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风》抓毛毛雨

8、珍珠耳坠 展星觉得自

　　姜牧风这个人，跟老李一样，也是个爱看热闹的，此时看见这叔侄俩地位调换了，竟然莫名有点好笑，他打断展良成想要继续缠斗的想法，说了来意：“展叔，我爸今天跟我通话，他特意让我向你问好，祝你身体健康。”

　　其实他有点疑惑为什么姜鸿达也认识展良成。

　　“是吗？哎呀，客气了。其实我这个弟弟应该先向他问好的。劳烦你帮我也问他好，祝他事业红红火火。”展良成看起来有点意外。

　　“你跟姜爸爸怎么认识的？”展星替姜牧风问出了心中疑惑。

　　“我跟他是多年同学了，不，应该我们仨，小姚、鸿达还有我，从小一起长大的，”他习惯性地做出抽烟的假动作，“告诉你们也没事，鸿达以前是也是村里的，但是他爸妈去的早，他一个孤儿，吃百家饭长大的，后来小姚家看这小孩聪明伶俐，就长久地收留他了，添双筷子的事。我们仨一块去城里上学，一起读高中，一直在一起。最后我回村了，鸿达跟小姚结婚，在城里安家落户。只是打从鸿达出去后，就再没回来过。”

　　姜牧风艰难地开口：“我爸妈是兄妹关系？”

　　“你误会了！一开始是因为小姚是独生女，本来确实想把鸿达当作异姓儿子来养的，后来鸿达有点不大乐意，他是喜欢小姚的，就改口当作上门女婿来看。结果到了城里，小姚也跟着不回来了。其实我很能理解鸿达的想法，这里有他最悲惨的回忆，他小时候每天都在不同床上睡的觉，辗转流离，所以他很想拥有一个自己的家。”

　　姜牧风抬起手，展星适时地伸过去一只胳膊，他用力地抓住。

　　“小姜，你还好吗？”展良成担忧地看他，“我告诉你，是因为你已经不小了，有知情权。你爸爸这么多年打拼不容易，你妈妈更难，她一直牵挂着两边，一边是她的父母，一边是你跟鸿达。我没想到你这么不能接受，都怪我。”

　　姜牧风摇摇头，苦涩地开口：“不是不能接受，只是我觉得他们俩的关系一直很怪。”

　　“不对啊，他们恋爱时挺幸福的。”

　　姜牧风看展良成真诚的眼神，他说：“打从我记事起，我爸就对我妈很冷淡，但他又很明显没有出轨，我以为他不喜欢我妈，冷暴力。但我妈很关心他，舍不得离开他，所以她过得挺痛苦的，我为我妈不值得。这次她回来探亲很开心，我本来想试探试探我爸想法的，后来放弃了，我好想让我妈继续这么开心下去。”

　　展星听着难受，他不忍地看好像背负了很多的姜牧风，在他肩膀上轻轻搂过。

　　“小姚确实很难，他们俩可能缺少沟通，你也别太伤心。”展良成安慰道。

　　姜牧风点点头，冷静下来，他笑了笑，准备回家再收拾情绪。

　　一道白荧荧的光在他眼前一闪而过，他定睛一看。

　　一只珍珠耳坠静静躺着，藏在被展星刚才拉出翻找过的抽屉里。

　　跟金姚那只一模一样。

　　姜牧风不动声色，立即转身拉着展星离开。

　　到了外面，确定身边没有人，他悄悄对展星说：“告诉你一件事，我怀疑我妈跟展叔的关系没那么简单。”

　　展星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他们有什么关系吗？”

　　蒋牧风摩挲着对方的手腕，腕骨突出，手感好到让人忍不住上瘾：“我刚刚在展叔家里发现我妈一只珍珠耳坠。”

　　展星觉得自己好像缺课了，珍珠耳环难道是什么特别的东西吗：“会不会只是不小心掉在我大伯屋里了呢？”

　　姜牧风一字一句：“我妈不会无缘无故去拜访展叔，珍珠掉在他家，凭借展叔的人品，不可能不归还，所以我断定两人都知道耳环的事情，我甚至认为耳环是我妈送给他的。”

　　展星眼神中闪过一丝了然，霎那间他记起来一件事：“之前我在城里集训的时候，去商场买泳衣，正好碰见你妈妈刚染了头，手里拎着一款男士剃须刀。”

　　姜牧风接着分析：“我自己有剃须刀，我爸远在千里之外，她没有理由给我们俩买。”

　　两人对视一眼，感觉答案呼之欲出，但总隔着一层面纱。

　　姜牧风有了个计划：“我妈那边比较松动，待我去诈她一下。”

　　展星有点不忍：“她是你妈，知道真相的后果，或许对你们来说都没法承受。”他又加了一句，“我怕你难过。”

　　姜牧风手下摩挲得更重了，他猛呼了口气：“我妈一直很不开心，真相才是解开她心病的那个最重要的东西。没人比我更知道，她在家有多抑郁，在这里就有多开心。”

　　“那你准备怎么试探她？”展星没想到有什么好办法。

　　说到这里，姜牧风抬眼一笑，顾盼生辉，无比冷静地说：“直接问。”

　　金姚正在家里看电视，那年代的电视，屁股拖得老长。

　　她捧了一把瓜子嗑着，电视上正播到赵本山的“脑袋大脖子粗，不是大款就是伙夫”，她笑得咯咯响，瓜子壳被吹得四处飞。

　　“阿姨好。”展星在门口喊，后面跟着姜牧风。

　　金姚回头，忙招呼他，给他搬来把椅子，到了杯茶，按他坐下：“小展来嗑瓜子，有点潮了，别介意。”

