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风几时

14、打架

　　冷风吹的文冉瑟瑟发抖，程墨还在一下一下的呕，天太黑，看不出来他有没有吐出东西。
　　他很想把衣服脱下来披在那个单薄的身子上。
　　正对着程墨出神，有一个人突然冲出来，拿着棍子扬起了手，对着程墨后背的方向，直直砸下去，文冉来不及多想，想吼程墨也没发出声音，身体先一步作出反应，一脚把那人蹬开，程墨听见动静直起身，文冉后面被围了三四个人。
　　都带着口罩，看不出是谁。
　　程墨也还晕着，难受的不行，动一下头跟要炸了一样。
　　“文冉！”蒋离吼了一声，吓他一哆嗦。
　　文冉转过身，蒋离已经上脚踹了。
　　那几个人手里都拿着棍子，根本近不了身，况且他们几个都还晕着。
　　混乱中文冉捡到一根棍子，直接敲到骑在程墨身上那人的肩膀，那人吃痛被程墨推开，他刚要回头，程墨突然跑到他身后，紧接着听见一声，“卧槽！”
　　“程……”他回过头，程墨跪在地上，一只手拉着他的裤腿，蒋离把站在他身旁的人推开，“把你外套脱了，快点。”
　　文冉慌慌张张脱外套之际，蒋离吼了一声，“还他妈不滚，报警了！”
　　那些人把武器都扔地上，跑了。
　　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手就是止不住的发抖，衣服半天也没脱下来，最后是蒋离把他衣服扒下来，摁在程墨肩膀上。
　　“口子大吗？要不回家吧。”程墨小声说。
　　文冉直到现在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别说话，我打120了。”蒋离摁着他的伤口。
　　文冉一下子酒醒了，但是天太黑了，什么都看不清，他甚至看不见程墨哪里受伤了。
　　他从来没觉得时间这么漫长过，他觉得他得站了一个世纪那么长，救护车才到。
　　手心出了一层薄汗，身上又冻得发抖。
　　程墨被抬上担架，送上车，他俩也跟上去。
　　刚坐下，程墨捂住了他的眼睛。
　　睫毛在他湿热的手掌轻轻划过，鼻子突然一酸，湿了眼眶。
　　他一动不动，半晌，程墨撤回手。
　　“没事儿，别害怕。”他还是那么温柔。
　　这是发生事情这么半天以来，他第一眼看见程墨的状态。
　　护士给他止血，量血压，还夸奖他们止血工作做得好。
　　程墨脸色很差，嘴唇煞白，脆弱的像是玻璃娃娃，一碰就会坏。
　　他不敢碰。
　　他坐在程墨没受伤的那边，他能看见程墨肩膀流了好多血。
　　黑色的卫衣被扒开的部分湿哒哒的。
　　文冉的目光一直追随着程墨受伤的那个肩膀，直到他被送进急诊室。
　　他坐在门口等，指尖都在颤抖。
　　蒋离拍了一下他肩膀，“没事儿，不大的伤口。”
　　文冉茫然地抬起头，蒋离死死的锁着眉头，看起来不像他说的那么轻松。
　　“初二的时候，他爸出车祸，那时候他奶奶还在，但是身体不好，让他去认那人是不是他爸，他去的时候救护车都没给拉走，直接就说人没了，一地的血，根本看不出来是谁，回来之后，好几天睡不踏实，吓着了。”
　　蒋离顿了顿，继续说，“他怕吓着你。”
　　文冉的脑海里闪出程墨捂住他眼睛的画面，痛苦地闭上了双眼。
　　“你去把单子送到那屋。”一个护士说。
　　蒋离接过单子，“我去。”
　　“你进去看看吧，没事了，缝了五针，伤口有点深，今天得住院看看有没有并发症，等会儿交完钱给他送病房。”护士跟他说。
　　文冉走进去，他的外套还在凳子上，他迅速别过眼。
　　撞上了程墨的视线。
　　他走过去坐下，旁边还有大夫，他想问问疼不疼，没好意思开口。
　　程墨好像洞悉了他的心思，“没事，打麻药了，不疼。”
　　他点点头，他有好多话想问，现在酒醒了，他还能想起来程墨跑到他后面，帮他挡住了这一刀。
　　“现在几点了？”程墨问。
　　“快十二点了。”文冉回答。
　　“你回我家睡觉吧，钥匙在裤兜里，你掏一下。”
