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好久不见 两人各据后 ...

  •   展星刚踏进宴会前厅,徐冰冰的催命短信又一次发了过来。

      他来的匆忙,六点才接到徐冰冰的求救电话,要展星给晚上的酒局镇镇场子,理由是原本应当养生无比的会后便餐,甲方二把手不请自来,而自家这边的项目部男丁告急,只有他还能喝点。

      挂了电话,展星叹了口气,他向来不爱应酬场合,但徐冰冰难得开口。跟人事打了个招呼,打车直奔宴会酒店。
      到了酒店楼下,天还亮着,没见徐冰冰人,展星略一琢磨,料定酒桌上的人已经到齐。没再耽误,直接让礼宾员领他去厅内。

      “啧,回回手臭,”徐冰冰坐在旁边的矮桌一侧,抓了满手的扑克牌,抬头看见展星,仿佛松了口气,向她对桌介绍说,“郑总,我大救星来了,这是咱们项目部做设计的展工,不仅画图一流,”徐冰冰招手,展星三步并作两步跨过去,帮她抓起两只牌,正是一对双王炸,徐冰冰把这两只牌翻到正面大剌剌摆在桌上,挑了挑眉,示意众人,“瞧吧,展工这手气,更是没得说。”
      展星这才发现厅内一角的牌桌硬是塞了不少人,角落背光,看不大清人脸,只知道除了桌上四个坐着的,后边还直挺挺各站了几个大护法。
      他心下一沉,估摸着今天是少不了要喝。

      对面的郑总身量较宽,一身懒肉沉沉靠在椅背上,斜眼睨他,点了点头,没说话。
      徐冰冰给他打过预防针,这个项目的甲方是广海建设,二把手就是郑海全,主管合同把关的,手里项目多,质量又高。展星暗暗叫苦,这个郑总唯一的缺点就是眼睛抬在天上,平时就不爱搭理他们底下这些搞设计的小兵小卒,这次项目评审会他能来,也不知道吹得哪门子风。

      桌下徐冰冰的脚踢在展星的小腿肚上,他收神,回道:“郑总好,早就听我们徐工说过您。”
      说着打开一包烟,按常规先给郑海全递过去一支,对方照例没接。这年头室内已经很少有人抽烟了。
      见郑海全没要,展星微微一笑,刚要收回来,另一只冰凉修长的手从侧桌伸过来,碰到他指腹又离开,拿住了那支烟。

      展星的心跳停滞了两秒。

      “说过什么?”这人光夹了烟在指间,也不抽,反而用打火机把自己那手牌扣在桌面上,直直盯着展星发问,仿佛要问个彻底。

      徐冰冰立马咯咯笑起来,她故作生气地拍了下展星后脑勺,两眉横竖,嘴角却抬着笑,向着展星怒嗔:“想什么呢,散烟的空档够你画两张图了,”她从展星手中接过那包烟,挨个散给众人,“姜总你可别跑,王炸也给你看了,我跟郑总等于是明牌,赢面还是你和刑处的更大些。”

      展星刚逃过被追问,听到“姜总”,顿时心中大惊,止不住看了对方两眼,真的是他。
      姜牧风。
      七年没见,仔细看对方没一点没变,只不过从高中生变成了坐着的甲方。剃了个爽利的发型,依旧是静穆端坐着,眉眼微垂,凝神看着手里的牌,脸上少有表情,只是偶尔丢出一个炸弹,把上家徐冰冰刚要甩出的牌又噎了回去,她气得头顶冒烟,直呼对方面无波澜,引她上当。

      洗牌的空档,徐冰冰把展星叫回了魂,悄声让他去催一下酒店,赶紧先上了冷菜,要是下把牌打通关了还不能吃上饭,就真得和这帮爷爷们干聊天了。

      带上厅门,展星站定静了静心,向前台催了一波冷盘后,进洗手间洗了把脸,心想怕什么,都七年过去了,无论多大事都能被时间粉碎了,当初好聚好散就是给如今的相逢一笑留的余地。

      洗完刚走出们,右手边立着一个高瘦的身影,不出声地倚在门框上,堵了半条道,把展星吓够呛。

      姜牧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在的,点着了那支烟,正搁这儿吞云吐雾。
      展星刚给自己做了心理功课,这会儿十足的镇定,准备和对方交个底。
      怕姜牧风看不清自己,摆手扇开烟雾,露出一个他认为再大方不过的微笑:“姜总,还记得我吗,展星。”

      虽然没有恩仇,但展星还是暗暗期待着这位老同学能给个相逢一笑。
      可惜没有,姜牧风闻言掐灭了烟,顿了片刻,这张俊朗的脸上竟配合着做出冷笑的表情:“不记得,你谁?”

