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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远虑 ...

  •   阅兵大典结束,霍子戚的神火飞鸦一战成名。一日之间,朝野上下便都听闻了他在阅兵时的事迹,尤其是陛下对他过人的恩赐与赏识就是钱小将军都难以媲美。

      陛下当着十万将士的面嘉奖霍子戚,连进贡的枪支都许他随身携带,事后又赏了麒麟赐服,一时间皇恩浩荡,惹人侧目。

      霍子戚不忘向章昆玉道谢,这次阅兵大典多亏有他的协助,他才能如此成功地瞒过钱衍和安骆,在陛下跟前展示自身。只是他本想借此机会向陛下诉一诉他兄长在秦州的苦楚,章昆玉却暗中阻止。事后,他向章昆玉求解。章昆玉如此说道:“此事牵涉众多,那陆渐维身后有钱家撑腰。您若向陛下告发陆渐维,便是当场打了钱将军的脸,恐怕霍将军往后在秦州处境会更加危险。”

      霍子戚恍然大悟,连忙向章昆玉道谢。章昆玉和蔼地笑了笑,眼角细密如鱼尾的皱纹瞬间绷紧:“霍将军英勇盖世,前途无量,如今又有您在陛下面前春风得意,如虎添翼。将来荣宠攀及钱家也未可知。”

      霍子戚见他的笑容里满是期待与肯定,言之凿凿不像是信口奉承,因而自己也信了几分。只是听得章昆玉替他剖析了深层缘由,他心中越发忌惮钱衍。前有顾耀祖,后有陆渐维。钱家手眼通天,势力遍布天下如同一张无形的密网。哥哥与他就像在这密网上挣扎的昆虫,一不小心就会掉进蜘蛛的血口。

      他仍旧不太甘心,向章昆玉又作了几番郑重的揖,恳切道:“多些公公指点,子戚在这里谢过了。只是陛下那里还是需要公公多多提醒才是。”

      章昆玉扫了下手中拂尘将其换搭在另一臂上,伸出一张布满皱纹的手掌,凑到他手肘处象征性地轻抬引他直起身子。他恰如其分的笑容里多了两分微不可查的私心,“霍掌官说这话便是生分了,能为参将仕途扫除障碍是咱家之幸。来日咱家还要仰仗参将的威势呢。”

      霍子戚勉力一笑:“若真有来日,定不忘公公提携进言之情。”

      正在霍子戚风头正盛之时。陛下忽然下旨封钱峻为封疆大吏,代替圣上前往东北一带巡查互市建立情况。钱衍则在兵部谋得一个兵部侍郎的职位。自古五军都督府有统兵权,负责训练驻地士兵,驻守一方。兵部则有调兵权,受陛下属意调度兵将。为防止军官拥兵自重,向来是不许拥有统兵权的军官在兵部任职的。如今钱衍双权在握,足见陛下对其信任与赏识。钱衍也为此雀跃不已,原本还耿耿于怀陛下的冷淡态度,如今恩宠迟来,一度欣喜若狂。在这京师内外更是威风凛凛,朝野上下无不攀附敬顺。

      阅兵大典结束后的半月,叶庭秋从秦州赶回来了。两人在叶家悄悄见了一面。叶庭秋听闻霍子戚在阅兵大典时的事迹,直夸赞他天赋异禀。霍子戚却心忧哥哥伤势,并不在意这些溢美之词。叶庭秋告诉他,这次霍濂中箭伤及心肺,从马上坠落后被附近的农家女救起,虽然残箭及时从□□中取出,可因为箭端锋利,拔出时又勾连了经脉一度造成了大出血,幸好那农家女及时为他简易救治一番,这才暂且保住一命。后与秦州卫所联系将其安全送回了军营。而他到达秦州时,陛下派遣的医护一早就在医治霍濂了,所以他不过陪护了几个日夜,霍濂的病情便有所好转了。

      霍子戚这一顿听下来是心惊胆战,到了末尾才放下心来。他竭力向叶庭秋道谢,转念一想又觉得哪里不对,遂问道:“怎么哥哥受伤落马却无人知晓。若非好心人救起岂不是就要命丧黄泉了。”

      叶庭秋听到这话忍不住叹了一口恶气,他愤愤道:“是那陆渐维搞的鬼。霍濂受伤落马恰好是在战胜之后。那些撤退的流寇临走时射了一箭。霍濂以少胜多,一战下来早已疲惫不堪,不设防吃了他致命一箭。陆渐维紧接着上来指挥队伍,打扫战场时故意遗漏霍濂的搜寻,只有郭沛坚持在找。”

      霍子戚闻言气得发抖,他一拳砸在桌面上,象征性指着门外,怒道:“将领受伤失踪,这般情况下,那陆渐维竟还敢欺上瞒下,延误救治哥哥的时机,简直丧心病狂!令人发指!”

