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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秘密 ...

  •   霍子戚不再动作了,手也依着从他的背上离开了。叶锦书见他没了反应,以为他被自己的直白之语吓得直要退避三舍。翻身一看,这家伙竟然闭了眼睡着了。

      不见那双摄人心魄的眼睛,安静不动时与霍濂会更相似一些。这张脸就是近看也是扛得住推敲的。眼型圆润,挺鼻如峰,嘴唇看起来也很柔软,不知道触碰的时候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想到此处,叶锦书不自觉地伸出火烧的一指凑近他轻抿的唇瓣。

      气氛正静,霍子戚跟脑门上长眼似的,冷不防地开口:“不是说不让靠近么?还是说你招惹我就可以,我接近你就不行?”话毕他才徐徐睁眼,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又开始无意地勾人心魂。

      叶锦书微微倒吸了口凉气,被人抓包也不慌张,迅速恢复镇定,且毫不突兀地转移话题:“京州来的医疗纵队带了一封我父亲传来的家书,信中提到,当今圣上阅完董庆春上呈的奏章之后,有嘉奖知县李定达之意,灾情缓解后有意许他江州知府一职。”

      霍子戚只抬臂盖眼,冷哼一声,并未有下文。

      叶锦书见他态度,神色微微有异。小半晌没了动静,霍子戚翻了个身,背朝他睡着了。叶锦书抬眼一瞄,见他雪白的衣领下隐约露出了红色的痕迹。他轻轻拉下一些看了个真切,竟然是五道触目的指痕!照这出痧的情况来看应该是陈伤,显然是一个人长期扼住他的脖颈导致的。

      叶锦书思绪迅速调动,下床走至翘头案书桌,从案上抽出信纸。耐着性子研了半天的墨,直到滚出饱满的墨汁,他蘸墨提笔书写。约莫半柱香的时间,期间未有斩卷,吹干完毕,折好塞进崭新的信封。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鞋后跟上的灰土,依稀想起昨日他见到王珍妻儿时的情形。

      李定达为官多年,深谙官场之道。他情知戕害朝廷命官是滔天大罪,一旦被人查处,凌迟也不为过。因而以王珍殉职,家中亲眷无人照拂为由将其妻儿变相圈禁起来,以防他们见缝插针,传递消息。不过显然李定达也并未因此而过于小心。毕竟他身后有千户顾耀祖,而顾耀祖身后背景亦是十分强大,难以撼动。有那位大人物的扶持协助,他自然有恃无恐起来,故而对于王珍妻儿的看管也谈不上森严。他不过稍稍使了几两银钱便骗了那群衙役疏忽吃酒去了。

      见到王珍妻儿后,他好说歹说才让王珍妻子将他丈夫生前搜集来的证据交给自己。他依旧记得王珍妻子押着她四岁的小儿与她一起跪在自己眼前,苦苦哀求的样子。她说:“夫君这一辈子勤勤恳恳,视民如子,从未贪享富贵而压榨百姓。如今他以自身性命为金匮求来的救命机会也沦为无物。可恨妾身不过一介女流,无力抗衡这险恶的势力,无法为其实现。否则,妾身便是拼尽这血肉之躯也定要为夫君鸣冤。所以求你,一定要揭发那群狗官的真面目。”

      从前,也有很多人跪在他眼前求他宽恕饶命,可他看得透那些惧怕后面隐隐藏着的憎恨。所以渐渐地,斩草除根,断人根基成了他的处事原则。可何氏殷切的目光如此圣洁,几乎没有一丝杂念。

      他被这眼神刺伤,一贯麻木的态度头一次难以维持。

      “好,我答应你。”

      何氏破涕为笑,不住地向他道谢。她拉起他的手,勉力微笑道:“你是个好孩子,希望将来阮儿大了能像你一样。”她说这话时全身上下散发着母亲柔情的光辉,那样的岁月缱绻,葳蕤生香,短短一言却好似贯通了他两世的心境,心头有股异样的暖意。

      好孩子?他何曾做过什么好孩子。只是这话听起来也并没有那么刺耳。

      叶锦书回过神来,盯着手中书信,如若真送了出去,事件的走向将会被彻底扭转,那往后的一切亦不能在他掌控之中了。

      他阖上眼帘,眼前浮现了那晚璀璨的烟火,耳边回荡着何氏的话音,不知怎地心口猛地一沉,直直地坠了下去。

      他捂脸沉寂片刻,最后叹了一口气:“罢了。”

      他轻轻推门出去,确定四下无人,才交代听松替他将这份信送至太医郭瑞手中,又见听松唉声叹气,不复往日欢脱活泼之态,随口问了句:“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听松长叹一气道:“昨日金匮县衙别院内起了好大的一场火,前任县丞王珍的妻子何氏被发现烧死在院中。好在小公子并无大碍,只是被烟熏得伤了嗓子,一时不能说话了。”

