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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恶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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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籁归于沉寂,仅存的几窗灯火比不得群星璀璨,也很快暗淡下去。
楼顶边缘一角,一点猩红在夜幕里忽明忽暗,隐约可以在晚风里嗅到一丝烟草味。
赵河青躺在藤椅上悠闲的吹着晚风,没带耳机的那只耳朵听到点动静,刚回头就被一听冰啤冻了个激灵。
路正非没穿上衣,脖子上挂着条灰蓝色的毛巾,头发尖还滴着水,坐在房沿上自顾自的拉开了环柄。
大半个身子都揉进了树影里,浓重的像是一团化不开的黑墨,静悄的还不如耳边的飞虫有存在感。
赵河青仰头灌了口酒,冰凉的液体刚滑进喉道。
还没到达它该去的地方,就被路正非一句话给激的直接从鼻腔里反呛了出来,趴在扶手上撕心裂肺的咳个不停。
路正非垂着头,看不清楚表情,只是搭在膝盖上的手动了动,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
嗓音沉沉的莫名的郑重“我想再追他一次”
“……靠,你来真的啊咳咳……”
赵河青还没缓过来劲就急着说话,结果又呛了下,被路正非嫌弃的拍偏了头。
赵河青按捺住嗓子眼的麻痒,一把攥住了路正非的手腕,神色也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别告诉我你真他么成同性恋了啊”
“我对男的没兴趣”路正非摇摇头,没有丝毫犹豫的模样,让赵河青不禁松了口气,只是这口气还没喘匀。
就听见这祖宗茫然到有点空灵的声音“但好像对女的也不行”
赵河青滞了下,一时间有点反应不过来这句‘不行’是什么意思。
月光拨开黑云挥洒在树梢枝叶间,树下的身影渐渐明朗起来,少年撑着手肘抵在膝盖上,手指卡在易拉罐的圈口处。
身材清瘦却很有韧劲,肩颈处的肤色比较深,那是农忙时留下的痕迹,十七八岁已经是可以独挡一面的年纪了。
外表的任性青涩跟内里的沉稳并不冲突,反而杂糅出一种属于这个年纪独有的魅力。
路正非拧着眉,表情开始变的有些难以言喻“精神上无感,生理上排斥,有时候不小心碰到都觉得浑身不舒服,像是被什么扎了一样。”
赵河青吞了口唾沫,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头却跟翻江倒海一样“不是,你谈了那么多个……就一个…都没有?”
“我这样是不是很不正常啊”路正非晃了晃手里的易拉罐,连声音都带着一种无措的不解。
说完抬头看了赵河青一眼,透亮的眸子在浓重的夜色里像是发着光。
赵河青张了张嘴,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显然已经超出了他所能解释的范畴。
他比路正非几个要早熟的多。
在他们还在咋咋呼呼,只知道缠在一起乱斗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有意识的,想要去接触那些稍微年长一点的大姐姐了。
还曾因为成功交到七人中的第一个女朋友和超前的生理知识,一度在几个发小之间成为牛逼的存在。
所以在两年前,路正非第一次发现王林轲有可能喜欢他的时候,就来找过赵河青。
当时好像也是这么看着他的,眼神中不经意间透露出来的信任和求知欲,简直把他当成情感大师一样。
赵河青还为此幼稚的得意过一阵。
路正非把头发往后撩起,微微蹙着眉头,问诊一样的认真。
“每次要谈恋爱的时候,都有一种……近乎喘不上来气的感觉,特别难受”
“既然这么难受,不谈不就行了,你这不是纯粹找罪受吗!”赵河青有些不能理解
路正非顿了下,抬头看了赵河青一眼“你自己说过的话,都不记得了?”
赵河青愣了愣,这事怎么又扯到他身上了,他说什么了?
