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旅》米兰柳絮

3、叁 未知 “一切

　　“一切都是有原因的，但不是每一个原因你都能了解透彻，不告诉你是为了你好。”
　　……
　　秦槐每天都会在凌末家门口等她，但他从不去敲门，他就那么靠在拐角的墙上，等着凌末开门。
　　他们几乎什么时候都在一起，所有人都觉得他们会一直那么要好。
　　突然有一天，发生了一些变化。
　　那时候，早读都已经结束了，但是天还是黑沉沉的，太阳还没有出来，教室里的节能灯亮着，白色的灯光照在凌末本来就因病态而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眼，毫无生气。
　　课间十分钟，大家一般都会站起来放松一下，秦槐和凌末隔着一条过道，也会一起说说话。
　　但今天，同学们站起来不是为了休息，而是盯着中间的两个人，他们隔着过道，言语非常激动。
　　“你到底有什么难以解决的事，为什么就不能告诉我？”凌末现在桌前，苍白的脸看起来毫无美感，脸上的焦躁一目了然。
　　“我是无法解决，但现在我也没有什么危险，一切都还好好的，为什么就非要知道这个？”秦槐的手激动地挥舞着，就算他现在还坐在椅子上，也有他随时会暴跳而起的感觉。
　　“为什么不能告诉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凌末喊了起来。
　　有人来劝：“凌末何必呢，这事不告诉你是为你好啊。”
　　凌末听了没什么反应，她只是更加焦躁地看着秦槐。
　　接着又有人说：“没有必要在意这些啊，告诉你又能怎么样呢，你也解决不了啊。”
　　“不用总是揪着这些小问题不放吧。”
　　“他有他的原因。”
　　“他现在不还好好的吗。”
　　……
　　凌末听着听着，将视线从秦槐的脸上转移到了那些尽力劝解着她的同学们身上，大家见凌末转头了，声音便更高了，也许是觉得那些劝导起作用了。
　　“你们……都知道那件事……”轻轻地，一句本该是疑问语气的陈述句，让身边的声音戛然而止，教室里一时鸦雀无声。
　　凌末的脸好像更白了，眼神空洞洞的，脸上的焦躁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雪白和茫然。
　　她的目光好像无法聚焦似的扫过一众同龄人，最后停在秦槐脸上。
　　好不容易眼睛恢复了作用，在看清秦槐的时候，却又有泪水模糊了目光。
　　凌末压着没让眼泪流出来，也没再说什么，一早晨，上课下课，凌末也没有再表现出什么。
　　放学时，不知道是凌末先走了，还是秦槐没有等她，总之，凌末是一个人回的家，下午秦槐没来上课，凌末也没打听他去了哪里。
　　晚上放学回家的路上，凌末接到一个电话。
　　“你别给我装死，说了今天还钱，你以为你还能跑脱了？”
　　电话那头的男人在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就破口大骂，凌末被骂得莫名其妙的，根本没听出来这人是谁，而男人骂了几句没听见回音，也觉出了不对劲。
　　“干嘛不说话，你哑巴了？”
　　“那个……叔叔，你打错了吧？”凌末是没有什么心情生气了，她只想快点挂电话，然后一个人待着。
　　“哎？怎么是个小姑娘，你是谁啊？”男人也很疑惑，“这不是凌深的电话吗？”
　　“凌深？”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凌末呼吸急停，“他，他是我爸爸。”
　　“你干嘛用你爸手机？”
　　“这个不是我爸的手机啊……”这话一出，讲人都觉出了不对劲，这个号码，除了是凌深说出去的，还有没有别的可能呢？
　　“……你找得到你爸吗？”
　　“我已经好久没见过他了。”
　　“你们不可能连电话联系都没有吧？”
　　“我，我打不通他的电话。”凌末没有告诉他爸爸的电话号码，也没有说凌深在哪。
　　“呵呵……”对面的人听着也知道不可能是凌末不知道，她只是不想说，面对一个小姑娘，这个男人倒也不像之前那么凶狠了，不过他好像也不太愿意跟凌末说这件事，“小姑娘，换个手机号吧，不然以后肯定还会有人给你打电话的。”
　　“我爸爸，欠了很多钱吗？”
　　“很多。”电话终于挂断了。
　　他那边一挂，凌末就一边加快了脚步，一边拨通了凌深的号码，但电话那头传来的只有忙音，再打就关机了。
　　回到家后，爸爸果然不在家，但妈妈居然也不在，往常这个时候明槿一定会在家等着女儿回家的，但今天家里一个人也没有。
　　凌末又拨通了明槿的电话，无人接听，打了两三次都是一样，音乐声一直到自动挂断结束，凌末在客厅里转了两圈，手指在手机前秦槐的名字前停了好久，还是按了下去。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凌末突然觉得这个声音就像在天边一样遥远，现在她找不到任何一个人来帮她了。
　　一整个晚上，谁也没有回来，谁也没有给她回电话，凌末坐在地板上，看着太阳完全从山的后面露出来了，便背着书包出了门。
　　门前的稻谷还是短短的一小节，看着有点可怜，四周安静的很，没有什么行人，什么也没有。
　　走进教室时，所有人都低头谈论着什么，没一会儿，凌末发现，他们谈论的好像是同一件事情。
　　“秦槐以后都不会来学校了。”
　　“都是她要一直缠着秦槐，也难怪秦槐不跟她说那件事。”
　　“就是啊，她爸在外面欠了钱，现在跑了。”
　　“她妈妈是不是也走了？回娘家去了？”
　　“谁知道呢，说不定早就想走了。”
　　“都是她拖着她妈妈的后腿。”
　　“你说她这十几年干过什么好事没有？”
　　“切，凌末她就是活该，以后她的好日子可是到头了。”
　　凌末坐在座位上，每一个同学都在说着关于她的事，却好像完全没有发现她就坐在他们身边，他们大声的、幸灾乐祸的、理所当然的讨论着关于她的一切，将一把又一把尖刀刺入她的身体里，却依然没有发现她。
　　凌末伸手想拉一下前面正在说话的同学，手却一下从他的身体穿了过去，而他没有任何反应，话音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