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余晖》司隹

6、运动会

　　林落出门的时候踉跄了下，差点从老旧狭窄的楼梯上摔下去。等他拖着昏昏沉沉的身子到达学校的时候运动会已经开始了，男子百米接力赛正在清点参赛员。

　　“林落呢，人去哪儿了，关键时刻掉链子。”杨万金拿着林落的参赛号码牌大吼。
　　“老师，要不换人上吧。”有同学提议。
　　杨万金踌躇片刻，“再等他几分钟。”

　　之所以不愿换人，是之前初中的时候每次林落参加百米赛都是第一名，此刻杨万金心急如焚，体操赛已经没任何进入前十的机会，他可不想让到时候在贴出的运动栏上排名过低。

　　“老师，林落来了。”有同学指着正在小跑过来的人兴奋道。

　　“怎么现在才来，没有一点时间观念！”杨万金嘴里念叨着，“赶紧点，准备上场。”把参赛号码牌给林落别在衣服上后，看着其他班的人已经准备就绪，他心里有点没谱。这次手气非常不好，对手全是来自体育特长班的学生，也不知道林落能不能再保持第一。

　　裁判老师打响裁判?枪，第一棒的同学像箭一样冲出去，跑道周围围着各班的啦啦队，正在奋力地喊加油、吼口号。林落轻轻摇头，试图保持清醒，他看着身后的同学焦急地等待着接力棒的到来。

　　他对这场比赛的输赢根本不关心，初中的时候每一次比赛都会和参赛的人员打赌，所以才拼命往前冲，毕竟跑第一就有200块钱。而现在即使跑第一也没任何的奖励。

　　苏晖自从林落接过参赛牌的时候就发现今天的同桌脸色比往常更加白，只不过没人注意，毕竟在班上林落没有朋友，总是独来独往。除了跟自己有过交谈外，没看见过他和其他人有任何的交流。林落是最后一棒，自己在终点处接应，要是有什么突发情况也好照应。

　　“8班加油！”
　　“1班加油！”
　　“4班加油！
　　……
　　跑道边有的陪跑，有的准备好水给刚交过接力棒的同学。接力棒终于到了倒数第二个人的手里，林落看着对方一开始的超前，到后面的落后其他班至少2米以上的距离不满地皱起眉头。
　　他调整好备跑姿势，手臂尽量往后伸，看着其它班级的人一个个从自己身边呼啸而过。

　　“快点。”林落不耐烦地催促。
　　被催促的同学看见林落一脸不爽的样子就十分不满，尤其自己的女神整天和他提到这个人，全都是夸赞的话。于是心一横，在接力棒刚接触到林落手指的瞬间，他突然松手，接力棒啪的掉在跑道上。

　　在其他同学看来，这场事故是由于林落没接住造成的。
　　杨万金自从看到自己班被反超时心里就十分窝火，现在林落居然搞这么一出，更让他怒火中烧。但还是忍住没骂人。

　　林落看着接力棒从自己手指尖一滑而过，心里暗骂一声，随即捡起便奋力冲出去。最后的一百米非常漫长，看着自己离跑第一的同学越来越近，他感觉嗓子里有腥甜的味道，呼吸变得困难，双腿似乎不是再属于自己，一切变得缓慢。

　　他看到终点处等着的人，周围的一切被自动消音、变得模糊，只有那个人的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耀眼。晖代表阳光，此刻那束阳光正在他眼里、生命里温柔的笑着。一切都变得明朗起来了吧，林落想。

　　周围的人见接力棒掉的瞬间，心头一惊，已经准备好接受自己班级拿倒数的名次。但林落快速地反超好几个人的时候，全班大部分人嘶声力竭地欢呼、大喊着为他加油。

　　苏晖站在终点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同桌，大喊着：“林落，快点儿，我在终点等你。”
　　地上的终点线被少年干净的帆布鞋一踏而过，周围满是欢呼声和尖叫声。

　　由于惯性，到了重点的林落并没有及时停下，而是往前冲去。眼前开始模糊，身子像失去引力开始摇晃，最后林落只记得跌进一个温暖的怀抱，对方身上的味道令他感到心安。

　　“好困，好难受，好吵，腿不是自己的，脑袋也不是自己的。”这是林落晕倒前的感受。
　　“林落，林落……”苏晖焦急地叫着对方名字。
　　周围的人一脸懵地看着晕倒的人，后知后觉的慌张起来，手忙脚乱的帮助苏晖把人弄到他背上。
　　苏晖环抱着对方消瘦的背部，在其他人的帮助下把人背上朝医务室跑去。当看到冲过终点后没减速，脸色更加苍白身体摇摇晃晃的林落时，苏晖第一时间冲过去把人往自己的怀里带。
　　发现对方的体温有点高，看着对方迷离的眼眸，他第一次感觉心脏像要跳出胸腔一般。

　　有点喘不过气，就像被人扼住喉咙，窒息感席卷大脑，剥离他的意识。这是他的同桌，可此刻对方却没有清醒着。心脏像被木刺扎着，钝痛在蔓延开来。

　　杨万金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安排好王静暂时管理接下来的比赛，自己则跟着苏晖一起去医务室。

