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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尾随 ...

  •   一年前,六月末。彼时定国公长女景徽贵妃怀孕已一月有余。宫岚岫在此时于夏苗期间落马受伤,虽说只是外头擦破了些皮肉,却不想肩胛骨也略有损伤。好在并非十分严重,只是起先行动上有些不便。国公夫人爱子心切,不再叫他披星戴月地外出上学。他依母亲于家好好生休养。只不过两三日便闲不住了,伙同泉生偷跑了出去。他受了好友的邀请,晚上一道去酒楼吃酒。他难耐到约定时刻,便迫不及待地前往好友所在的冬临书院,接他下学。

      轿子停在书院门前,宫岚岫并未下轿,因着姐姐圣眷正浓,他自己也得了陛下的赏识,正是风头正劲的时候。他又到了适婚的年纪,这些日子来说情的媒婆是络绎不绝地往宫家府邸赶,去了一波又来一波,跟观光似的。他是真的怕了,还是躲着些好。他端坐在轿内,手中捧恰好读到宋之问的《浣纱篇赠陆上人》正有兴味,不觉呢喃出声:“艳色夺人目,斅嚬亦相夸……始觉冶容妄,方悟群心邪。”读完,怔怔出神。许久才听得外头有些杂乱的吵闹声。他卷帘探看,却见一穿着襕衫的男子正将另一位同样身穿襕衫的男子逼在墙角,情容垂涎,似有轻薄之意。

      宫岚岫吃惊,如何这远近闻名的冬临书院竟出这龌龊事了。他暗自呵斥道:“光天化日之下,不顾礼义廉耻,竟做出此等寡廉鲜耻之事,真是让沈老先生蒙羞。”

      那被逼迫的学子显然不愿与他有什么首尾,用力推开了他,极力逃了出去。恰巧奔向宫岚岫的轿子方向。宫岚岫见那学子匆匆朝这儿奔来。他似乎体力不太好,稍稍跑了几步便张开双唇喘了起来,脸颊上也晕出了不正常的潮红。他的双眼如水墨丹青一般,清雅脱俗,衬得他一张脸,俊秀风流。他时而回头张望,查看那登徒子是否要追上了他。不知怎的宫岚岫忽然模糊了视线,依稀看见了亡吴美姬施夷光在破败的吴国前,血染的沙场上亡命天涯的身影。

      他陡然回神,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腔子里的心不受控地狂跳起来。他低着头,猛地揪住了自己的衣襟,突如其来的悸动让他怪慌张的。他气息不稳地对外头的泉生下命令:“去助他。”

      泉生领命,忙上前替他拦住了那登徒子,挥着手叫颜幼清走了。宫岚岫忽然生出一股不舍之情来,扒在窗口,还拿帘挡着脸,偷偷摸摸地偷看他离开的背影。颜幼清忽然想到了什么,停下脚步,转身向着轿子的主人点头示意表示感谢。

      宫岚岫忙将脑袋收回,余悸未消地捂着心口,嘴角疯狂上扬,几乎是欣喜若狂。

      对上视线了!

      那下次就争取能跟他说上话吧。

      当晚与好友的聚餐,他心不在焉还惹了好友的恼,赔了一晚上的不是。

      隔日,他心痒难耐又借故前去了冬临书院,只是这回去得隐蔽,也未曾正式下帖拜访,不过门角上静候着。这次他便碰见了颜幼清智斗员外郎之子,白看了场滑稽的戏码。好笑的同时,却也十分担忧颜幼清的状况,便立马叫人暗中保护。后来员外郎之子卷土重来,他及时赶到,又一次替心上人赶走了登徒子。不过这次他没有选择立即离开,而是掩面跟随,护送他到家。

      他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和心上人心平气和地说话,毕竟他还是很腼腆的。

      颜幼清也是拘谨地走在前方,时不时回望身后,见那人竟一直举扇遮面,想来是个极孤高的人。

      而此刻的宫岚岫正在疯狂地鼓励自己跨出这一步,哪怕是说上一句话也好 。可是该说些什么呢?告诉他自己的心意?不不不,这太过分了,会吓到他的。要不然和他说想与他交朋友,然后请他吃饭?可是他是杭州人,不晓得北方的菜式他可还吃得惯,若是伤了他的脾胃岂非本末倒置?唔……要不然还是先告诉他自己的名字吧,对,告诉他。

      “那个,我到了。”颜幼清的声音如清泉淙淙般的响起,又让宫岚岫一阵失神。

      听见他的声音了,真好听。

      “如果没什么事儿的话,那我就先回了,谢谢你今天的解围,再见。”话完,他转身就走了。

      宫岚岫欲言又止,扇后的俊容落下了失意的神色。算了,今日也并非全无收获,不是还落了句谢谢嘛。看来他对自己的印象应当不错。名字下一次再告诉他也有不迟。他这般安慰着自己便也原地返还了。

