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余晖》司隹

2、学费

　　林落望着摩拳擦掌的几人，今天怕是没那么容易脱身，刚才说话的瘦高男生有个弟弟军训时跟自己一个班，还发生过口角，真是冤家路窄。
　　“单挑还是一起上？“林落阴沉着脸不屑地问。

　　其中一个胖子往地上啐了一口，把烟屁股踩在脚下狠狠碾压着，用粗狂的声音喝道：“你小子狂得很啊，就你这样的老子一个揍十个。”说罢便向林落挥拳。
　　红头发抓住胖子的手，“李四你这是干什么，他是我弟的校友。”把胖子拉开后，阴险道：“你们都别挡道，人家忙着去上课交学费呢！”

　　听到这里，林落的眼神咻地暗下去。他明白要是今天被他们得手，自己从哪里再凑齐学费是一个问题，更严重的是以后极可能变成他们的提款机。

　　无论哪个后果他都不想让它发生在自己身上。

　　“学费？”李四嘿嘿笑道：“哥几个刚好最近手头紧，二八分。你二，剩下的交给我们，反正看这样的也考不上大学何必浪费钱。”边说边盯着林落。
　　林落“噢”了一声，随即把书包拎在手上准备打开。就在众人眼神跟着书包移动的时候，他顺势抓住胖子，膝盖狠狠顶在对方的肚子上。
　　胖子倒在地上捂着肚子呻?吟，其他人见状纷纷扑向林落那边，混战最终以林落从地上爬起来结束，地上的人像虫子在地上蠕动的同时还发出痛苦的哀嚎。

　　“操，李四，你他妈怎么好意思吹牛批揍十个的。”
　　憋一肚子火的李四喊道：“我他妈怎么知道他是个挺能打的弱鸡？”因为用力过猛扯到嘴角伤口又嗷嗷的叫起来。

　　拍干净身上的灰尘后，林落一瘸一拐走向学校，照这个速度第一堂课迟到是在所难免了。
　　但好在学费保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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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嗳，您就放心吧苏先生，令郎什么时候来都可以的。嗳，那您先忙，再见再见。”挂断电话后，顶着啤酒肚的男人又挺直腰板，迈着外八走进教室。

　　“哎，那个学生，嘶，林落怎么是你？”啤酒肚音量都提高了十分贝，喝道：“刚开学第一天就打架，也不知道咱二中把你这样的学生招进来干嘛，还不快滚去上课。”
　　啤酒肚嫌恶地朝林落翻个白眼。

　　林落没想到居然在落日镇第二中学遇到他初中的班主任杨万金，不过自己也不是吃素的，在踏进教室前扭头丢了句：“连杨老师都来了二中，我来又有什么稀奇的呢！”

　　杨万金原本看见他走进自己即将带的班级就十分冒火，再听到他这火上浇油的话更是气得跺脚。但一想到老师的身份，在走进教室的时候他还是忍住火气，反正有大把时间可以收拾这小子。

　　进了教室的林落径直坐在最后一排，拿出字帖听着杨万金吹嘘四十分钟，途中好几次差点把字帖给戳破。

　　杨万金在林落读初中的学校风评不太好，是个十足的势利眼，教学能力也不太行，但仗着家里关系硬做了六年的班主任。

　　当天晚上回家的时候因为脸上的淤青，林落吃完饭就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接下来的几天他都戴着口罩上学，就算林超华也只是随便瞥一眼，压根不关心他的死活。

　　在周五放学后，林落被堵在小巷子里的人揍了一顿，回家开口要钱去医院的时候又挨一顿打。足足在医院待了一个星期才恢复，当得知林落是因为打架住院请假后，杨万金立马在班上以他为反面例子警告班上所有学生不要惹是生非。

　　短短一星期就将成为学校典型反面风云人物的林落在周末的晚上接到杨万金的电话，要求他写一万字检讨在明早的升旗仪式上当众念并且反思自己的错误。
　　甚至在通话中提到个人档案，林落挂断电话后反手把书桌上的打翻在地，靠着桌腿滑坐在地上把头埋进臂弯。

　　月光照进一地狼藉的房间，少年单薄的肩膀轻轻颤抖着。

　　等到收笔的那刻已经是7点，乌黑的黑眼圈在林落苍白的皮肤上异常明显。草草吃过早餐就往学校赶去，进教室的时候他低垂着头快速走到座位。由于非常困，倒头就睡着，直到前桌小心翼翼地叫醒他。
　　“林，林落同学，下课了。”
　　林落抬头瞥一眼面前戴着眼镜结巴的男生，一脸好觉被扰的不爽，没好气道：“我没聋。”
　　戴眼镜的男生向后缩了下手，补充道：“杨老师说让你赶紧下去念检讨。”

