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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酒楼风云 翌日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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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朝阳初升,碧波天空如同洗练。时光荏苒,眨眼而过。
帷幔挑起,纱帘微动,有几缕阳光射进寝室,点点尘埃在金光中飞舞跳跃。窗台上,放着苏旻辰买的好几盆名贵的兰花,红艳艳开得灿烂。清清雅雅的,令人一见就喜欢,到处都弥漫着幽幽的兰香。
顾北坐起来,玄色绣花的锦被滑落。“殿下,你怎么起来了。”纤柔的声音传来,穿着绿色长裙的翠兰从外面进来,神态恭谦。“更衣。”
翠兰取了衣裳说道:“殿下,奴婢伺候你穿衣。”顾北没有穿翠兰递过来的金线锦绣的黑色华服,而是随手套上了平日外出穿的白色长袄。
顾北站在铜镜前,只见他身材伟岸,肤色古铜,凛冽桀骜的眼神,五官轮廓分明而深邃,他的立体的五官刀刻般俊美,整个人发出一种威震天下的王者之气,高挺的鼻梁下是两瓣噙着骄傲的薄唇。
这样的外貌和神情,第一眼,就让人觉得他太锋利,有一种涉世已久的尖锐和锋芒。
天空澄碧,纤云不染,远山含黛。
踏出寝殿,清晨柔和的阳光扑面而来,清新的空气给人一种提升醒脑的灵魂升华感。湛蓝的晴空仿佛是用清水冲洗过一样,没有一丝云影,深邃而透明。
台阶下,一条卵石小道蜿蜒通往一座石桥,石桥两侧是葫芦形状的水塘,沿着水塘柳树摇曳,绿竹生辉,一副园林的精致景色。
水塘对面,一排黑瓦红墙的建筑角梁参差,犬牙交错,廊下整齐的红色漆木支撑着整个建筑。树是凄凉的绿,海是深深的蓝,天地间仿佛只有这风的声音。
“殿下大病初愈,应该卧床歇息才是。”一阵急促的脚步传来,苏旻辰穿着青色圆领长衫小跑过来在他面前躬身说道。
“不妨不妨。”顾北摆了摆手,“正好,你陪我去转转。”
“这……”苏旻辰犹豫了一下,只是他心知殿下,劝告是多余的。
轻盈的步伐踩过一片片砖瓦,翻越一座座围墙,两道一白一青的身影在砖瓦上轻快的跳跃行走着。出了皇宫,过了护城河,走到人群中。
凌云山庄
凌云山庄庄主为天下首富,绿树红花,廊坊屋舍修葺得也很考究,细致之处足以品味再三,似出自名家手笔。坐拥一庄,任凭天下秀色尽入眼底,能将一方经营得如此井井有条,不可小觑之辈。
书房间当中放着一张花梨大理石大案,案上磊着各种名人法帖,并数十方宝砚,各色笔筒,笔海内插的笔如树林一般。那一边设着斗大的一个汝窑花囊,插着满满的一囊水晶球儿的白菊。
西墙上当中挂着一大幅烟雨图,左右挂着一副对联,其词云:烟霞闲骨格,泉石野生涯。案上设着大鼎。左边紫檀架上放着一个大官窑的大盘,盘内盛着数十个娇黄玲珑大佛手。
书房内莲花图腾的木椅上,易凌云端坐其上,眸目微垂,沉思着什么。他看着桌面上的瓷器,各式花纹,各种形状,这些瓷器都价格不菲,均是名家设计,样式与设计都已做到极致。莹光流动,显见不是凡品。
凌云山庄总管王福宁发现庄主一直一副若有所思地看着面前的瓷器,讶然开口道:“东家,你在看什么,为何将瓷器都摆放在这里。”
易凌云将目光从那些瓷器上移开,抬头看了一下他,又低头仔细的琢磨着瓷器,边看边说道:“整个京城最大的酒楼——望仙楼、最大的瓷器商——瓷韵阁、最大的青楼——醉生梦死,幕后老板都是京城首富莫辰,可这莫辰向来神秘,不知是男是女,无人见过,这个名字大概出现在十二年前,知名度也走上了新高峰。”
“醉生梦死是创立于十二年前,根基深厚,这青楼与别的青楼大相径庭,楼里的舞蹈,歌曲,闻所未闻。加上五彩缤纷灯光等更是平生所未见。”过了好一会,总管在旁边好整以暇的看着庄主摆弄瓷器。