　　瓜子有股苦味，展星心不在焉地看着小品，耳朵竖起来，听姜牧风的动静。

　　姜牧风光明正大地在梳妆台上寻找那只耳坠，没找到。
　　他灵光一闪，看见了金姚的钱包，打开看果然在内层，放着一只荧玉亮白的珍珠耳坠，旁边夹了张照片，是金姚跟姜鸿达年轻时的照片，背景是长城，满脸的青涩稚嫩和幸福。

　　拿起耳坠正要放下钱包，他忽然瞥见照片里两人身后那个路人，好像有点面熟，仔细看脸的轮廓和身形，他脑海中一个人名闪现，正是展良成。

　　展星心跳如雷，他没干过这种事，本来不想参与，但姜牧风说展良成是他大伯，他应该有知情权。他微微侧过头看一无所知乐呵呵的金姚，心里说着抱歉。

　　姜牧风走到金姚面前挡住她的视线，展示耳坠，诓她：“妈，我在展叔家捡到这个，是不是你的？”

　　金姚慌了神，摇头：“不是我的，不是···”

　　“可展叔说，”姜牧风把耳坠轻轻摇晃，“它就是你的。还让我还给你。”

　　金姚忍住手的颤抖，把耳坠接过去，好似随意地仍在梳妆台上：“啊，好像是的，我拿药的时候不小心丢的，幸亏被你捡到了。”

　　姜牧风坐下来跟她一起看电视，但神情紧绷。展星轻轻拍了拍他，让他放松，金姚明显注意力明显不在电视里。

　　“妈，听展叔说，爸也是村里人。”姜牧风带点幽幽的语气。

　　金姚强撑了神经应付儿子的话：“是，你爸跟我一起长大的，”又补充一句，“你展叔还跟你说了什么？”

　　姜牧风没正面回答，反而故意在她面前控诉起姜鸿达：“那他为什么不回来，外公外婆很想他吧。好没良心，不但做爸爸做丈夫不合格，做儿子更差劲。”

　　金姚皱起眉头，看向姜牧风，随即叹了口气：“你不是你爸，怎么能知道他的苦。你这样说他，他会很难过，虽然你们俩都跟火药桶一样，但我觉得这只是你们都不擅长表达，其实你爸很爱你。村里有他最不愿意想起来的那些事情，你怎么能苛求他回来呢？我希望你重新正视你爸。”

　　姜牧风有点激动，声音也随之抬高：“不擅长表达？很爱我？明明爱的一部分就是表达！他只不过是每个月施舍点生活费，让我能张嘴呼吸能活着而已，他做了什么好事，值得你这样维护他！值得你像个奴隶一样对着奴隶主感恩戴德！”

　　金姚睁大了眼睛，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她握紧拳头，大口呼气，眼神无形扫射着姜牧风。

　　姜牧风站得挺拔，梗着脖子，直直跟她对视。

　　展星被这阵仗吓傻了，从来只有他爸揍他的份，像姜牧风这样，字字泣血地控诉他爸诸多罪行的事情，等同于儿子骑在老子头上，骂他一句孽子不为过。

　　果然，金姚甩给他一句：“好吃好喝供着，结果养出来一个不孝子！你自己好好用脑子想想说话过分不过分！”
　　两三步摔门而去。

　　姜牧风咬紧了牙，握紧了展星的胳膊，说：“最恨别人用孝道来绑架我，我不吃这一套。”

　　展星觉得自己没法看见姜牧风眉头紧皱，他移开眼睛：“我不了解你家情况，但我永远相信你。”

　　姜牧风手又紧了紧，点点头，想起来要扫尾：“走，去你家，我妈肯定去找你大伯了。”

　　两人小心翼翼跟在金姚后面，对方显然也神思不属，着急忙慌地往村头去。

　　结果刚出门不久，姜牧风就被正在路边下棋的老李拉住，替他顶一局，他急着去方便。

　　等老李痛痛快快小解回来，发现对面俩車已经杀到自己大本营，他气得两眉倒挂，心想这倒霉孩子，赶紧放了姜牧风走。

　　等俩人追到村头，金姚早没了身影。

　　鬼鬼祟祟站在窗外，往展良成屋子里看，里面空空荡荡，鬼都没有，只剩老藤椅前后摇晃，再没有肉眼可见能动的东西。

　　难道我猜错了？姜牧风心想，不应该啊。

　　展星思忖了片刻，只听见耳边嘎吱嘎吱，那老藤椅渐渐停下了动作，灵光一闪，他对姜牧风推断说：“这椅子刚刚还有人躺，说明我大伯刚走不久，我们再去别的地方找找。”

　　展星做贼一样在自家房子里穿梭，姜牧风跟在他后面打掩护。他突然觉得两人活像两只动画片里的那种鸭子侦探，撅着屁股摇摇晃晃，于是笑出了声。

　　“嘘，”展星竖起一根手指，藏在后门里，指着后院，“看那树后面。”

　　后院种植了不少的水杉，靠近门口这边的两颗，树干上系了一根绳子，下穿了一张尼龙网兜，制成了一个简易秋千床。

　　金姚正坐在这张秋千上，而她的面前站着展良成。

　　偷看的两人同时倒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