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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阅兵 ...

  •   霍子戚心急如焚,双拳攥得紧紧地将家书“砰”地一声砸在了桌面上,震得茶碗中水花四溅。他现在恨的牙根痒痒,恨不得立马飞到秦州把那些刁难陷害哥哥的人全给屠了。

      听松见自家少爷已陷入迷局,是靠不住了,只能求问叶锦书。他扑通一声跪在叶锦书面前,磕头求道:“求叶小郎君想个办法,救救将军吧。”

      霍子戚缓缓抬头,铁青的面孔愈加冷戾。他一动不动地盯着叶锦书指腹上那滴血珠,心中升起一股酸涩来。

      叶锦书咬着嘴唇,心头有些迷乱。半晌才对着污了的绸缎,徐徐开口:“六月阅兵大典在即,除京师之外,各地卫所也会集中阅兵。届时会由京营军官前往各州替陛下检阅。”他抬头望着霍子戚:“你虽是营中掌官却还不足以代替陛下出行。此事由……叶庭秋来做最合适不过。他官阶可与钱衍比肩,只要他愿意向陛下请旨前往秦州探看,想来钱衍也奈何不得。”

      霍子戚暗暗点头。听松见自家少爷显露接纳神色,看来是同意了这个提议。他连忙向叶锦书道谢,随后忙跑去伯爵府通风报信了。

      马叫“咴咴”声渐行渐远。马蹄踩踏野草的破碎之声也细细消亡。霍子戚静坐于昙花庵中,表面上冷硬如生铁地望着并不如以往镇定的叶锦书,背地里却是乱七八糟的情绪交杂混乱,将他一颗迷懵的心紧紧拉扯着,七上八下。

      他眼下困在京州,鞭长莫及,一切还得仰仗叶大哥仗义相救,哥哥的性命才能保住。倒是眼前的叶锦书,甚少见他露出局促不安的小神色来,若按以往,他必当抛之脑后,闲恬地做自己的事儿去了,哪管别人的死活。

      霍子戚心里头有些不大是滋味,冷冷道:“我本以为你会毛遂自荐,前往秦州,去到哥哥身边,不曾想你竟将这个机会让给叶大哥。你难道不知晓我哥哥对叶大哥的心意?”

      叶锦书捧起茶碗,喝下今天的第三碗茶水。这是他的习惯,心有不安时便会不由自主地饮水。他幽幽叹了口气:“论放在从前,我就去了。只是今时不同往日……”说到此处,他将视线从茶中的自己移至眼前的霍子戚。见他一副好奇下文的表情,似乎在等他道出缘由。那他偏偏不说,只托腮歪头,饶有兴味地反问:“难道你希望我去吗?”

      霍子戚被戳中心事,视线慌忙别开,强装镇定地道:“你什么意思?”

      叶锦书嘴角轻勾,桌子底下的手捻晕了指腹的血珠,好似印了印泥一般。他伸手揉按起霍子戚的嘴唇,将腥甜的血痕悉数印在他的唇上,仿若染唇的胭脂。

      他盯着对方如宝石一般的黑亮眼眸里倒映着自己的面孔,一时发怔,心乱了一下,片刻后才回神道了句:“我可不是睁眼瞎。”随后便放开了他,缓步走至屋门前,对着外头一片大好晴光,淡然道:“对手出招了,以防后患无穷,就别手下留情再放过他们。”

      霍子戚凝神思索片刻后,才定定地说:“我知道。”

      当晚,他回到家中,将站在角落里的图纸再次开封,平铺在案上,决心将这设计完成。叶锦书说的对,为了哥哥亦是为了自保,他必须让陛下成为他最大的靠山。有了陛下的宠眷,他与哥哥的根基才能稳定,那他兄弟二人的相见之日才能早一刻到来,才能给那些虎视眈眈觊觎他兄弟二人性命的人一次狠狠的回击。

      听松回来得不早,直到了三更天他才披着一身仆仆风尘进了霍子戚书房,略带欣喜地禀报:“少爷。叶将军已经同意了,当即就写了折子送进宫了。陛下也允了。小的适才将叶将军送上船便急着赶回来给您回话了。”

      霍子戚悬了一整天的心,直到听见这消息才稍稍放了下来。他双腿一软,跌在座椅上,尽显疲惫。

      听松以为他是困倦了,方想劝说他早些休息,就听得他口中幽幽冷冷地道:“陆渐维明目张胆地陷害我哥哥,我绝不能放过他。”

      听松不由得颤栗,他跟随霍子戚多年,却仍是没能真正了解他的个性。但他清楚一件事,少爷是良善之人。

      案上烛火摇曳,炸出了一个火星,蜡油顺根流下,积攒在莲花烛台中心,垒了厚厚一层蜡油。气氛沉静中,听松霍然开口道:“少爷,那叶小郎君果真是妙人,有他在总能逢凶化吉的。少爷还是再加把劲儿吧。”

      霍子戚眉头蹙地愈加深沉,而后凄凉一笑:“虚情假意驾驭不了他,除非我能真的抓住他的心。可他太聪明了,我在他面前不过一张白纸,怎敌他的玲珑心窍。”