      叶锦书怔在了原地,眼前之物忽然模糊起来,耳畔只有枝叶在沙沙作响,好像风在呜咽。

      听松先前得了霍子戚授意,叶锦书的吩咐一律都答应。他也不多问揣着信封就要往外去,却又被叶锦书拦住。

      叶锦书从片刻失神中恢复意识。他换了一张盈盈笑脸,诱骗问道:“方才你家少爷跟我说,明日是月初他要去江州卫所的军火营送票据单子,但是没跟我说什么时候去什么时候回。我想着这天儿越来越冷了,我又一向脾胃不健,想让他帮我带些温补的药材回来,又不知道该什么时候开口。”

      听松闻言,眉毛皱起,“嘶”了一声,挠了挠鬓边,怪道:“少爷自今年春天起就再没去过江州卫所,这几个月来送票据单子的事儿一直都是老爷身边的丰岁做着,应当不大会轻易换人。”

      叶锦书搔了搔头,笑得略显呆傻:“大约是我听岔了。你去吧。”

      听松得令,小跑着走远了。叶锦书登时落下那副天真无邪诓骗人的笑脸,扭头深深看了眼正睡在床上的霍子戚。

      婚期在即,听说冯锦舒日日在闺房啼哭垂泪摔东西,一见教引嬷嬷就跟见了阎王爷似的,忙叫赶了出去。母亲冯李氏见日来劝慰,大到似锦前途小到夫妇和谐,嘴皮子都说破了,冯锦舒还是软硬不吃,不顶丝毫用处。只不停抹泪,三番两次情绪上来,直扬言要一颈子吊死。

      冯氏也是头疼不已,一次被女儿刚烈的性子逼急了,便赏了她一个巴掌。砰砰砰砸着桌子,赤脸高声喝道:“你不上花轿,咱们全家就一块儿进棺材!一块儿死!”

      冯锦舒也毫不示弱,捂着红肿的脸颊,含泪反驳:“您见我不过是个女儿家,为了自己的前程与前途,拼命巴结李知县,还将我作为棋子双手奉送。若不是爹爹您一意孤行,唯利是图,我们家何须落到这个地步!我与子戚又怎么会产生恁么多莫须有的隔阂!”

      冯氏闻言不怒反笑,红着眼指着冯锦舒道:“你真当那他是什么好东西?事到如今,我且告诉你吧,李知县之所以会看上你,要求娶你,都是他一手撮合的!”

      她当即呆住。一席话几乎浇灭了她所有的希望,她任由眼角的一滴泪滚落,跌进了一张僵住的脸。

      她倒在床上,失魂落魄地揪着一巾鲜红的盖头啼哭不已,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耳边俱是自己的哭声,心中赫然狂震。

      冯氏看不下去,狠狠叹了口气,挥袖而去。

      冯李氏急得两眼抹泪,却还要想着该怎么劝慰她。她深知女儿个性刚烈倔强,何曾见她哭得如此悲切,已经到达哀嚎的地步。她伸手去握女儿的手,却反被女儿紧紧地一把抓住。

      冯锦舒胡乱地抹干了脸上的泪,重新整理思绪后道:“娘,我要去找他问个清楚!”说完,她提着裙子就往霍子戚所在的婵娟跑去。

      彼时,叶锦书已经在霍子戚房中歇下,忽听见一阵急切的砸门声砰砰作响,伴随着哭声,扰人清梦。叶锦书皱眉醒来,敲门声犹未停下,门外的女子哭叫着,十分可怜。

      冯锦舒低垂螓首,使去大半力气的她,连哭声都只是断断续续的呜咽,砸门声也像和尚敲木鱼似的,一捶一下,且每一次都伴随着一句乞求:“子戚,你出来见见我。我就问你一句话,就一句。”到最后,只有“出来”二字犹自在唇角念叨着。

      冯锦舒跟前伺候的丫鬟上来拉扯她,纷纷劝她回去。她死也不肯离开婵娟门前半步,挨个儿推开她们的阻拦。

      一时之间,门口轰然吵闹,女子们尖细的嗓音此起彼伏,听的人头疼欲裂。叶锦书太阳穴突突地跳的厉害,索性蒙上被子,两耳不闻窗外事。

      又过一盏茶的时间,霍子戚终于回来了,门口登时安静了下来。

      冯锦舒冲出重围,双足一软,几乎是跌进了霍子戚的怀抱。她将脸埋在他的胸口,双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襟,露出一双被泪浸泡了一个晚上的红肿眼睛,楚楚可怜地质问道:“子戚,我与李定达的婚事和你有关吗?”

      霍子戚神色微动,却并无大不妥。他挥手摒开众人,将她单独带到池塘边的小亭中。

      叶锦书心中疑窦丛生,蹬着两条腿将锦衾踢开,一把扯下悬挂在雕花木施上霍子戚留下的披风,悄悄开门溜了出去,暗地里躲在小亭旁的一座假山后。那假山设计的好,中心恰巧挖了个不大不小的眼儿,从那儿看过去,谁也发现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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