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余晖》司隹

3、初遇

　　“P点在这里，还需要画一条辅助线。”
　　数学老师转身在黑板上画线，林落瞅准时机从后门溜到自己的座位，拿出习题本认真开始听课，并没有理会时不时瞟他几眼而窃窃私语的同学。
　　下课后，林落刚趴在桌子上准备睡觉，劳动委员汪奇就坐到他前桌的位置上。

　　“哥们儿，这星期你已经迟到4次，按照班规下星期你得接连打扫一周的教室。”汪奇推了推黑框眼镜。

　　“嗯。”
　　林落把手搭在脑袋上遮挡阳光，脑袋昏昏沉沉的，鼻音也非常明显。

　　汪奇原本打算问问他为什么总是来迟到，是否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但看着对方拒绝交谈的样子只好作罢。

　　“汪奇同学，你最好别接近那个林落，他不太正常，谁接近谁倒霉。”同桌王莉莉嫌恶地朝林落的位置迅速瞥一眼，压低声音道。

　　“嗯？为什么这样说？”汪奇疑惑地盯着他的同桌。
　　“我初中和他是校友，他不仅打架斗殴、品德败坏，还害自己的朋友躺了医院好几个月呢！”王莉莉认真地说道，当初她给林落表白被拒绝，而现在的同桌汪奇就是个善良的小白羊，她可不想对方和林落有交集，毕竟在这个学校知道她过去的人目前为止只有林落一个。

　　“我是个唯物主义者，不信鬼神一说。”汪奇微笑道。
　　他对自己这个同桌有种微微莫名的抵触，汪奇总觉得王莉莉的眼神给人一种幽怨的感觉，尽管她总是以微笑示人。
　　王莉莉脸上一僵，终究还是过于急躁了，接着生硬地扯开话题。

　　而林落趴在桌子上迷迷糊糊间又梦到自己挨打，脚就像被灌了铅一样沉重，无论他怎么逃离却还是一直在原地打转。
　　林落猛的抬头，刚好撞上班主任杨万金的目光，只一瞬对方眼中的愤怒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脸上谄媚的笑。当然这笑容是对站在他身边的少年而准备的。班上顿时沸腾起来，甚至好几个女生交头接耳，目光时不时故意落在那少年的身上。

　　九月的阳光洒在少年身上，整个人都显得无比温柔、恬静。

　　林落切身的感受到了什么叫谦谦公子温润如玉。
　　他没想到从此以后自己的喜怒哀乐多半都与对方有密切的联系。

　　杨万金咳嗽几声，全班的窃窃私语、小动作也随之停止。
　　“这是我们班新转来的同学，大家掌声欢迎。”
　　杨万金看向面带微笑的少年，小声道：“给大家介绍下自己吧。”
　　少年乖巧地点头。“大家好，我叫苏晖，很高兴和大家成为同班同学，请多多关照。” 声音非常温柔，使人感到如沐春风。有几个女生和他对视一下后便红着脸迅速低头。
　　林落有些不自然地把头转向窗外，天空像着了火，浅紫色混合着橘红色的霞光蔓延至天际。

　　他没听清后来班主任说了些什么，只感觉一阵温暖的风从自己身边掠过。待反应过来时，苏晖已经成了他的同桌。心脏超速跳动着，为了不让对方，他不动声色地往墙边挪过去。
　　语文课都快上了一半，却还是有女生悄悄往自己这边瞟，林落知道这些目光不是向自己投来的，但莫名有种快感。她们偷偷看的人就在自己身边！

　　一下课，汪奇跑过来惊讶道：“不是说你出国了吗，怎么转学来这儿呢？”
　　苏晖把手机扣在桌面，瞥了眼趴在桌子上的同桌后把手机放在搭在椅子上的外套兜里。
　　“出去说吧。”

　　两人经过门的时候，隔壁班刚好路过几个女生，她们推搡着朝两人走来。其中一个脸颊绯红，低着头小声开口。
　　“同学，那个……可以加你微信吗？”
　　看着略微局促不安的女生，苏晖面带微笑。
　　“抱歉，我没带手机。”
　　“啊…..这样啊，好吧。”女孩略显失望，尬尴地拉着另外几个女孩快速小跑下楼。

　　汪奇捂着肚子蹲在地上笑，“苏狗，一个假期过去了，你一点也没变。怪不得没女朋友。”
　　苏晖踢了下汪奇的鞋子，示意他别笑了。
　　“都是单身狗，谁也别说谁。”他依靠着走廊的墙，“你怎么来二中了，不是应该继续留在一中吗？”

　　“当初中考成绩夏来的时候听说你要去国外，加上我父母这几年生意忙没时间照顾我，就把我送到这儿住校。”
　　苏晖点头，落日镇第一中学唯一不好的就是没住宿。
　　“还没说你呢，不去国外了？”汪奇胳膊搭在走廊的墙上，看着回旋的走廊调侃，“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宿命，你是为心上人而来。”

　　走廊上时不时会有女生经过他俩身边时慢下脚步，好几次有人跃跃欲试跟苏晖搭讪，都被礼貌地婉拒。其他人见状也只是恋恋不舍地看几眼便满怀遗憾地离开。
　　“和家里人商量好了，等高考完再去。”苏晖伸手触碰阳光，“我不相信所谓的宿命，况且你知道……”

　　苏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汪奇打断扯开，“我知道你喜欢吃烤肉，不用再重申，周末就去聚聚。”
　　生硬的转场使苏晖疑惑地皱眉，他微微侧头看见教班主任和校长就在他们身后，说的话完全可以被对方听见。

