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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才不要当什么弟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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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下山,这可是个难题。
剑阁的禁闭之地无人把守,是因为根本不需要把守,那洞口下了禁制,只管进不管出,除了宗主令牌,没人能出得了洞,擅自闯禁,等于找死。
美人浅浅一笑,“你知道吗,凡人修房总会留个后门,有些时候,人是不能从正门走的。”
二人顺着山洞白晃晃的璧,向深处寻去。
地上散着冰渣,到处都是冰柱,不小心碰到了只觉得冻意刺骨,左拐右岔的小道,像是要把人困在里头,怎么也走不到头。
宸枫心里琢磨起来,究竟是哪个老变态造出的地方,这么曲折的小道,可不像剑阁大开大合的爽直作风,犯了什么错,才要如此大费周章,困在此处呢?
美人身影在前头晃悠,老也走不到头。走不到头,也挺好。
摸索许久,折回几道,这才寻到一处不同的空阔之地,这里,好像温暖多了。
雾气腾腾,泉水在热气中咕噜翻涌,是口灵泉!大好的灵泉藏在紧闭洞深处,当真是老变态才能干出来的事,佩服,真是佩服。
“古怪的很。”美人栖身泉边,连连招手,“除了这灵泉,并没有什么异样,说不定玄机藏在里头。”
那……那下去找找?
二人背对着除了衣衫,跳入泉中。
十八九岁的男子,看起来有了大人模样,心性却还是少年。
洞中冰冷,此刻温泉池中一浸,浑身又暖又柔,毛孔舒张,无比惬意,真是舒服得要命。宸枫偷偷睁眼望向对面,美人轻轻束住墨发,露出修长脖颈,喉下一颗红痣,在水汽中不真切地晃荡。
他静静靠着池壁,一点点向美人挪去,自己也不知道心里存了些什么样的心思,只是想要靠近一点。
手掌在石壁上划过,这里,好像有些不同,比别处略微凸起了一些,他一手按下——
吱……
后头一道窄门,应声而开。
果然,是有后门的。
“原来在这,真是巧妙。”美人从水中钻出,忍不住赞叹不已。
宸枫撇过头去。
不敢看。
快快穿了吧,就像之前那样。身上还有几分水汽,倒也无妨,修行之人,烘个身子小事一桩。
窄门通着的是条小道。
一条黑漆漆的石道,旋转向下,不知修砌了多少时日,无人打理的墙面早就爬满了藤蔓。
前面人儿指尖燃起一缕火苗,刚好照见二人脚下之路。
人儿纤瘦,身姿在暗影中曳动,仿佛腰肢轻轻摇摆,走了几步停住,轻声问他,“这里出去,你有什么打算?”
“自然是,同弟弟一起了……”
石道幽长,出来时已是日近黄昏,橘色落日下,万物都蒙上一层细碎金光,金光落在那人的发中,衣上,雪白颈侧从衣襟中隐隐约约透了出来,顺着勾勒出一条精致的颌线。
“嗷呜!”一只黑色短毛小狗,发疯似地冲了过来,一下跳入美人怀中。
宸枫瞧得稀奇,能蹦这么高,肯定不是普通小狗,可那胖嘟嘟的身躯,虎头虎脑的样子,实在奶得过分,让人忍不住想要揉上一揉。
“这狗真可爱。”他说就欲往那人怀中伸手。
“嗷!呋……”黑色小狗龇牙咧嘴,冲着他威胁起来。
“它可不是什么可爱小狗。”
进了镇里最大的客栈,要了两间上房,蓝守师弟得了传声,匆匆忙忙赶了过来。
“枫师兄可真厉害,祖宗禁制都能破掉!”小师弟端着漪香楼的酒菜,气喘吁吁,“快和我说说,怎么破的?”
宸枫脸上一阵尴尬。
蓝守上下打量一阵,突然愣住,“师兄这是……要跑?!”
宸枫装模作样摆出一副礼貌的微笑。
蓝守一张秀气小脸瞬时拉了下来,嘴上也抱怨起来,“大师兄成天躺着,你要再跑,破山上就只剩我一个人了,还有什么意思!”说罢便愤愤掀起碟盖,准备捏块肉吃。
“走走,赶紧回去。”宸枫打开师弟的手,连推带踢赶了出去,“掩护一下,就说南边有妖没除,心里头放心不下。”
“师兄唬鬼呢!”
菜还热着,银丝豆腐,红焖兔肉,竹笋菌汤,虽比不得王宫御厨,也足够活色生香,叫人食指大动。
“弟弟……”叩了叩门,没有反应,推开屋门,桌上悠悠燃着一支烛火,他猜想许是外出带小狗溜达去了。
不对……
这里头分明有水雾之气……
放下餐食,顺着雾气之处走去,美人仰头轻靠,胳膊搭在桶边,露出一对笔直的锁骨,直插肩翼。
“看得过瘾吗?”那人墨眉挑起,浅浅笑了,透着一丝狡黠,“就该在池子多泡上一泡。”
宸枫背过身去,口中也开始结结巴巴,“我……我……”
“你在害羞?”