“你说,这人我要是能有缘结交,当是幸事一庄吧,你去查查,这些生意都是从泰安京城发家到如今遍布各地,幕后老板肯定是在京城。我们也应该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方能永保天下首富嘛”
自古君王轻视商业,商贾走贩虽多,但真正的专才却很少。那易凌云为天下首富,年方二十八,十岁从商,二十岁名扬天下,手下更是有许多商业奇才,无所不营生,手下的密探可谓广遍三国……
易凌云以躬耕起家。帮助商人理财,取得巨资,名遍天下。全力开展贸易活动,迅速成为"资产巨万、田产遍天下"的江南第一富豪。继而发展成为天下首富,在江南还建造了"廊庑一千六百五十四楹,酒楼四座……
大燕京都
泰安城作为大燕京城,显然是大燕最繁华的都。随处都是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之景。尤其是秦淮街,青楼酒楼几乎占满了整个街道。来往的商贩游客也属这里最多。而青楼酒楼也向来是消息最为广杂之地。
随处都是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之景。随意在繁闹的大街上徜徉着,脚下一片轻盈。绚烂的阳光普洒在这遍眼都是的绿瓦红墙之间,那突兀横出的飞檐,那高高飘扬的商铺招牌旗帜,那粼粼而来的车马,那川流不息的行人……
中街有一座虹形大桥和桥头大街的街面。粗粗一看,人头攒动,杂乱无章;细细一瞧,这些人是不同行业的人,从事着各种活动。
大桥西侧有一些摊贩和许多游客。货摊上摆有刀、剪、杂货。有卖茶水的,有看相算命的。有挑担赶路的,有驾牛车送货的,有赶着毛驴拉货车的,有驻足观赏汴河景色的。
以高大的城楼为中心,两边的屋宇鳞次栉比,有茶坊、酒肆、脚店、肉铺、庙宇、公廨……
作为泰安城最大的酒楼,望仙楼并非孤楼,几个楼阁亭榭连绵相接,飞檐画角,俯瞰着烟波缥缈的西子湖,景色极佳,一向是泰安成中游人登高饮酒的所在。
酒旌微飘,顾北淡然地瞥了眼这喧杂的酒楼,时有人群的欢呼,原来是那楼内说书先生正在涛涛不绝说着逸闻趣事。
顾北带头进了酒楼,就径直往二楼走。在二楼不露声色的看了几眼,慢慢坐到窗口,自上而下看去,可尽览城中风光。窗前有坐栏,供人休憩。
二人刚坐下不久,小二便满怀热情的就笑着脸过来了,“请问二位爷要吃点什么啊?”
苏旻辰看了眼小二,淡淡的道:“一壶醉仙,一碟花生米。”
“那还有吗?就这几样的话我就吩咐下去了。”
“没了,你下去吧。”
“好嘞,一壶醉仙,一碟花生米。”小二朝后厨喊了几声,将抹布放在肩上,慢慢离开。
望仙楼的食物就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了。
那里有各种不知名的食物,虽然是不知名但是味道却是极为美味的。是很多王公贵族设宴款待他人的必选之地。而且那里每天都会有一道主推菜,每月都会有三道推荐菜,且每天每月都不会重复。
这些主推菜推荐菜都是限量的,主推菜和推荐菜每天只有二十个提供的机会,所以望仙楼每天都客满,供不应求。
如今望仙楼和醉生梦死苑名扬天下,有人如此形容望仙楼:千金难买一杯水,重金难得一颗心。也有人如此形容醉生梦死:万金难见舞魅眼,一年一面长相思!
“……且说那卫国舅,出入俱是随从无数,真所谓一呼而百应。单看去年游南江,那声势浩大,更甚于天子亲临……”
“江东富商无不争相巴结,江西豪门俱是殷切奉承……”
说书人声音激昂、吐沫横飞,为围观人群说着宫闱野史,现在说的正是那当朝权贵丞相卫凯的奢靡生活。
世上的读书人,大抵喜欢高谈阔论,自负非常,但凡一有意见不一,必起身与你争论,在朝堂之中,往往拖后腿的人中间有读书人,朝堂之中,读书人争权夺势,却往往危及边疆,未见过沙场男儿,却敢妄言天下。
若是引起他们兴趣,再谈上几句,赞几声博古通今,慷慨解囊之时,倒是别有魅力。
“走吧,没什么好看的了。”漫不经心地听着人们的谈论。
忽然耳边传来一声细微的轻嗤,在这喧闹中,几不可闻。若不是顾北从他身边走过,也无法听到:“皇权架空,外戚专政,大燕危矣!”
