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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烦闷 ...

  •   一袭夏风吹红了暮云,五中操场上几个少年灵活地在球场中飞梭。

      井桁抱着一摞堪堪到下巴高的作业本从操场小门穿过去,不经意间瞥了球场一眼。

      球场正中央的男生手里的篮球刚好脱手,跳跃在半空中,衣角被风吹得掀起,好像整个人飞起来一样。

      篮球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精准落在了篮筐里。

      投篮的不是别人,正是沈况。

      沈况投完篮,直接奔着球场旁边的看台走过去,三两步跨上台阶拎起校服外衣,随后转身朝校门走去。

      刚被盖了帽儿的黑皮同学不干了:“沈大神,你就走了?这才几点啊?”

      沈况解开手机锁屏,头没抬,只在和井桁擦肩而过的时候漫不经心说了一句:“今天不了,我有正事。”

      话音刚落,井桁才反应过来自己顶着这最后一点炙热的太阳在操场上站了有一会儿,手里作业的重量催促着他赶紧去老赵办公室。

      老赵其人,不过三十左右,奈何天赋异禀,年纪轻轻练就了啤酒肚,活像四十岁老大叔。因为体胖不耐坐,办公室里即使开着空调,也挡不住他汗如雨下。之前高一的时候,老赵就是井桁的班主任,这次高二井桁又恰巧分在老赵班。

      门推开的一瞬间,冷气吹了他个懵。

      承市在北方,五中又是老校区所以教室里没给学生配空调。但即使是北方也有难耐的酷暑,且不提老赵,就是井桁一个“瘦子”也觉得热。

      教师办公室就成了他最喜欢的地方,因为学校所有的空调都装在办公室里。

      老赵见他进来,目光转向他,堆出一个和蔼的笑。

      “小井啊,假期作业都齐了吗?”说完伸手接过井桁手里的作业本。

      “没,差罗子杨、李航和张琛的。”

      “哎,又是他们三个,行,明天你叫他们来找我。”老赵喝了口茶,像是想起了什么事,忽然开口,“对了,上个学期你也参加过咱们学校的培优课吧?学校打算趁着现在还没正式开学,时间没那么紧张,再办一次,你看你要是方便,我就给你报个名。”

      培优课,其实可以算是五中官方补课班,但是这个补课班又和一般的不一样,但凡能去的,全是全校前五十。

      井桁没什么意见,俯下身子在办公桌上随手拿起一支笔直接在报名表上打了个勾,笔还没放下,就听见老赵欣慰地说。

      “老师相信你这次补完课一定能超过沈况。”

      他放笔的动作顿了一下,没多说什么。

      早就到了放学的时间,老赵也没多留井桁,放他走了。

      每次听到沈况的名字,井桁就觉得莫名其妙地烦躁,自从上了高中,这个名字就如影随形。

      沈况是五中出了名的学霸,高一一整年里,大大小小无数次考试,他几乎一直是第一,只有个别情况被第二反杀,据说原因还是他发烧了。

      而那个悲惨的第二,就是井桁。自从入学开始,从小没受过这种委屈且顺风顺水的井桁就一直被这个人压一头。于是周围很多人都会在聊天时不经意提起来“桁哥,你肯定能超过沈况”云云。

      刚开始他还真对沈况挺有斗志的,但后来发现,这根本就不是个人,哪有天天逃最后一节自习去打篮球还能考第一的?于是这份斗志还没建立起来一个学期,就偃旗息鼓了。

      回宿舍的路上,几乎没有人,只有傍晚的风还裹挟着热气缠人。

      因为没有正式开学,也没有晚自习,不少住宿生都会选择回家,等到正式开学再住宿舍。但井桁的父母长期不在家,所以他直接住进了宿舍。

      还没上楼,手机忽然响了一声。

      一只修长的手往校服口袋里一探,拿出手机,纯黑色的简洁屏保上是一条未读消息,标明了备注:陆穆。

      后面则是消息内容:“桁哥,你是不是已经到宿舍了,我忽然想起来我上次放假忘了把我‘儿子’带回去了,你快看看它还健在吗?”

      这个“儿子”指的是他养在宿舍的一株多肉。

      井桁推开宿舍门,往阳台一看,那株多肉好像减了肥一样躺在花盆里。看那架势,估计是枯死了快一周了。

      于是他修长的手指在手机上飞快打出一行字:
      “节哀,无力回天了。”

      对面瞬间回过来一个哭泣的表情包。

      井桁没理他,开始收拾箱子里的东西,过一会儿,对面又发过来一条:“桁哥,刚老赵给我发消息了,咱们现在居然还有培优班,我吐了啊!”

      井桁手里正拿着被单,懒得发消息,直接拨了一通电话。

      “喂?”电话几乎秒接。

      “老赵刚才和我说了。”井桁开门见山。

      “我不想去,但是我妈说我不去就没晚饭吃,太没人道了!”

      “活该。”

      “没爱了桁哥!”陆穆哀嚎了一会儿,好像被噎着了似的,忽然停了下来。

      还没等井桁问他抽什么风,就听刚抽过去的陆穆故作神秘说:“桁哥,我听说这次沈况没报名,见不到他就是最好的消息了。”

      和大多数五中同学崇拜沈况的心情不一样,陆穆不太看得惯沈况,但也和井桁那种被动反感的矛盾心理不一样,他和沈况那是实打实有过节的。那会儿高一刚开学,还没分班,好巧不巧陆穆和沈况分在了隔壁班,于是就在篮球赛上见了面。

      本来两个班实力都不差,但谁也没想到沈况那边儿的人玩脏的,上来先把他们队两个主力撞伤了,直接砍去了陆穆队伍的半臂。

      是可忍孰不可忍,陆穆哪能罢休,直接冲着沈况就去了,打算问问他们怎么回事,谁想对方把球往地上一扔,头也没回,好不潇洒地留下一句“这球,没意思。”就走了。

      陆穆气疯了,差点就揪着对面的领子问:“你把话说清楚,什么没意思?!你们自己玩脏的还说和我们打没意思?!”