　　因为睡眠不足，林落从座位上起身的时候踉跄着踩到刚跟他说话的男生，他皱着眉说了句抱歉就捏着检讨走出教室。
　　剩下戴眼镜的男生愣住几秒后冲着少年的背影小声说道：“没，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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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位老师、同学，大家早上好。我是高一（1）班的林落……”
　　“上个星期我亲眼见证一场校园欺凌，秉着见义勇为的原则，我和小混混动手了。最终寡不敌众，自己也受了点小伤，班主任杨万金老师对我爱之深责之切，他严格要求我遵守校规校纪，虽然我见义勇为没错，但参与打架斗殴终究是我的错，是我思虑不周。在此，我深深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并保证下次不再犯……”

　　话毕，操场上随即炸开锅，开始议论纷纷。校长见状立马拿着备用话筒喝道安静，操场上瞬间鸦雀无声。

　　林落继续念他的检讨，杨万金却越听面色越难看，他当时见林落脸上的伤就断定对方一定打架了，却没问清楚打架缘由。没想到对方居然是这样受的伤，看见校长望向自己，杨万金默默低头后退几步。

　　失算了！他现在想冲上去把林落拎下来，质问他为什么当时在电话里不把情况说明。
　　检讨念完，刚好上课铃响起，林落冷着脸从容不迫地朝着教室走去，红头发兄俩弟也参与了打架，作为当事人、目击者、参与者的红头发亲弟都没站出来说明那天的情况，那就自己发挥好了。
　　至于杨万金那边既然又一次当上班主任，那么校方也应该会睁只眼闭只眼。而且自己刚才也把话说的模棱两可，要怎么理解还得看别人怎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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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校长办公室里。
　　“小杨啊，你这班主任做得不够称职啊，咱们当老师的对学生千万不要有先入为主的偏见。”校长语重心长地说。

　　“三舅教训的是，这样的错误我下次绝不再犯。”杨万金恭敬的弯着腰答话。

　　“虽然我不是你亲舅舅，但也算长辈，咱们‘赏罚’还是要分明的。”校长往椅子上靠去，
　　“苏秩的儿子过几天从国外回来了，我把那孩子安排在你班上，你照应一下。”
　　“三舅您放心，苏先生前几天和我通过电话了，”杨万金连连点头，转而疑惑道：“那孩子成绩非常不错，为什么不选择去实验班非得选个普通班呢？ ”

　　“所以你得保障那孩子成绩不下滑！”
　　杨万金瞬间觉得苏家儿子由香饽饽变成烫手山芋，谁知道他的成绩有没有掺杂着水分呢！从办公室出来后，他抹了抹额上不存在的汗水，现在他重点关注的对象应该是苏家的儿子而非林落那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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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语晚自习上，老师抽林落回答好几次，但他一次也没答上来。
　　下课回家的时候在楼下遇见一群人对着地上的男人拳脚相加，借助昏暗的路灯才发现那群人围着殴打的是自己父亲，英语课上积攒的怒火此刻爆发。

　　拎着书包冲向那群人，顺势踹倒一个之后抓着旁边一个的衣领，他的膝盖朝对方的胸口顶过去。他憎恨父亲此刻的窝囊样，更憎恨狗屎一样的成绩和一无所成的自己。

　　片警接到报警赶来，把人全部带到警局，事情的起因是林超华拿了人家店里一并价值5000的红酒拒不付账。林落咬着牙把钱付清，回到家后林超华立马中气十足地质问钱从哪里来的，见自家儿子向房间走去，他立刻抄起沙发上的矿泉水砸去。林落来不及闪躲，捂着后脑勺恶狠狠踩上瓶身，砰的一声瓶盖弹在墙上。

　　林超华瑟缩了下身子，随即扯着嗓子大喊：“怎么，你他妈翅膀硬了，还想打老子不成？”
　　林落没理会，进屋后关嘣的一声上门这是他第一次正面跟自己父亲反抗，那5000块是他整个初中兼职得来的，原本打算存着作为大学学费使用，现在一切都泡汤了。烦躁的他对着灰白的墙壁砸了几拳，直到墙壁上出现血迹才停下。

　　对面三楼的那对夫妻又开始吵架，隔壁又开始打孩子。
　　家里热水器已经坏了有好几个月，林落洗完冷水澡后跌倒在床上，眼神空洞地盯着天花板。

　　再次醒来的时候，距离上课只有十分钟。林落仓促地从冰箱里抓出个馒头边跑边啃，结果还是迟到5分钟，从正门进肯定被记上名字报到班主任那里。他绕到学校后面翻?墙，往下跳的时候突出的砖头蹭破手掌，林落盯着手心的划伤，在瞧一眼手背的伤口。从书包侧兜掏出纸巾裹起来，然后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奔向教室。

作者有话说

　　来了，有点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