      听松不以为然地道:“少爷何必妄自菲薄。小的冷眼瞧着,这叶小郎君也并非对您丝毫无意。小的见他有时也会看着您愣神,那目光与锦舒小姐看您时的眼神有几分相似。”

      霍子戚凄情冷笑道:“他不过是透过我在看哥哥,凭着那几分相似才多和我说上几句而已。今日之状你不是没看见,他都动摇成什么样了。”他沮丧地深吸一口气:“罢了罢了,此事莫再提了。阅兵大典之前,我暂且不去昙花庵了,车马也无需准备了。”

      自那日起,霍子戚便将自己关在了书房里,即算出门也只是去打铁铺。有时他会刻意避开早集时分,以免在街上与叶锦书碰面。他心里总是对那天的事儿耿耿于怀。

      但他谁也没告诉,其实后来有一晚他偷偷又去了昙花庵,见到朦胧月色下,叶锦书端了一把椅子坐在门前,面对夜风浅浅,暗香疏影,弹着月琴。婉转悠扬,清冷明亮的曲声在小筑门前方寸之地,泠泠澹澹,幽幽远远地飘了出去化作一缕薄烟,袅袅婷婷恍若白衣仙子降世在这浓墨夜色中舞了一曲谁也不知情的相思。

      霍濂与霍子戚的生母乃彝族人,他们自襁褓起便是听着月琴曲长大。后来父母亡故,哥哥也总难忘月琴之声,每每闻之都要驻足品味一番。霍子戚不曾想到,叶锦书如此骄傲的一个人竟然为了哥哥学了月琴。

      这才是真的投其所好罢。

      他扯了扯嘴角,黯然离去,心头平添了些难以诉说的苦涩与失意。

      之后那些日子他依靠设计图纸这事儿将外界一切纷扰隔开,暂获平静。

      很快盛大的阅兵大典来临。那是一个晴好的天。

      陛下身穿戎装,裹着六月和煦的风光驾临京营校场。为保陛下安全,前呼后拥,呼啦啦围了一大群人。陛下不喜这么隆重的一套。他虽是帝王,性命攸关,可也绝非懦弱无能之辈,他从未忘记他曾是秦州藩王,为国家戍守边关的时光。曾几何时他也在战场上纵马驰骋,号令群雄的英雄豪杰,哪里需要这么多的人守候在侧,因而他将众人悉数摒开,只留钱峻在侧。

      钱峻作为此次阅兵大典的总负责人,流程自然是一清二楚,便由他为陛下依次解说。

      陛下立在烽火台上,看着底下密密麻麻的十万人头如蝼蚁,侵占了前方数亩广袤之地,黑压压一大片一眼望不到头,只觉震撼无比。

      士兵们按照规定的行径在偌大空旷的校场上组成整齐有序的方队。众士兵步伐整齐,如出一人。连铁皮盔甲碰撞摩擦醇厚之神都相应重叠。

      六月的和风刮过这数亩万顷的庄严肃穆之地时,不由得也变得冷冽严峻起来,擦过士兵们刀削斧凿的脸庞,却不见有人有丝毫晃动,独独只扬起面千面彩旗,招展不歇。

      此次阅兵摒弃了一贯双翼联合的攻击方式。而是将神机营,神枢营以及神军营分开展示,各自出了新花样。

      神枢营由钱衍领衔,操纵骑兵与步兵分成两队进行了一场对抗赛。钱衍纵马灵巧,勒马军前,红缨枪在掌中利落旋转。他高举枪头,怒吼一声:“杀!”。

      一时间六万人马在校场上相对奔往,举枪打作一团。沙石顿起,迷雾阵阵。步兵对抗,骑兵挑马,回马耍枪,点到为止。红蓝飘带交织穿插,冷兵器相撞发出的声声清脆被此起彼伏的低吼掩盖。

      钱衍引导得甚是妥帖,摇旗呐喊格外投入。士兵们激昂厮杀,心境澎湃。在沙雾中挥刀劈尘,尤显军人刚毅勃发之姿,仿佛又一次置身冰冷血热的战场,忘我地挥洒自己热切的汗水与赤忱的决心。

      一个帝王最期盼看到的一幕便是他的军队不惜豁出性命保卫国土。对练完毕时,钱衍挥旗停下,兵马齐顿,各自归队,恢复到原先两队对峙的状态。

      钱衍骑于马上,在整片喧嚣才落的寂静校场上,面对数万精兵,朗朗高喊道:“有志者事竟成,百二秦关终属楚。苦心人天不负,三千越甲可吞吴!”

      钱衍原本不做他想,只是按照原定计划,在对战结束后,说上这么一句话以鼓舞士气。谁知六万兵马心潮澎湃未休,被霸王项羽与越王勾践的事迹深深触动,想来也是这两句话写得实在霸气外露,竟不约而同,齐齐高喊:“将军英勇!将军英勇!”

      一时之间,空旷寂静的校场上汇聚了六万人铿锵有力,掷地有声的敬畏之声,撼天动地般震耳欲聋,震慑人心。

      钱峻笑而不语,只欣慰地看着下方的钱衍。全然没有注意到身旁黄帝的脸色已经不是用难看就可以来形容的了。只是那样可怖的神色只存在一瞬便烟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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