话语里带着淡淡的悲愤与忧心,顾北轻扫一眼,原是一个中年儒士。淡淡的讽刺,名利权势争斗,无论古往今来还是不同时空,都是一样的存在。
顾北曾带着苏旻辰走遍了三国疆土;前二年,按照他的布署,大燕王朝内俱是建立了他的势力:为搜集人才和情报以及暗杀的暗影所设冷刹门,为积聚财富所建的商号。
两年中,整个大陆,他一一走过,指点与督察暗影的训练,并指导手下商号的经营;最近一年,他大致地游走了另外的两大国:宛陇与朔桑,在宏观上了解这两国的国力。
不得不承认,如今最强为宛陇,是当今大燕难以比拟的,若不是在位皇帝年迈体衰不思霸业,大燕则定有外患;而那朔桑,虽说不敌大燕的富裕,政治却十分清明,人民皆为拥护,那皇帝正是一少年天子,根据他的消息,其野心甚为不小。只是当前,总体局势仍是稳定,三国相互牵制,那朔桑倒也一时不敢动作。
彼时春闱刚刚揭榜,二皇子府外沿街张灯结彩,熙熙攘攘停了数十辆大车,二皇子顾煜在府中设了豪宴,所宴请的皆是此次及第的新贵们。
王府门前迎客的却不是小厮,竟是美貌的侍女,府中的侍女们妍态各异,或妖娆或清甜,仪态万方地扶着贵客们走入王府内的暖阁中。
此时春寒料峭,暖阁中却暖意扑人,二皇子顾煜在主座上举起酒杯,看着这满堂的新贵,一副喜不自胜的模样。
酒过三巡,一名青年从座上起身,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衣着华贵,十分熟稔地向顾煜招呼道:“听说今年祭天大典,可是力荐您代陛下主持,我在此提前恭贺殿下了。”
顾煜认得这名青年,那是门下侍中王山的儿子王琢,是都城内有名的世家子弟。他大笑了两声:“父皇年事已高,我们这些做后辈的不过是替他老人家分忧而已,皇室之事事关重大,岂可随意玩笑。说起来,王公子春闱高中,才真是可喜可贺。来人,给王公子倒酒。”
王琢讪笑着道:“不过是倚仗家族的荫庇,得了个名次罢了。”他似乎不愿多谈,只喝了两杯,便去跟一旁的人说笑。
席间却有几个知根知底的,早已趁着酒劲谈笑起来:“那王琢原本立志要取一甲,谁知其中两名都被宗室子弟定下了,他是生生被挤到二甲去的。”
另一人又道:“也合该他不走运,这些年进士及第的哪个不是世家大族的出身,他王家在四大世族中排居首位,想取一甲原也不难,谁知今年偏偏冒出了个姓崔的。”
“说起这姓崔的,也不知是什么来头,既无恩荫,也无特赐,实实是个微末寒门,怎么竟让他拿了个状元。”
“可不是么,听说他的卷子是被两省的大人钦定的,也不知里头有什么文章。”
在座一人冷笑道:“这种微末之辈恐怕也是过不了吏部选试,多半还要没头苍蝇一般四处钻营。”
“就算过了选试又如何,只是个从九品的小官,若是被调去京兆府当监录事,也只是去做我堂兄手下的狗而已。”说话那人是张太师的孙儿,他堂兄便是如今的京兆府尹。
这几名世家公子高声大笑,笑声从虚掩的窗户传到外面的庭院里,院子里又冷又静,呆呆地立着一个人影。
那是个刚及弱冠的文士,穿着一件绸袍,衣袖极为工整,却仍能看出是件半旧的袍子,因为没有坐车,一路走来,他浑身都冷得直哆嗦。听到方才窗户里泻出的那几声谈笑,冷意更是钻到他的心窝里去了。
他已没有勇气推开那扇堂皇的门,只瑟缩地后退了两步,想要从原路退回,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了:“院子里的可是郁才么?”
文士微微一惊,他便是方才那些人口中寒门出身的状元郎,姓崔名芷,字郁才。他循声望去,只见一人正笑吟吟地从庭院的树影中走出。
崔芷识得这人,慌忙行礼道:“韩大人。”
韩子良笑着摆了摆手,他偏过脸,看向暖阁的方向:“既然来赴宴,为何不进去?”
