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余晖》司隹

40、毕业

　　林落考完研后，便马不停蹄开始赶论文。早在12月份的时候到时就要求他们把近20年的相关文献看一遍，然后在1月底把文献综述交上去。

　　整个12月，林落生了一场大病。复习结尾没做好，当别人都开始买相关书籍准备论文时，他忙得焦头烂额。不仅每天定时定点去医院，还得抓着时间作最后的挣扎。

　　在月底的时候他花了5天时间把历年的文献看了个遍，在最后一天的时候把邮件发给老师。没想到第二天就收到导师的回复。

　　“林落同学，找你这样的态度恐怕是很难写出一篇合格的论文！”
　　“下周五之前把综述重新交上来，希望你上点心，这关乎着你的毕业！”

　　看到导师的回复，林落甩开手机，躺在床上。
　　过了一天后才磨磨蹭蹭爬起来，打开电脑把综述一点点修改。卡着点在周五前发给导师。他们几个同一组的学生，有好几个也是综述重写，那哥们儿第二天就改了发给导师，接过被批评不认真。导师质疑他敷衍了事，于是群里剩下的几个便学聪明了，全部卡着时间点发。

　　林落的论文内容选题是随便选择的，刚好老师说他的这个选题研究的人不多，就同意了。就
　　这样他买了几本关于这个时期的书籍，拿到书后才发现他选择的题目在书中的占比少得可怜。

　　三本书，而他选题的内容只占其中一本的五分之一都不到。同样，有关这方面的研究也少得可怜，基本上自己能想到的内容都被前人已经研究完了。

　　其他小组的成员已经交初稿的时候，林落还在深夜码字。终于，在2月底写了1万多字的初稿。点完邮件发送后，他就放下电脑，坐在椅子上等老师的批注。

　　考研的成绩在2月中旬的时候就已经查到，他落榜了，也没心思去看调剂的信息。对他来说如果没上L大的录取线，那其他一切都没有意义。
　　有研友在群里说可以查成绩的那刻，他心里是有点慌张的，但真正到了点开网站输入信息的时候，心里却毫无波澜。

　　看到成绩的那刻，他情绪也没多大起伏，他的分数离去年录取的最后一名还差3分。

　　倒是汪奇听说可以查成绩的时候，比自己查高考分数还紧张，立马给林落打了电话。

　　“怎么样，网站蹦了没？你查到没？多少分？”他一连串的输出，让林落有点措手不及。

　　最终，林落很平静告诉他，“落榜了。”没有哀怨也没有不甘。
　　就像在说今天是星期一那样平常，冷静得让人有点不安。

　　“小林，你、没事儿吧？”汪奇结巴着问。他觉得这几年林落不仅变得沉默寡言。也变得有些陌生，自己都快要不认识他了。

　　“没事儿，还年轻，大不了二战呗，很多人都是二战才考上研的。”他颤颤巍巍的安慰着对方。其实更像是安慰着自己。

　　虽然林落脸上永远都会带着微笑，身上却散发着一种忧郁的气息。曾经汪奇的朋友还开玩笑说林落是个自带忧郁气质的美人，当时他还附和着点头。因为那段时间忧郁美人再次喜提热搜。

　　可现在，汪奇却隐隐不安，挂断电话后，手机自动给他推送的消息一下子抓住了他的神经。
　　[我有一个朋友，平常也表现得热情开朗，可昨天却收到他去世的消息……]

　　汪奇点开后，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回想起林落的状态，他觉得胆战心惊。同样都是看起来跟常人没什么两样，可他不知道是否林落也是借笑来掩饰着内心的痛苦。

　　寻?短?见！这个字眼一跳他脑海，他猛地摇头。
　　“小林那么要强的人，不会的。”
　　强按压下不安后，群里的消息更让他手足无措。导师让他们在3月底把2稿交上来。

　　汪奇顿时火冒三丈，交的1稿导师压根儿没认真看，就连批注都是纠标点和格式，最基本的框架导师也没管。

　　一开始分到这个导师名下的时候，他还得瑟了几天，因为学长们都说这个导师管得不严，只要你写上去就行。

　　现在看来是得瑟错了，这样下去连能不能毕业都不知道，他可不想延毕！

　　最终，到了6月份，查重也差不多了，汪奇、林落也顺利把论文给上交了学校，就等着答辩。

　　林落几乎是在答辩前的晚上赶出来的答辩PPT，第二天就坐在教室里，听着老师们问毕业生有关论文的问题。

　　基本上都是很简单的问题，只要把一些知识点答出来就没什么问题。当然，答辩组的老师里面有一个提的问题也算是很犀利的，有个女生直接被问到哑口无言，气氛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
　　底下的学生生怕哪里答错，就二辩了。

