲淡漠的语气,只有我自己知道,此刻的内心在滴血。
他眼眶通红,眼尾湿意,嘴角扬起一抹牵强的笑意,语气克制又温柔。
“再见!”
我起身离开,步伐有些凌乱,背影狼狈。感觉他的目光一直跟随在我的身后,还未走远,身后传来他焦急嘶哑略带哽咽的声音。
刹那间,仿若天黑日落,山崩地裂。脑海里想起他曾经清俊高冷的面容,温柔克制的低眸浅笑。
他说,杜丽源,我爱你,但是,再见!
我爱你,但是,再见!
我没有停下脚步,迎着风不断前进,脚下已没有了感知,心中唯有一个念头在告诉我,不能停留,不准回头。
鼻尖酸痛,眼里的泪早已模糊了眼前的一切光景。
沿着回廊走,前方突然窜出一道身影。
“你怎么哭了!”
“战白松那小子是不是欺负你了,他奶奶的!”颜如秋气急败坏的声音。
他一手撑在围栏边上要跳下冲亭子里的战白松去,浑身杀气。
“没有,你别去!”
我慌忙擦了泪,抓住他衣角,怕他找战白松麻烦。已然告了别,更不该有任何纠缠,否则亦是徒增烦恼而已。
颜如秋顿了一下,转过身来,眼神复杂。
“你是不是还喜欢他?”语气有些恨铁不成钢,甚至是气恼。
我没有做声,越过他,往门口方向走去。
“诶你别生气啊,我就,随便问问”他跳到我身前,拦住我的路,手无措地挠着自己的后脑勺。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绷着脸。
“我不喜欢他难道就会喜欢你吗?”我现在心情不是很好,他还偏撞枪口上,我的语气有些呛人。
说完之后我才发觉自己迁怒于人,有些后悔。犹豫着要不要道歉,可一想到他那么烦人,想想还是算了。
只见他眉眼一挑,丝毫不介意,大言不惭道:“有可能啊,你这么厉害,肯定能看出我是一个多么优秀值得喜欢的人!”
我被他这句话逗笑了,尤其是他那副笃定的神情,真是一个自恋狂,从小到大都没见过他这么厚脸皮的人。
他嘴角得意洋洋,唇红齿白,弯下身子,深邃清澈的眼眸亮晶晶地盯着我。
“杜丽源,你笑了!”
像发现了极其惊喜的事情。
我下意识冷了脸,咳了一声,再不看他,继续自己脚下的路。
他追在我身前,双手环绕在颈后,漫不经心地倒退,睨着我,脚步和我走在同一个频率上。
影子撒在地上,宽肩窄腰,下巴微仰,带着一股慵懒随意。
“你不说话的时候好看,生气的时候好看,笑起来更好看……”
“你怎么哪哪都好看,像仙女一样!”
“仙女都住在天上,你肯定是为我动了凡心,下凡来的”
“我为你守身如玉多年,快来蹂躏我吧,小仙女!”
我原本脸红得燥热一般,感觉若是理他一句,他铁定锲而不舍磨着要我和他说话。
可听他说话越来越不对劲,忍不住停下脚步,瞪了他一眼。
我觉得我瞪人应该是很有气势的,没想到他一脸痴笑,叹了一声。
“哎!连瞪人都这么好看,我们以后的孩子,肯定非常好看!”
风和日丽,满院寂静,一个女孩气急败坏的声音响彻回廊,惊飞了柳枝上的小鸟。
“颜如秋,你流氓!”
女孩脱下自己的鞋子,砸向男人脸上,他轻巧躲过,将精致的小鞋子把玩在手中。
“嘿嘿!想拿回鞋子,有本事追上我啊!”
庭院开得灿烂的爬藤月季花丛里,两只彩色的蝴蝶蹁跹起舞,缠绵而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