      碍于同学拉着他,最终陆穆还是没能追上去,可这梁子终归是结下了。以至于后来有一段时间,陆穆跟打了鸡血一样天天念叨着让井桁加油超过沈况。

      井桁没吱声。他对沈况那种算不上嫉妒只是单纯不服加不顺眼的情绪实在是很微妙,说出来搞不好让别人觉得小心眼,他觉得没必要,但也对这位陆姓发小的话深表同意。

      有谁会想不开专门遇见自己讨厌的人呢?

      凭借着这点儿好心情,井桁睡了个好觉,还畅快地上完了一天的课,甚至连夏日的热气都没觉得那么让人厌烦了。

      终于晃悠到了下课的点儿,陆穆从靠门的座位走过来。

      这学期这两个发小恰好分在一个班,陆穆只背着半边书包带,把矿泉水瓶拧开,猛灌了一口水,等井桁收拾完了去阶梯教室一起培优。

      因为培优课里的学生来自个班级,所以统一放在阶梯教室上课,条件可比教学楼好了不知多少倍。

      放学的人潮还没有散尽,人群中只零星有几个逆着人潮汹涌,往阶梯教室走去的人。

      夏末的温度高得吓人,傍晚还稍微凉快点,就是挤在一群人里空气不太流通。

      井桁抬头想喘口气,忽然瞥见人群里有一个高瘦的身影,似乎有那么一点熟悉,但一时之间又说不上来是谁。

      那人旁边站了一个中年女老师,穿搭成熟,衣品放在五中女老师里是出挑的。

      这位女老师井桁不认识,他之前在教师楼里并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女老师。

      人潮拥挤,他不过思索一瞬,再看过去就发现那两个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人群里。井桁也没在意,左右和自己无关,他对无关紧要的东西,从来不多想。

      陆穆自来熟,和谁都玩的开,不知从哪里传来的小道消息也多,井桁回神的时候就听他正在声情并茂讲八卦。

      什么“某某某在追某某某”“今天哪个班哪个老师干了什么事”,诸如此类的消息他一天就能听别人讲好几个。

      学生时代的谈论话题无非就是同学老师家长以及隐晦的青涩感情。

      “你知道广播站的那个女生吗?”

      “夏思娴?”井桁社交圈很小,基本上叫的上名字的就只有同班同学,这个夏思娴很巧就是他上一个班的同学。

      “对,是她。”陆穆点了点头,随即佩服道,“上个学期她考过了法语语言类考试,本来这学期应该要出国留学,结果她忽然说不去了。说真的我觉得她很有勇气,太牛了吧。”

      五中校园很大,阶梯教室和教学楼之间隔的也远,两个人走了一段时间才到。

      教室里已经有几个人坐下了,只不过都在面面相觑。因为讲台上站着的老师他们谁也不认识。

      培优班一般都是找最好的老师来讲,而五中那几个特级教师基本没人不认识,眼前这位显然没见过。

      刚才路上见到的女老师尽管只是一个背影,可穿搭气质与眼前讲台上的女人别无二致。

      井桁正出神,感觉到手肘被怼了一下,用后脚想也能直到是陆穆怼的。

      “桁哥,这老师是新来的?不能吧,学校放个新老师来讲培优,他们疯啦。”

      井桁还没说话,就见讲台上女老师写完了板书,回过头来,正好对上了刚进门的两个男孩子。女人保养得很好,一时间看不出来年龄,可身上自然有一种成熟的风韵。她淡淡笑了一下,把手里的粉笔放下,开口提醒:“门口的两个同学,别站着了,进来吧。”

      两人回神,才想起找地方坐下。

      井桁有点轻微社恐,倒也不是内向,对于不熟悉的人,他基本不怎么开口说话,可是一旦到了熟人面前,就原形毕露。

      因此他有个特殊癖好,专门挑靠后的座位。

      陆穆刚想挨着井桁坐,屁股还没挨上椅子边儿,就被井桁轰了起来。

      “你干嘛?”

      “我嫌弃你。”陆穆是左撇子,写字总怼井桁。

      “我去,你小子,忘恩负义。”

      说完陆穆瞪了一眼井桁,那眼神仿佛在说:“我们掰了”后,收回目光另找座位。

      教室里摆的是挂钟而不是时钟,钟摆晃动,发出细微的声音。教室里安静地呼吸都能听见,前排几个人不是在准备笔记本等学习用具,就是在写课后作业。

      井桁来得不算早,收拾好东西就被前桌塞了份卷子,还没等接过来,他忽然闻到了一股薰衣草的香味儿,像是衣服上残留的洗衣液香气,味道很淡,要不是他嗅觉灵敏,几乎闻不到。

      头上的灯光忽然投下一片影子来,被传过来的卷子被人接走,只是一眨眼的时间,阴影消失,随后身边响起了一个熟悉且陌生的声音:“邵老师,这边少张卷子。”

      这声音一出,打破了教室里原本的安静。好奇心驱使下,不少同学回头看,其中就包括井桁的发小。

      他看见陆穆的脸色瞬间从好奇变成了无语,好像六月变天似的,拿根毛笔都能把他脸当砚台了。

      井桁后知后觉测过头,一下子对上了放大版的沈况的脸。

      怪不得陆穆脸黑成那样,这位本不该在此出现的人,怎么就这么偏偏来参加培优课了?

      沈况动作自然坐在了井桁旁边,手里拿着本来该属于井桁的卷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烦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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