　　到了林落的时候，他从容地走上台，打开PPT，介绍自己以及论文的选题。

　　因为他选择的研究方向写的人不多，老师还有点诧异。当问到为什么选择这个作为研究的课题时，他也是从现实出发。基本上老师问的问题他都能从善如流地作答。

　　最终，分数也还可以。

　　6月底的时候，校园里随处可见毕业生的身影。林落按流程走往毕业典礼。同寝室的提议晚上大家一起吃个散伙饭，林落不好拒绝，点头答应了。

　　对室友，他们的相处谈不上愉快和谐，也不至于分崩离析。

　　—
　　“来来，祝我们各自都有一个远大前程！”吴宇高举酒杯。

　　“干杯！”
　　“干杯！”
　　“干杯！”

　　我们从四面八方而来，向五湖四海奔去。
　　我们永远忠于理想、忠于自己。
　　我们永远都披荆斩棘，战无不胜！

　　离校的最后一天，林落把行李都寄到A市，不为别的，只是离L大近。

　　汪奇还在H大那边，他在酒吧旁边开了家奶茶店，原本想让林落帮他管理奶茶店。但对方拒绝了。
　　最后也只能作罢。

　　在找好住处后，林落就回了趟家，把房子都买了，只剩下他和苏晖曾经住过的那套。

　　在A市，他投了很多简历，都石沉大海。
　　果然，毕业即为失业。

　　最终他进了当地一家小公司，工资也低的可怜，但是他还是接受了。
　　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接受，他像无根浮萍，飘荡在人海。在一系列的斟酌下，他为自己接受这份工作找了看起来毫无破绽的借口。

　　他要二战，边工作边考研，目标还是L大，专业不变。
　　在工作岗位上，林落不是很得心应手，由于他不擅长交际，同事们已经没有了一开始对他的热情。觉得他自命清高，不好相处，甚至装X。

　　但林落毫不理会这些谣言，他按部就班，像装上发条的机器人，成为一个社畜。

　　上司倒是赏识他的工作能力，不仅加班不抱怨，而且业务能力也出众，业绩也很漂亮。于是对他的关照多于其他员工。
　　一晃，两年过去，林落没考研，他随波逐流，任由人潮把他冲刷着。

　　—
　　“小林啊，最近的策划案做的怎么样了，我可盼着你这次在他们面前把实力展示出来呢！这样也让他们心服口服！”

　　王启坐在椅子上，拿着季度报表看。他这次把策划案交给几个人负责，为的就是让林落脱颖而出，再给些奖励，让他甘愿留在自己公司。

　　“王总，放心吧，策划案已经差不多了。”
　　“没其它事情的话，我就先工作去了。”

　　王启笑着挥手，目送他出门。这样一个优秀员工谁不想留住呢。

　　从办公室出来后，有几个同事窃窃私语，故意道：“果然长得好的就是不同，刚来不久就连升2级呢。”
　　说话阴阳怪气的。

　　“人家也是‘劳动’得来的呢，别这样说。”

　　说到这里，同事们纷纷往他那边瞥几眼，带着某种不明视线揣测着他。脸上的笑容很放肆。

　　“小林，你别理他们，各个都有眼红病。”

　　林落旁边的成销安慰他道。成销也只比他大2岁，也是策划案备选人之一。

　　“这破电脑，又卡死。”成销轻捶了下鼠标。他瞟着林落准备下班了，于是凑上前。

　　“小林，借你电脑用下，我方案就差结尾了。今天我可不想加班到深夜。”他略微抱怨着。

　　“行，你用吧。”
　　林落说完就让开了位置。他的办公桌拐角边，刚好是监控死角。

　　几天后，在展示成果的时候，成销先讲。不一会儿后，林落蹙眉，随即冷笑。
　　在这场博弈里，他主动期权。

　　老板给成销升了职，对林落的态度也有了微妙的变化。

　　公司里的人从暗嘲到含沙射影，而成销作为最大的赢家，依旧保持着那副谦卑和蔼的面孔。

　　这些，林落都无心再理会。

　　他依旧照常上下班。

　　A市的夏天像把人闷在蒸笼里。
　　林落往超市走去，像往常一样买菜。出来的时候在旁边的楼道边听到熟悉的声音。

　　“亲爱的，我们今晚看电影吧。”女人的声音娇滴滴的。她挽着英俊男人的胳膊，眼角带笑。“星期天咱们就订婚了呢，趁这个时间我想和你再增进下感情。

　　“晚上有事，不去。”男人低沉的嗓音响起。毫不犹豫拒绝。

　　女人瞬间撇嘴，甩开他的胳膊。朝着车子走去。

　　即使时隔六年，这声音他都不会记错。虽然男人的声音比起少年时更加浑厚，林落却第一时间辨认出来。

　　一时间，愣在原地，往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心里空落落的，脑海里“啪”的一声，支撑他的最后一个玹断裂了。

　　苏晖在打开车门的时候，无意间朝左边看了一眼，霎那间，也楞了几秒。看到林落仓皇离去的身影，他刚抬脚去追就看到人已经被人海覆盖。

　　他甚至都在怀疑，是不是自己思念过度而产生了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