崔芷低了头:“这宴席中怕是没有学生的容身之处,学生正准备告辞了。”
此刻,暖阁中酒宴正酣,调笑之语接连传来,也落到了韩子良的耳朵里,他微微有些苦笑的模样:“郁才莫非不擅饮酒,我倒知道一个品茗的去处。”他转过身,“跟我来吧。”
崔芷跟着他。
走出了王府,心中很有些疑惑,毕竟谁都知道这位兰台令韩大人是二皇子顾煜的授业恩师,也是无涯宰相的学生。不知为何,竟会丢下二皇子府的盛宴,带着自己这一文不名的晚辈出来。
“今年的试题出自《资政正录》,你的策问见识独到,着实让我眼前一亮,所以特意抽了出来,与其他几位的卷子一起递给了皇上。”他转头笑了笑,“皇上也很赏识你的文采,所以破格钦点,你往后可不要辜负皇恩。”
崔芷愣了愣,这才明白眼前这位兰台令便是今年的阅卷官,他自然知道皇上钦点云云皆是套话。这些年春试的名次皆是由两省的官员拟定,而毫无疑问,促使自己被点为状元的正是这位韩大人。
正说话间,韩子良已停下了脚步,他推开一扇门,向崔芷笑了笑:“到了。”
崔芷心存疑惑地踏入了这间院落,这里紧邻着二皇子府,似乎是大户人家的别院,其构造远远比不上王府内的奢华别致。
“这里是?”
韩子良笑了笑:“这是三皇子殿下名下的隐秘别院,”他伸手指向屋内,“请进吧。”
这位三皇子殿下,崔芷也略有耳闻,只听说他无心皇位,素来很少外出走动,却不知韩子良为何会把自己带到了这里。
他犹豫着走到屋门外,里面已有一个青年管事拉开了门,仿佛早料到他会来似的,温和一笑:“崔大人么,殿下恭候多时了。”
崔芷连忙道:“在下并无官职,不是什么大人。”
那青年管事苏旻辰依旧微笑:“崔大人是金科状元,将来飞黄腾达指日可待,往后自然有许多人会称您为大人。”
崔芷方才刚听了许多冷言冷语,此刻却被奉承了一番,不由耳根发热,略有些拘谨地走进了屋内。
屋内萦绕着极淡的水沉香气,崔芷被恭请着落了座,又看了茶,而后里屋的帘幕慢慢掀起,一位公子从里面走了出来。
崔芷立刻站了起来,纵使他在前几日的探花宴上见了整个都城的贵胄子弟,也不曾见过这样气度高贵的少年公子,凛冽桀骜的眼神,五官轮廓分明而深邃,他的立体的五官刀刻般俊美,整个人发出一种威震天下的王者之气。
他们隔着小几吃酒谈话。院里的槐树正落着白朵,飘着股清新的甜味。
“在下崔芷,见过殿下。”
那公子点头:“崔芷,崔郁才,”他忽然笑了笑,“你想闻达于天下么?”
崔芷微微一惊,他看向公子深邃的眼睛,只觉眼眸幽深却又能洞彻人心,他低头道:“在下出身寒门草舍,只愿求一席之地以图安稳,又怎敢说闻达于天下。”
顾北微笑:“求一席之地以图安稳?崔郁才,你的先师古华玉先生志向远阔,却终其一生也未曾在都城有一席之地,更无片刻安稳。”
崔芷震惊地抬起头来:“殿下,知道我的老师。”
“昔年华玉先生在御政殿前答对,侃侃而谈间便显露倾世之才。大燕四年,古华玉上了一封《论夷狄疏》,这封奏疏却被瑞宗随手弃置一旁。一年之后,朔桑便侵入西北,后得无涯宰相七策退敌。这么说来,华玉先生早已预见这场大乱,其见解还在无涯宰相之上。”顾北垂下眼睛,轻声叹息,“只可惜……他同你一样,出身不高,终是在官场受人排挤,被一贬再贬,最后病死达州。”
崔芷想起老师的生平际遇,又想到如今自己的境况,神色不由黯淡了下去,他掩饰般端起茶盅。
“不知殿下,为何会请在下前来?”
顾北低声道:“天下之事,一失其原,终不可救,凡以微之,不可不谨也。”他微微一笑,“只此一句,便可见你的才学比你那些同科们要高明得多。”
崔芷听了这话,不由又惊又叹,惊的是这公子竟看过自己的文章,还能随口道来。叹的是难得有这样有识人之明的皇室子弟,却屈身深府别院之中。自己纵是千里良驹,此人恐怕也难以做个伯乐。
顾北似乎没有察觉到他的惋惜之情,他歪了歪头:“再过几日便是吏部选试,你有什么中意的官职么?”