      展星才伸出了手,又不得不收回,琢磨着姜牧风这是哪根筋搭错了,拿他取乐呢。
      不死心,又道:“不能啊。姜总别说笑了,”展星给两人的关系作了个妥帖安全的总结,“高三整一年的同桌,桌子都连一起的,哪能不记得?”
      要徐冰冰是他,刚刚定要用“贵人多忘事”来揶揄姜牧风,顺带活跃一下气氛,然而在展星这里,把姜牧风简化成姜总,已是他的职场最高修养,再高没有了。

      姜牧风好像就等着他这句话,那脸上终于有了鲜活的连锁表情,挑眉,上下仔细打量了展星,终于笑道:“既然你对我认出了你这件事下了肯定的判断,何必要来故意问我记不记得?”
      展星顿时被这无比清晰且辩证的逻辑拿住了,对方主动下套自己被动落网,荒诞又严丝合缝的话从姜牧风口中说出,竟然一点也不违和。

      姜牧风嘴上不饶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好歹是个甲方,不能给他甩脸子,只能假笑着,维持着商务局的体面:“记得是肯定记得有我这么一号人,就是怕姜总对不上我的脸,要是广海跟我们能持续合作,到时候姜总想不记得我都难。”

      “你现在做设计了?”姜牧风语气有所缓和,没了先前的冷嘲热讽,“怎么今天徐冰冰一个电话就来了。”
      展星一听,上下文联系一咂摸,他两句话说了四个意思,一是问他一个体育生怎么没去搞体育;
      二是疑惑他这种电脑渣竟然也能画图;
      三因为项目经理是徐冰冰,还轮不到展星来挡酒受罪;
      四是试探徐冰冰跟他什么关系,能招之即来,两人打配合的技术炉火纯青。

      “劳驾让下。”两人没注意堵住了洗手间出口,展星侧身让人过去,想着差不多也该上菜了,怕两人聊多之后,姜牧风来劲了,盯上他手里仅存的那个广海的项目,其实作为甲方有着不容置疑的盯着项目的权利,但展星可不想每天上班第一件事就是给金主汇报工作。不能在这里跟姜牧风扯皮,展星带着姜牧风边往回走边说话。

      “可不是么。我后来学的工程,本来确实想继续游泳的,但受伤太多,就没折腾,毕业就进了设计院,”展星顿了下,想到姜牧风一个文艺气质浓厚的学霸,最后竟然也进了这种整天招投标搞工程的建筑行业,虽然年纪轻轻就身居管理层,但肯定不是他的理想职业。
      展星顿时觉得谁的人生都不能如意,看向姜牧风的眼神也少了距离,“徐工把项目部能说的都支出去跑工地现场了,现在就剩我一个性别男。“

      姜牧风像是组织了很久的语言,看了他一眼:“等会儿你多跟邢处聊两句,在他面前混个脸熟,他属于省内资历最老的专家,以后但凡有专家审查会,他也能对你关照一二。基本上就不用你去找项目了,项目直接来找你,”他顿了下,继续说,“你们徐工把你喊过来应该也是这个意思,别死窝在家里画图写本子。”

      展星打开厅门,有点意外地看了姜牧风一眼,意外他语带关怀,却还以为自己还是以前那个展星———愣头青、对人情世故一窍不通。
      展星没说话,笑着答应点了点头。

      一进门,徐冰冰给展星使了个眼色,指了指旁边给他留的空位,又挥首让他去接服务生手中的酒杯。
      展星拿了分酒器围桌倒酒,除了自己跟徐冰冰的两杯,其余一杯酒也没倒成功。
      郑海全有高血压,直摆手;几个小年轻酒精过敏、身体不适、要开车,恨不得离酒杯八丈远;邢处一样,上了年纪谨遵医嘱,早不知道酒味是什么味了;只有姜牧风一句:我不喝,直白且坦荡。
      但没人意外,有种人就是这样,一看就不是好劝的。姜牧风看面相更是铁板一块,还是甲方,有拒酒的底气。
      本来以为自己凶多吉少,这下估计好歹能少喝点,他不信这堆滴酒不愿沾的人能厚着脸皮用白水把他敬趴下。