只听得水声哗啦一片,沐浴之人跨出木桶,“给我衣服。”
什么!这人!
他猛地吸了口气,平日里与同门摸鱼玩耍,大伙赤身游水,从来毫无芥蒂,一群男子汉,何须做些扭捏之类,取个衣服而已,我怕什么。
我怕你啊。
心里头胡思乱想,眼睛却只敢盯着脚下,随便扯了袍子一塞,“你快穿好!”
那人没有立马接去,也没有用灵力烘干的意思,像是故意折磨他一般,用布巾细细擦拭了一番,弄得自己只能伸手干等,等得心焦……
“弟弟,我叫人备了酒菜,你若穿戴好……”
“还不敢看我。”人儿把外袍松松一系,自行走到桌前坐下。
他这才发现,原来美人竟是未着鞋袜,就这么沾着水汽一路趟了过来,白嫩的足,筋骨分明,若是捏在手中,不知道会是什么感觉……
萧宸枫!你在想什么!
宸枫斜斜对着坐下,怎么都不敢低头再看,唯恐被对面之人发现心思,只能专心摆起碗筷,斟上一杯浅酒。
“我从前,好像也是酷爱食这兔肉。”美人夹起一筷,“有人感叹,说这肉兔虽无灵识,却毛绒绒一团惹人怜爱,食之甚是残忍。”
他哑然失笑,似也忘了自己先前之态,张嘴就来,“我倒是觉得,这肉兔惹人怜爱是真,幼滑可口也是真,即怜爱之,亦可食之,并无不妥。”说罢一团兔肉入嘴。
“呵……”那人抿上一口薄酒,“我也是这般说与人听。”
“有些人家会把兔子当作狗养,”美人将喝过的汤盅推到一边,“可兔子吃完草撒腿就跑,兔子只需要食物,不需要你。”
“当然,若是成了妖,就是另一回事了……”美人笑得灿烂,春日的桃花夏日的莲,好像也比不上他半分明艳,“兔妖可有意思了,别的妖想要成人成仙,兔子不一样,兔子脑袋里只有一件事。”
什么事,我想对你做的事吗。
“剑阁是个粗糙地方,外事杂役耕种饲畜,样样都来,样样都行,不但自给自足,还能予山下方便,比起许多凡人更像凡人。”
“剑修下田连腰都不用弯,明明是你们占了天大的便宜呢。”那人像是想到自己御剑耕田的样子十分有趣,笑得乐不可支。
是了,谪仙下田,自然不同一般……枫少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这一来二去,不就等同亲手给你种出来米饭?
尽管事实上他一次田地也没下过。
宗主独子,天纵奇才,都说他只怕会比老祖更早登仙,又怎么可能把气力浪费在农事上。
若是为你,才不浪费。
说了些自家琐事,又聊了些历练趣闻。
“我看弟弟对魂魄之事颇有研究。”
“人有人魂,妖有妖魂,若是身死命陨,便化为那鬼魂。”
便宜弟弟开起了学堂,也怪自己,成天顾着修炼,正儿八经的书是一本没读。
“魂与魄又有不同,魂欲人生,魄欲人死,魂主意念,魄主欲望,魂悲魄笑,就是如此。”
“所以天下之人,魂在魄不在,易生怨,魄在魂不在,便成凶。”
“那若是,残魂残魄呢?”
“便自成天地之间一道执念,久化不去。”
“我好像有些明白……这么说聚魂铃招不来师兄的魂,是因为他丢的不止是魂……”枫少半撑着伏在桌上,面色微红,似是有些醉了。
“你看起来比我小,可是知道很多事。”
“只是看起来,你得叫哥哥的。”这人连斟酒的样子也是如此好看。
我不要。
我才不要当什么弟弟。
天色发白,原来自己就这样趴着睡着了。
望向帐中,美人已在榻上歇了去,只是极不安分,手自顾撂在床边,露出一截皓腕。
烛火已灭,昏昏暗暗,他望向帐中人睡得安静,轻手轻脚靠近了,捧起那手拢进被中。
“唔……”睡梦中的人儿一声轻哼,看着仍是未醒。前襟斜斜散散敞着,一颗红痣藏在喉下,这安静的睡脸,少了些艳丽,多了些清纯,反倒生出别样的勾人……
他忍不住俯身贴近。
鼻尖相对仅隔一指,美人呼出微微气流,轻轻煽动他的脸庞。
就像小猫伸出肉乎乎的小爪,对着心口挠了下去。
嗯,有点痒。
“你莫不是见色起意。”美人唇瓣微动。
宸枫默默起身,明明被戳穿了心思,却也不想反驳,妄自揣测着其中并无嫌恶之意,转头出了房门。
榻中人嘴角一勾。
冥界阴森大殿之中,二人斗棋热火朝天。
“将!”黑面虬髯不怀好意地咧着嘴,“小绪,你又要输了。”
“他会回来的,他总会明白,三界之中,只有我才可长久相伴。”
黑面嗤笑起来,“那副性子,明白又如何,几千年了,你还是执迷不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