　　经过诊断，校园告诉苏晖和杨万金，林落只是因为低血糖引发的晕倒，并且给他们开了些感冒的药，等到醒来就先给他吃下。

　　“他只是低血糖而已，输完葡糖糖多注意就好了。”校医说完后便自顾自开始忙。

　　杨万金瞥了眼躺在病床上的林落，面露不满。男子接力棒倒是第二名，但是下午还有一千米长跑，看样子林落是参加不了了。

　　“苏晖，你没参加任何项目就留在这里看着林落吧，醒来后就让他回家休息。”尽管和苏晖说话已经极力表现出和蔼，但语气里还是有些许不耐烦。

　　苏晖点头，“杨老师，我想跟您谈谈。” 杨万金不解，但还跟在苏晖后面走出医务室来到楼梯转角。

　　“杨老师，您似乎对林落很不满。”苏晖没有掩饰地说出来。

　　“苏晖你是好学生，不应该和林落那样的差生搅合在一起，他品德、心理都有问题。”杨万金欲言又止，随即补充道：“反正离他远点，和他走太近的人都惹上了各种各样的麻烦。”

　　“作为老师，带着这样的偏见对待自己的学生不太妥吧。”苏晖环抱着手斜靠在墙边，和以往好学生的样子大相庭径，脱下身上的校服和路边痞子的唯一区别就是长得好看。

　　扑面而来痞气使杨万金愣住了，他从来没想过阳光乖巧的苏晖会跟小痞子扯上瓜葛，一来人家身份不允许，二来苏晖实实在在长了一张好孩子的脸。但现在看来，这张脸不仅是霍霍小姑娘的类型，而且在这张脸下还隐藏着不为所知的一面。

　　“总之，离林落远点，他只会把你拉进深渊。”杨万金斟酌着自己的措辞和蔼笑道，要是对方积压着对自己的不满，那以后的工作可不好开展。

　　“林落在最后扭转局势，没有他我们班就是倒数第一。”苏晖冷笑，“但，却没多少人关心他为什么倒下，老师你不觉得这很笑吗？”

　　杨万金语塞，在心里默念惹不起还躲不起吗？于是随便扯几句无关痛痒的话就走了。苏晖望着天空，看来自己必须得表现得更好才可以。

　　回到医务室的时候，病床上的林落还是没醒，眉头一直皱着。学校的医务室位置偏僻，病床有些老旧，床单被子上有些污渍，阳光投射进来照在林落苍白的脸上，更加显得整间屋子破败。

　　拉过磨损得光亮的椅子，坐下，苏晖眼神就没离开病床上的人。病床上的少年睫毛浓密且微卷，薄唇只有丝丝血色，校服外套搭在床头，身上一件纯白短袖。右手胳膊上的伤疤在苍白皮肤的衬托下格外突兀，苏晖回过神来的时候，手指就快要触到那醒目的疤痕。

　　掏出震动的手机一看是汪奇的信息。
　　【林落醒了吗？给你们带什么吃的？】
　　【没。随便带点清淡的吧。】
　　【行。】

　　在苏晖打字的时候，林落醒了。映入眼帘的是自己的同桌低头打字的样子，刚想掀开被子，手背上传来的疼痛使他嘶地倒吸一口凉气。

　　苏晖听到这微小的动静立马抬头，“醒了，”见对方因痛苦而扭曲的脸，他安慰道，“就只有这一瓶葡萄糖了，输完就可以回家。”并检查对方手上的输液管是否回血。

　　林落慌张地抽回手，假装平静地说了句谢谢。苏晖手指悬在半空，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在此刻显得十分尴尬。

　　好在汪奇及时来救场，林落葡糖糖输完后，落荒而逃。他觉得这一年的尴尬都被他碰上了。
　　“你这个同桌多少有点冷漠啊，你第一时间把他送到医务室，但他都没表示谢意呢。”汪奇随口道。

　　“他说过谢谢的，何况也没多大点事情。”

　　“噢~”汪奇特意拉长尾音。

　　因为身体的原因，加上后面没有林落参加的比赛项目，他干脆请假不去学校。第二天早上快速地溜进兼职的那家网吧，一待就是一整天，直到11点才回家。

　　老旧的小区楼道里安装的还是白炽灯，由于时间久远，灯一闪闪的。一开门就是浓烈的酒味铺面而来，林落差点被薰吐。

　　“你死哪儿去呢？现在才回家，不知道做饭？”林超华躺在沙发上大着舌头嚷嚷。

　　林落并没有答话，只是把剩菜重新热过一遍，端到老旧的餐桌上。之后就回自己房间开始学习。
　　今年的冬天来得比往年早，才11月初就开始整天下着小雨。整个落日小镇被灰蒙蒙笼罩着，阴雨一连下好几天，马路上躺着一坨被汽车压得分不清是猫还是狗的尸体，血渍和着泥污粘在马路上。环卫工人边摇头边念叨着可怜呐。

　　运动会结束了快2个星期，高一（1）总成绩没有进前十，没有团体奖只有个人奖。林落得到一个精美笔记本和200元的现金作为奖品。
　　这些天苏晖没主动和林落搭话，还是一如既往地给同学讲题。看着微信群里回复的受到，林落点开苏晖的微信主页看了又看，把对方的朋友圈翻了遍。但对方只有一条一年前的朋友圈，是一张日出的图片。配文：一切安好？

　　来来回回不止看了10遍这唯一的内容，林落猜测苏晖是不是那时失恋。一想到对方可能有女朋友，他的心瞬间有点空落落的。把图片保存之后，林落迅速进入状态听讲，但这堂英语课至少走神3次，每一次都是在猜测苏晖在发那句话的时候是怎样的心情。
　　晚自习下之后，阴冷的小雨已经下了有点时间，路上没多少行人，走到家的时候林落的心开始突突跳不停。

作者有话说

　　提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