      “小展我见过你的,”郑海全放下手中的筷子,远远打量着展星,“之前逢山堂二期住房那块的设计是你跟进的吧?那时候你们部门领导还没退休。”
      “两年前的项目,还是郑总记性好,我忘性大,差点没想起来,”展星站起来碰桌直接敬了他一杯,一饮而尽,虽然是小杯,但姜牧风还是看了他一眼,“我们刘院干完逢山堂就退休了,他说他这辈子就为了等这个项目,干完就没遗憾地回家带孙女去了。”

      郑海全明显被他说高兴了,坐直了让服务生把酒给展星满上:“那时候就总看见一长得贼俊的小伙子跑前跑后,做事很认真,没想到是你。这么说吧,今天这个项目虽然小,周期也长,但其实为你们后面的项目打头阵。说白了,只要这个项目干好了,以后你们整个公司都不愁肉吃。”
      说完仰着下巴看向展星。
      展星接过一顶高帽加大饼,心中有些许惶恐。总觉得郑海全画饼画得太爽快,但画了总比没画好,今晚等的就是这句话。
      徐冰冰也止不住地兴奋,但又不免担忧地看了眼展星的满杯。

      这边展星又连干了第二杯,他身体反应后置,这会还没上头,脸不红心不跳。
      那边姜牧风一直没说话,看到展星连喝两杯,终于开口对着徐冰冰抛出几句:“广海的项目以后我帮徐工你们把关,具体的设计要是有什么问题,刑处你们也知道的,老专家了,省内第一人,他很乐意指导年轻人的。”

      刑处笑呵呵的,展星和徐冰冰站起来刚要敬他,他就做了个T字手势,示意俩人把酒杯放下,长舒了口气说:“哈哈,姜总更是年轻有为,大有前途,看看你们这些优秀的年轻人一茬一茬往上冒,我就感觉我教你们点经验还行,知识量那肯定是比不过你们的。”
      “刑处说笑了,您可是省内行业奠基人,今后项目还请您多指导。”徐冰冰这下又收获了一枚助力,不禁喜上眉梢,同时也没忘了让展星下座,挨个去敬酒加微信,在徐冰冰眼里,坐着的俨然是些会呼吸的大金条子。
      微信加到姜牧风的时候,早就在班群里加过只是没说过话,展星另外问他哪天有空,请他吃饭,姜牧风没见外,说周末。
      展星今天受到这位老同学照拂,意识到姜牧风已经拥有了超乎同龄人的成熟与地位,转念又为姜牧风没有像他一样被社会残酷改造而庆幸———
      脸还是那么臭。

      不知怎么的,展星今天的能喝酒体质没发挥到位,散桌时候明显感觉到醉意冲上天灵盖。
      幸好他提前叫了车,把这些大金条子送回家,该开车的开车,要打车的打车。
      郑海全坚持不让送,推推搡搡的自己一个人走上人行道,声称要自己步行回家当锻炼身体,八月的夜无一处不热,展星看了他满头的大汗,地图上显示目的地距离2km,心里祈祷他可不能半路出岔子。

      就剩姜牧风了,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位爷始终他身后,也不说话,好似正排队等着被展星安排的小学生。他直觉后背被盯出了火星子,忍不住回头使了个眼刀,没想到这眼刀扎在了徐冰冰身上。

      徐冰冰已经是醉得东倒西歪,路走得天女散花一样,走半天没走出一块方砖,嘴里还嘟囔着小展、小展……声音越来越小。
      姜牧风冷眼看着展星慢慢低头凑过去仔细听,“小展,”徐冰冰念着念着,突然提高了音调,“图呢!图呢!图!”说着开始用手掌心当公章往自己脑门上盖戳。
      展星被魔音贯耳,立马一个激灵,刚要重影的姜牧风瞬间清晰了,对方两只手把他跟徐冰冰拉开。

      这时展星给他叫的车到了,姜牧风把全场唯一的女性塞进副驾驶扣好,展星非常自觉地坐进后座,报了自己跟徐冰冰的小区,一脸不好意思地看向姜牧风,后者顺势坐了进来,打的是宽敞的专车,两人各据后排一方,中间像隔着楚河汉界。

      明明是给他叫的车,但徐冰冰需要人送,只有他了。

      看来得请两顿饭,展星心想。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