　　他站起身从程墨裤子里掏出钥匙，又坐下，一下一下把玩着。
　　“你要蒋离留下陪你吗？”他问。
　　程墨摇头，“不用陪，明天一早我就回去。”
　　“万一有事呢，我留下吧。”
　　一是愧疚，二是想陪他。
　　程墨刚想说什么，蒋离走了进来。
　　手上拿着一沓单子，应该是收费处下班了，明天早上需要交的钱。
　　护士也进来了，推着他的床进了住院部。
　　病房里已经住了两个人，是三人间，人家都睡了，他们非常小声的把程墨安排进去，他俩又在门口商量了一下。
　　“我留下陪他。”文冉语气坚定。
　　“这个钱你拿着，明天早上交一下住院费。”蒋离把收费单给他，又拿了一千块钱。
　　“我就这些了，要是不够明天给我打电话。”蒋离又交代了一声走了。
　　他把钱塞进口袋里，收费单放在程墨病床边的桌子上，拉了把椅子坐着。
　　“你回去算了，这也没地方睡。”程墨小声说。
　　文冉趴在他床上，用手臂垫着下巴，看他。
　　“一会儿天就亮了，你快睡吧。”文冉说。
　　“我想去厕所。”程墨说。
　　文冉小心的抱着程墨受伤的那个胳膊，一只手揽着他的头，把他弄起来，低下头给他穿鞋的时候，头顶传来一声隐忍的吸气声，“嘶……”
　　他闻声抬起头来，程墨皱着眉头，一脸痛苦。
　　“疼了？”文冉问。
　　“我自己穿吧。”程墨说。
　　“麻药劲都过了吧，肯定开始疼了。”文冉说。
　　文冉还是蹲下去给程墨穿上鞋子，扶他起来，送他到卫生间。
　　然后他倚在门框上，程墨没办法关门。
　　“一只手也能撒尿。”他欲向文冉展示，动手解开扣子拉开拉链，掏的过程中顿住了，“你还不走？”
　　文冉笑了一下，转身走了，还细心的给他关上门。
　　躺下才麻烦，肩膀疼得厉害，一点劲儿都用不上。
　　文冉干脆把他抱着躺床上。
　　把程墨安顿好，他又像刚才一样趴在床边。
　　程墨摸摸他的头，“乖的跟皮皮似的，皮皮肯定饿了吧。”
　　“我把钥匙给蒋离了，让他去喂，估计直接就睡那了。”
　　“真贴心。”
　　程墨静静的看着身边的文冉，那人已经快睡着了，累了吧，穿的太少了，他盖着被子不觉得，这屋应该冷吧。
　　他摇摇文冉的肩膀，文冉迷迷瞪瞪的以为他有什么事，立刻吓醒了，“怎么了？”
　　“上来睡吧，你这样睡一晚上肯定生病。”他试图往右挪挪，又使不上力。
　　“你把我往那边放放，上来睡吧。”
　　病床还是挺大的，他采纳了程墨的建议。
　　这次他们盖着一床被子。
　　不过文冉太困了，躺下就去见了周公。
　　程墨睡不着，伤口疼。
　　伤的是右肩膀，很多事情做不了。
　　等他伤好了，不知道王叔的烧烤店还需不需要他。
　　今天花的钱他大概看了一下，八百多。
　　况且他伤着，演出也没办法去，经济来源一下子全断了。
　　病房里的光线很暗，其他人都睡着，寂静的可怕。
　　程墨侧着脑袋可以看见文冉浓密的睫毛，他们床头的一只灯泡没关，一点点光亮打在他一半脸上，那么温柔。
　　蒋离说的没错，他就是那种有一丝温暖都想抓住的人。
　　“你喜欢他啊。”在烧烤店，蒋离肯定的说。
　　那天程墨生着病，浑身软绵绵的，又疼又冷。
　　听到那个人的名字，他都觉得心满意足。
　　蒋离没再问，他也似乎肯定了这个答案。
　　“别人给你一丝温暖，你都要抓住。”
　　蒋离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像是在嘲讽，又像是在担心。
　　蒋离是那种很懂得分寸的人，他不会轻易逾矩，所以这些年，他们是朋友，是家人。
　　但是文冉不是这样，他喜欢试探，会做让他觉得温暖的事情，也许是因为还不知道他有多少麻烦事，像个涉世未深的小朋友，一点一点靠近他。
　　如果他知道了，还会愿意跟他做朋友吗？
　　程墨一夜没睡，天蒙蒙亮，文冉动了动，没醒。
　　病房里已经不像夜晚那般死寂，有病人家属悄悄的进来。
　　他手机估计已经没电了，应该在蒋离那，也看不了时间。
　　文冉睡得很香，他舍不得叫醒。
　　他就这么躺了一晚上，身体都僵了，浑身难受，想翻个身都做不到。