      颜幼清跨入家门时才倏忽想起,还未请教他的姓名。只是再回望时,他的背影已然消失。

      罢了,下回再问吧。

      只是二人都未曾想到,那下次的相遇竟晃如隔世一般。

      因着这回出门没得坐轿子,偏逢上一场不时兴的小雨。雨点子倒不大,进了七月也温润。宫岚岫心里头正高兴,推了泉生的伞,沉浸地赏了场雨。到家门时,已经淋得不堪。国公夫人见了一面给他擦脸,一面斥责泉生照顾不周。宫岚岫出言求情道:“母亲,别说他。是儿子自己见这雨落得润,才淋这一场。儿子身子强健,连陛下都夸赞。母亲又何需担心。”

      国公夫人最是心疼这儿子,听得他说上几句软语顿时没了脾气,只赶着他立马去换了干净的衣裳来。却不想晚饭时还其乐融融地一道吃饭,夸赞新来的厨子手艺好。到了夜里,才睡上半个时辰,宫岚岫便浑身发起热来,昏昏沉沉足足烧了一夜,晨起才被来叫起床的听松发现。后忙禀报给了夫人。

      赵大夫匆忙赶来,诊脉一番后心中生了些奇怪,却又道不清其中利害。只得先当是这普通的风寒与加上此前马上跌落的伤势一道交织才害的身子强壮的宫少爷发了烧,姑且先用药治着。赵大夫药到病除,发热迅速便退了。只是不知怎的,这一场风寒一闹竟伤了元气,身子虚透了似的,不复往日奕奕神采,人也萎了下去。

      病情一连几日不曾见好,这事儿也传到了贵妃耳朵里,顺带着陛下也知道了,就叫了国公爷进宫叙话,问了问病情,其余倒无什么。只是入了夜,陛下身边的章公公便带着陛下赏赐的几味好药去了国公府。阖府感恩,又好生送走了章公公。国公夫人很是激动,她已为这事悬心多日,什么冬虫夏草的奇珍异宝不曾用过,都不见起色,如今见着了陛下赏赐的药丸,急忙就要用药。国公爷却是十分谨慎,心中亦有所考量,还是听一听大夫的医嘱再用也不迟。

      赵大夫本就在府上,由他斟酌是最合适不过。他一一取来药丸药包,都是些治疗气血亏算,活血化淤的良药,并无不妥。国公爷也总算松了口气,只是才放下心来便见赵大夫皱着眉头捻碎了一枚药丸,置于鼻尖嗅了嗅,不时脸色大变!

      老公爷心惊,忙问:“怎么了?有何不妥?”

      赵大夫解释道:“这药丸中有一味白附子本是解毒散结的好药,只是它本身具有毒性。素来用药前总要先熬煮一番祛除上头□□的毒素,即便这般后仍是要斟酌用量。可这药丸中的白附子不仅是生的,而且用量占比极大。以宫少爷的此刻的状况来看,吞服此药不出三日便会殒命!”

      国公夫人听了这话,脸色大白,吓得脚软,好在有丫头扶着才没跌在地上。她连拍胸脯直呼后怕。

      国公爷再三确认,赵大夫笃定地点头并异常深沉地道:“其余的您可以怀疑我,但这一点我绝不会弄错。”

      国公爷手强撑在了桌面上,勉强站立着。他低垂着头,满脸的痛心与惧怕。

      “老爷,这不是陛下赐来的药么,怎么会……”夫人扑到老公爷身侧,拽住他的臂膀,焦急道。

      老公爷苦笑摇头,毫无希望地仰面道:“陛下终究是容不下我们,无论我怎么示弱都无法打消陛下心中的猜疑和忌惮。”他忽然就放弃了,无所欲求地对赵大夫说:“赵大夫,犬子的病你看着办吧,留下一条性命即可,即便是一生缠绵病榻都无妨。”

      夫人不懂他这话是何意思,只觉得惊怒,这是要放弃治疗么,他怎能说出这种话来。她不管三七二十一,挺身道:“赵大夫你别听我家老爷胡说,岚儿的病还是要根除,早日恢复往日康健我才可放心。”

      赵大夫这头才应下,国公爷却忽然大怒,愤声道:“治好了又如何,无用!无用!倒不如一辈子做个病夫,起码还能在这世上多留几年。”说罢,他甩袖离去。

      当日,谁也不知老公爷心里转过多少念头,又有多少远虑近忧。他连着几夜都不曾好好入眠,睡到半夜总要惊醒,而后独自前去书房,坐到天亮。

      宫岚岫一连将养了半月,病情总算有起色了。见他日渐康复,国公夫人也是异常喜悦。老公爷却是愁眉不展。好在这几日陛下心系金匮灾情并无暇顾及宫家死活。他倒也能有闲心好好思忖来日如何才能方长。

      一晚,他将宫岚岫唤来书房,决计要将他这数日来考量之事告知他。宫岚只当他是为了他不日进军营之事提前给与他些嘱咐,却不想父亲当头便来了一句:“岚儿,别去军营了,以后也不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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