      叶庭秋神情凛然,不经意压低了嗓音:“我这次在秦州停留近一月,暗地里也仔细盘查了。陆渐维与钱衍暗中有联系。钱衍授意陆渐维派遣霍濂出战,目的就是让他赤膊上阵,白白送命。陆渐维一早就在后方安排好了精兵良将,只等霍濂首战殒命,他再上场救援。只是他们不曾想到霍濂如此勇猛,只使得这些兵马便将流寇拿下。”说到最后一句时,他眼中隐隐流露敬佩自豪之色。

      霍子戚目眦欲裂,死咬着牙关才迫使自己冷静下来。他不是没有怀疑过钱衍,章昆玉也提及陆渐维身后有钱家的倚杖,只是不曾想到钱衍的手真的伸得那么长,非要置他哥哥于死地。

      他一直觉得钱衍对哥哥敌意深重,却不知缘由。叶庭秋提起军中往事,略嫌污秽,又怕霍子戚听闻之后难忍意气,鲁莽行事。他低眉瞅了瞅他腰间悬挂着的燧发枪,想来他也并非莽撞之人,告知真相总比不知敌手在何处而中暗箭来的好。他弃了犹豫,谈起往事,原是当年陆渐维被撤团备一职后便一直蛰伏在霍濂身边,夺回居庸关时所用围城打援之计以及大破高阳时围师之阙的想法皆是他从霍濂那里偷去而后悄悄告诉了钱衍。钱衍依靠这两场战役,名声大噪,却将真正出谋划策的霍濂视为眼中钉。钱衍心胸狭窄又善妒,最见不得旁人比之他有过人之处。

      霍子戚未曾想到,哥哥与钱衍之间还有这么一层联系。想那钱衍蒲柳庸才却冒领哥哥军功,如今手握重权,又荣耀加身,自然不允许他的光荣事迹上有任何的缺陷和污点。而哥哥的存在却恰恰是他心中的一根刺,时时刻刻提醒着他要尽早拔去。

      霍子戚久久不语,陷入沉思。烛火一圈淡金光晕在他眉间摇晃,他也不觉刺眼。只唇齿异常冰冷地撕咬着钱衍的名字。

      叶庭秋见状,微微倒吸了一口凉气。他见他坚定地站了起来,怕他冲动行事,忙问:“你想做什么?”

      霍子戚头也不回地说:“除了钱衍。”

      叶庭秋正欲阻拦,劝他莫要冲动行事。叶蓁蓁却在此刻闯了进来。他一脸焦急地询问叶庭秋霍濂的伤势。她身上挎着包袱,扬言要前往秦州去寻他。叶庭秋头疼不已,安慰又安抚了半日,才把妹妹那颗焦躁的心姑且按下。待两人话完,霍子戚早已离开。叶庭秋想起霍濂对他的嘱托,是而对霍子戚的安危心忧不已。

      霍子戚心事重重地回到家中,他并没有气急败坏地去找钱衍为哥哥讨回公道。他知道钱家风头正劲又根基稳固,眼下与之抗衡不过是以卵击石。可哥哥才去秦州不过数月就遭人打压陷害,他根本不敢设想往后的日子里还潜伏着多少危险。他苦于自己的无能为力,无法护得哥哥周全,遂只能泄愤般狠狠砸了几下门框,捶得它吱呀作响。

      听松听见骇人动静急忙从屋里赶来,见霍子戚脸色极为难看,一时噤声不敢言,只扶着他回房休息。

      只是霍子戚还未来得及坐下,一名脸生的仆从上门来访,说钱小将军有请。他适才从叶庭秋那里得知钱衍恶毒居心,这就马不停蹄地要与他见面,心中极其不愿却不能表现出来。他握了握腰间悬挂着的手铳,为了哥哥,还是要暂且隐忍,韬光养晦才是。

      他只身前往,赴钱衍的鸿门宴。

      仆从带他去了万仪楼。万仪楼灯火通明,亮如白昼,人声鼎沸似门庭若市。入夏之后,宵禁便晚了半个时辰,因而此刻正是忙闹之时。他熟门熟路地进了朱门,宫岚岫与钱衍俱在,两人不知各自为何缘由,喝得烂醉。尤其是钱衍,整个一滩烂泥,歪在他那把交椅上。额前散碎的发盖着他的双眼,只留出两颊上的两片酡红。

      霍子戚来前心境还算平和,不曾想见到他的面时,竟然双颊发麻,恨到不能自已。他一想到叶庭秋是如何描述哥哥重伤情状的,他便恨不得当场将他打成筛子。

      钱衍似乎是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浓重杀气,故而骤然清醒,脸色也从迷离醺醉变得警觉戒备。

      只是霍子戚从暗处走出来时,又表现得如常,脸上依旧挂着和气的笑容。他走近,坐在了钱衍对面。钱衍坏力甩给他一只酒杯,又指人上去给他满上,开口便是:“霍子戚,你如今可不得了。我不下贴请你,都见不着你的面了。”

      霍子戚挤出一枚无虞的笑:“小将军这话是在说自己呢。如今是不是该改口叫一声,侍郎大人了?”

      钱衍闻言,得意忘形地大笑起来,掷地有声。

      宫岚岫捏着酒杯,盯着前方,目光发直,喃喃道:“可不是嘛,阅兵大典上出尽了风头,如今又是陛下跟前的红人。这份荣宠是旁人求也求不来的。”话讫,他愁肠百结地一饮而尽。

      钱衍拈酸也就罢了,他是一贯看不得别人凌驾在他头上。怎么一向淡泊名利,只知快活潇洒的宫岚岫也尖酸刻薄起来,甚是奇怪。

      “罢了罢了,今儿没心情了。回了。”宫岚岫将酒杯朝桌上一扔,又骨碌碌地滚落在地。小厮忙上前搀扶,却不小心撞落了他指间的烟袋。宫岚岫冷冽凶狠地刺了他一眼,“蠢货,滚。”

      当即吓得那小厮双腿发软,插烛似的跪了下去,不断磕头求饶。

      宫岚岫暴虐的名声在这一带打得响亮,只是霍子戚还未真正见识过他的暴虐无道,今日只这么稍稍一观,确有不寒而栗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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