崔芷苦笑:“若是侥幸过了选试,大约会指派个县丞或是主簿之职给我。”
顾北点了点头:“若是外派去做了县丞,过上几年,便能升上县令。倘若你行事乖觉,能得上司的器重,再过十来年,说不定能调回都城,做个尚书司郎中,或是别府长史。以一介寒门子弟来说,不过二十年便能升上从五品已算是官运亨通了。若果真如此,你至少比你的先师仕途坦荡得多。”
他说到这,话锋一转,“可你那些同科们却不同,他们世家大族出身,凭着恩荫入朝,少说也是五品官职,等到二十年后,他们自然是三品大员,而你呢?你便是绝世美玉,也只能给这些人踩在脚下,做个垫脚石罢了。”
一阵战栗从崔芷的背后爬上了他的头顶,他内心深处最恐惧的事被眼前的人一语道破了。他当然知道,若是不想步上老师的后尘,就只能让那些酒囊饭袋一般的士族子弟高高骑在他的头顶上,受他们的颐指气使,畏畏缩缩地对他们阿谀奉承。自己的抱负与理想,终究要在此间蹉跎磨灭,可……还有别的路吗?
“上品无寒族,下品无士族,我朝历来如此。如今掌权者皆为世家大族,以他们的秉性,又怎会允许庶族平民与他们争权夺利。就以如今朝堂上来说,满朝文武,布衣出身者不过十之一二,官位最高也不过是黄门侍郎而已。”顾北说完,放低了声音,“崔郁才,你想在这样的朝堂中委曲求全,还是想一展抱负,闻达天下呢?”
崔芷咬牙苦笑:“殿下也说,我朝历来如此,既然这样,又哪里有我一展抱负的余地?”
顾北轻笑了一声:“既然这样的朝堂不堪忍受,为何不建立一个新的朝堂。”
“新的朝堂?”崔芷瞪大了眼睛,他心中隐隐有些惊恐,此话听来实在有些大逆不道,但他却没有急着反斥,也没有逃开,只是静静听着顾北说下去。
“世家与寒门的斗争百年不休,想要剔除痼弊,就得有破釜沉舟的决心。”顾北点了点头,说,“当今后圣上不行,还有别人。大燕是顾氏江山,只要顾氏的血脉犹存,那么为渡难关,换个人也是情理之中。”
“一个新的朝堂,不论士族庶族,有能者居之。便是寒门子弟,也可跻身两省要枢,太傅太保,甚至官至宰相。”他的声音很轻,却有着蛊惑人心的力量,“这天下是一辆大车,有的人只能在车轮底下的淤泥里苟延残喘,有的人勉强攀附着车轮跌跌撞撞前行,崔郁才,以你的才华,绝不该如同他们一样,你难道不想策马执鞭,做驾车之人么?”
这样的话,崔芷从前想都不曾想过,他震惊地望着顾北,直到此刻,他才发现自己错看了这位三皇子。他或许聪慧过人,或许有识人之明,可最让人心惊之处是他竟有云龙之志。
他忽然掀起衣摆,俯身下拜:“殿下当真认为我可做驾车之人吗?”
“我相信自己的眼力,”顾北淡淡地笑了笑,“不过,你信我么?”
“恕在下直言,自瑞皇在位以来,皇权架空,外戚专政,朝中上下皆被世族把持,皇室子弟无一可用之人,顾家开朝百十年,竟已到了根基动摇的地步。”他说到这,再拜俯首,“直到今日见了殿下,我才知道,原来天家气数未尽,仍有雄主。只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殿下龙游浅水,能否冲破九霄尚不可知,而在下仕途微薄,就如方才所说,就算侥幸过了吏部选试,也不免要外调为官,无法辅佐殿下左右。”
顾北笑:“外调为官,未必不是好事。你初入官场,不免有桀骜之心,留在泰安,只怕要折了锋芒。假以时日,不愁回不了都城。”他只说了这一句,又道,“我听说华玉先生先前在湘西一处书院讲书,那书院门前有白榆树,被称作榆湘书院。”
崔芷颔首:“那正是在下读书的地方。”
“你的同窗中李阳山,刘适几人,皆有贤臣之相,听闻他们如今仕途大多不顺,仍在别府中做幕僚。你若熟识,将来有机会,也可为我引见。”
他话中之意,崔芷自然明了,他既有心攀附这条巨龙,此刻也不推辞,只一低头:“殿下的话,我都记住了。只盼有朝一日,在下愿化为清风,助殿下扶摇直上。”
其后二十年,崔芷、李阳山、刘适等八人被称作“榆湘八学士”,在朝堂中可谓中流砥柱,而其中的崔芷更是大燕朝第一位布衣宰相。他初次踏入政局,便是在这一夜,与当时还是三皇子的顾北这场对谈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