他只记得路正非来找过他,然后他们一起看了人生中的第一部男男动作片……
电光火石之间,一帧一帧似曾相识的画面快速在脑海里闪过。
——哎呀愁什么,回头哥哥给你搞点这方面的片,看看不就知道了
——呕——这男的跟男的,也太恶心了吧
——你疯了,你又不喜欢男的,追阿轲干嘛,你可别犯浑啊,小心伤了兄弟情分
——你能不能别再烦老子了啊,刚泡上的妞
——你要实在想不清楚,就去谈恋爱,多经历几段人生阅历丰富了,自然而然就懂了
…… ……
“那你现在懂了吗”
记忆回笼,赵河青气焰骤消,悄咪的缩起脖子窝回藤椅里,装的一副淡定自若人生导师模样,实则心里慌得一批。
他就那么随口一说,路正非这铁憨憨还当真了,平常也没见这混玩意这么听话啊。
路正非深吸了口气,腾地起身,俯身拍在赵河青两侧,暗沉的眸子直勾勾的盯着他,一字一顿的狞笑道“所以我来回访了啊,大河老 师?”
赵河青惊了一跳,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视线紧张的瞄着路正非的一举一动,冷汗不自禁的开始顺着脖颈往下流。
这小子跟赵郑两个人打小就是从人堆里滚出来的,打架就跟家常便饭一样,皮糙肉厚的特别耐造。
不像他,虽然看着也挺大一小伙,又生的身高腿长貌若潘安风度翩翩的,但实际上就是个小脆皮,真的不禁打啊。
赵河青皱巴着脸,硬挤出两滴无痕的泪。
楚楚道“我错了哥,你再给我一次将功补过的机会,我保证这次一定好好表现——”
“我好像喜欢上他了”
夜风恍动,冷感的声线划破黑幕,在耳边砸下一道惊雷。
扰了群星,惊了夏蛙,而后又归于无边寂静。
四目相对,沉吟良久
“那你想跟他上-床吗”
暗哑的嗓音声调并不高,但每个字都异常清晰,直白到露骨的程度,冲击着耳膜轰鸣作响。
“靠!你他么疯——”
“你想清楚了再说!”
“也许,不是呢…或许只是亲密过了头,错觉而已……”
路正非双目瞪的滚圆,愤怒挑动着敏感的神经,一条名为羞耻的荆棘攀沿而上,直接刺穿了少年所有伪装。
上-床,跟王小可?这怎么可能!
这毫无关联的两个词怎么,能连在一起呢,他从来没有想过。
路正非脑子空茫一片,三观震碎又重新组合,却怎么也无法再拼凑出原来的样子。
王林轲熟睡的样子乍然浮现在眼前,嘴唇上还残留着耳尖茸茸的触感,让人不禁想咬一口……
少年猛地惊醒,起身往后退了半步。
树影婆娑晃动。
紊乱的呼吸声有些急促,压不住胸腔的动静,连空气都开始躁动起来了。
赵河青紧绷着神经正襟危坐起来,却又被藤椅咯吱一声响给拉了回去。
时间一点点流逝,许久之后,少年清寒的嗓音再次响起,仿佛有什么已经开始变得不同了。
“有些东西即使分不清楚,也依旧存在”
平稳的声线蕴藏着足以安定人心的力道,一份无论如何也会为自己行为负责的底气和担当。
赵河青意味不明的‘嗯’了声。
收回视线,低头抿了口酒,没滋没味的突然有点难以下咽。
关于这方面的资料,他从两年前就开始看了,刚开始有点本能的生理排斥。
到后来随着了解的加深,心境也有了变化,不说接受,至少能理性的看待这个群体了。
但路正非的情况又有点不一样。
他除了阿轲以外,也没见他对哪个人这么上心,看片的时候比他吐得都厉害。
不过他妈的能纠结了两年都没想明白,还这么执拗的,也就这驴蛋玩意一个了。
赵河青低骂了声,又不可控的开始发愁。
这条路不是不好走,而是根本无路可走,尤其是在思想根深蒂固的农村,搞男的简直就是妖怪行径。
如果路正非喜欢的不是阿轲,而是其他任何一个男的,这事都不能完,他就是扛着挨揍的风险,也得把兄弟从这条不归路上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