　　没过几分钟，病房进来一大帮人，他的病床拉着帘子，看不见是不是医护人员，但是动静挺大，文冉睁开了眼睛。
　　“你没睡啊？”文冉问。
　　“嗯？”
　　“眼圈都黑了，疼啊？”
　　“没，换地方睡不着。”程墨撒了个慌。
　　从昨天他就看出来文冉在内疚。
　　这帮人估计是他们班上那个爱装逼的男生找来的，本来就不关文冉的事，他挨这一刀也是活该。
　　文冉没必要自责。
　　“你怎么样？”文冉问。
　　“我没事啊。”程墨回答。
　　他是真没事。
　　“现在才六点半，我去买点吃的，回来问问什么时候能缴费，办了出院手续就能回了吧。”文冉说。
　　“好。”程墨点点头。
　　文冉不知道受了伤的人应该吃什么，给外婆打了个电话。
　　而且昨晚他没回家，也该跟外婆解释一下。
　　“喂，姥姥。”
　　“小冉，今天回来住吧，你妈今天要走了。”
　　“姥姥您好了吗？”
　　“好了，我前天就下床了。”
　　“好。”
　　他刚答应，外婆把电话挂了。
　　他还没来得及问。
　　算了，买粥吧，男女老少皆宜。
　　他提着早饭进病房，医生正围在程墨床头。
　　他赶紧跑进去，医生告诉他没什么事，可以出院了。
　　他把粥放在桌子上，把程墨抱起来坐好，把盛粥的杯子给程墨，又跑出去办出院手续。
　　上次外婆住院他有经验，很快就弄好了。
　　回来时，程墨还坐在床边，“就买一碗粥吗？”
　　“你还想吃别的？”
　　“你吃了吗？”程墨问。
　　“我在路上吃了，我吃的包子，怕你馋，不是说受伤了不能吃油腻嘛。”文冉说。
　　程墨笑了笑，又点点头，拿起粥喝了。
　　走出医院大门，文冉提议打车，程墨拉了他手腕一下。
　　他停下了脚步。
　　程墨还是笑着，眼神里却带着无措。
　　“不打车了，贵，坐公交车吧。”
　　文冉怔住，“好，走吧。”
　　周末公交上人很多，他们挤上去文冉一直把程墨护在怀里，怕他被碰着。
　　公交车本来就很慢，而且要绕很多，摇摇晃晃的很久才到。
　　好在过了三站有人下车，程墨能坐会儿。
　　刚进楼道门，老妈他们一行人迎面走来。
　　程墨打了声招呼先进屋了。
　　老妈没想跟他说话的意思，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他正乐得清闲，跟外公外婆说了一声去对门。
　　蒋离已经走了，程墨正坐在沙发上逗皮皮。
　　见他进来，问，“你妈回去了？”
　　“嗯，今天晚上我就回去睡了。”
　　程墨点点头。
　　空气突然安静，他俩一起坐在沙发上，跟皮皮玩儿。
　　文冉冷不丁一抬头，发现程墨的衣服肩膀处的血已经干了，看起来硬邦邦的。
　　应该很难受吧。
　　“要不要换件衣服？”
　　程墨闻声看了看自己的肩膀处，“害怕？”
　　程墨的思维好像形成了固定模式。
　　“不是，你这样不难受么？”文冉摇头。
　　“嗯……那我找找有没有好穿的。”程墨起身去屋里。
　　他受伤的地方挺麻烦的，胳膊都抬不起来。
　　他找出来一件系扣子的衣服，拿到客厅去了。
　　“这个卫衣我可能脱不下来，你帮我剪了吧。”虽然很心疼，也没办法。
　　文冉找出剪刀，帮他剪开。
　　伤口用一块纱布贴着，看不出来愈合的怎么样了。
　　他的肩膀很窄，纱布大的有些突兀。
　　文冉把衣服拿过来轻轻套上一只胳膊，程墨龇牙咧嘴的叫了半天，再穿另一只胳膊，他又叫，文冉被他弄得都出汗了，才总算是穿好。
　　换完衣服，程墨说他困了，要睡会儿。
　　他把能垫的东西都垫在床头，侧着身子躺下去。
　　他说这样躺着能使上劲儿，待会醒了自己能起来，让文冉回去就行。
　　文冉斟酌再三，还是打算回家去，他要回去问问姥爷怎么做清淡的食物。
　　晚上再给程墨送过来。
　　程墨蜷着身子，看起来很可怜。
　　没有家人照顾他，生病了都得自己想办法。
　　不过没关系，程墨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