　　说了声老师好之后，苏晖向汪奇颔首表示感谢，要是刚说出自己喜欢男生，还不知道会引起怎样的风浪。

　　接下来的几天，苏晖总是受到各种礼物，其中还夹杂着几分粉色的信，他把礼物连信统统装进书包，若无其事地继续听课。
　　林落又再次挨了打，理由很简单：林超华向他要一万块还赌债，林落拿不出钱。
　　林超华就大骂林落是白眼狼、忘恩负义的狗东西，觉得自己这些年白养他了，抄起扫帚就开始打。他始终相信棍棒底下出孝子的理念，所以每次下手绝不留情。

　　苏晖见林落穿着长袖，与穿着短袖的其他人显得格格不入。原本想问原因但还是没问出口，经过快一个星期的相处，他知道对方成绩不太好，尤其数学、英语。
　　几经思索后，他说，“林落，数学早自习你迟到了，我给你讲讲昨天的那道证明题吧。”

　　“啊……谢谢，但是那道题我已经会解了。”

　　“那你要是有什么地方没听懂的随时可以问我。”说完后，苏晖暗自懊恼，这样说不免显得在吹嘘自己，但一时间又想不到合适的措辞，如果换个说法再说一次更不妥。

　　就在这尬尴时刻，学习委员赵婧又过来打算和苏晖讨论题目，于是苏晖看着赵婧手上的习题本开始思考解题方法。
　　其实林落压根没解出那道证明题，他是害怕对方给自己讲解后，嫌弃自己笨。在苏晖第一次询问自己是不是不会的时候，他心里多少有点雀跃，但发现对方也耐心给其他同学讲解难题时，他还是有点小失落。

　　以防苏晖看出破绽，林落把习题本夹在草稿纸里塞进书包，不打算让它重见天日。

　　九月接近末尾，但蝉还是扯着嗓子嘶鸣，天气还是一如盛夏般炎热。

　　“同学们，国庆小长假回来一星期后学校将举行秋季运动会，同时也举行体操比赛。”班主任杨万金把书放在讲桌上示意沸腾的同学们安静。
　　“星期五下午的课用来给你们练习广播体操，小长假期间也不能松懈。”
　　话一说完，班里响起一片哀嚎。

　　“老师，你这是赶鸭子上架……”
　　“就是就是。”
　　“赞同赞同，杨老师要不然下星期每天抽出一节课来练习吧。”
　　“这个想法好，不然那么短的练习时间怎么可以拉出去参赛嘛！”

　　“你那么会按排，班主任给你当好不好啊？”杨万金啪的拍了下桌子，班里顿时鸦雀无声。
　　“小长假期间自己好好练习，要是由于个人导致集体荣誉受到损失，那以后的任何活动都不要参加了。”
　　扯着嗓子吼完后，在他前脚刚踏出教室，班里抱怨的声音此起彼伏，但也仅限于敢怒不敢言。

　　到了周五训练的时候，全班都像霜打过茄子似的，焉焉的。一节课下来，队形存在很大问题不说，动作压根儿不整齐划一，更像各自学了一套广播操，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动作特色。

　　无奈之下，杨万金只能把广播操的视频发到班级群，并且要求每个学生在小长假期间每天发一个练习的视频。为此，班长组建了一个生活群把同学们都拉进去，专门来吐槽他们的班主任。

　　林落看着苏晖的微信头像，点进去，犹豫半天后默默退出微信界面。跟着视频大致比划后他就开始把自己练习的视频录下来，看了5秒后实在忍不住，视频里的人四肢各有各的想法非常不协调。等到大部分人都把视频发进群里后才点了发送，之后把手机扔在枕头下，开始做作业。

　　十天左右的小假期，二十张试卷。

　　林超华今天回来得格外早，并且一反常态，买了水果和蔬菜回来。
　　“阿落，快过来做饭，今天的菜很新鲜。”林超华拎着袋子朝厨房走去，“现在这些小摊贩简直想钱想疯了，茄子三块一斤，白菜都变成两块五一斤。但我这么持家，怎么可能高价买呢！”
　　林超华把一部分菜放进冰箱，剩下的放进洗碗池，得意洋洋地问知不知道买这些花了多少钱。
　　林落没答话。

　　“五块钱，厉害吧。”林超华拍着自己的胸脯炫耀着。见林落还是没答话，他脸色一变，躺在沙发上自顾自喝起酒。
　　吃饭的时候，他腆着脸问林落的钱是哪里来的，让他再去弄点来，催债的这几天一直在催还钱。

　　果然还是那点钱的事儿，林落想。

　　“初中三年兼职攒下来的，现在一分都没了。”林落实话实说。
　　“那你为什么不再多做几分兼职，多存点？就知道整天乱花钱，买什么手机，还怕走失了不成？”林超华见要钱无果，筷子往桌上一甩，“你个白眼狼，以后休想从我这里再拿走一分钱。”

　　林落听到这里想笑，什么叫不多做几份兼职，初中的假期他几乎每天无休，好不容易积攒的五千块就这样打了水漂。

　　“从今天起，房租由我去收。你他妈休想拿我的钱！”

　　林落咽下菜，慢悠悠地说，“套间压根没人租，单间的租户抵不住你的无赖上个星期搬走了。所有房租上个月就到你手里了。”

　　林超华想起上个月就已经把这个月的房租一起催交了，现在他手上除了欠下一万的赌债之外没有一分钱。他起身摔门而出，必须去赢点钱还赌债，那帮放债的可不好惹。

　　一连几天林超华都没回家，林落心情十分大好，以至于班主任在群里批评广播操敷衍了事的名单里每天都有他的名字也不在乎了。
　　他手里还有一千块，假期做做兼职完全够下学期的学费。

　　在小长假收尾的前一天晚上，林落家里来了几个不速之客，对方为首的人花臂纹身，一看就非常难缠。
　　他们来警告林落，让林超华务必在一个月内把一万块的赌债还上，否则后果自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