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依旧》暮观云

14、可爱

　　“再笑我就给你摁池里信不信”路正非三下五除二脱的只剩下个底裤，然后就是王林轲，下手很凶，像个恶霸。
　　王林轲压着嘴角，一个指令一个动作提线木偶一样，他脚上使不了劲，就半靠在窗沿上，路正非站在他前面，拿着个塑料杯子往他头上浇水。
　　即使掺了半瓶热水，水温依旧不高，猛不丁浇在头皮上甚至还有点凉，王林轲忍不住抖了一下。
　　“冷吗”路正非问
　　“还好，适应了就行了”王林轲低头，路正非往他头发上抹了点洗发水。
　　路正非的手指细长，指腹上覆了层薄茧，穿插在满是泡沫的发丝里，偶尔在头皮上抓挠几下，说不上舒服，力道也不熟练，甚至有点没轻没重的，揪的发根痛到发麻。
　　“算了，还是我自己来吧”再这么挠下去，他的头皮都要渗血了。
　　王林轲麻利的搓揉几下冲洗干净，抬头下意识的捕捉到路正非的视线，不禁愣了下“怎么这么看着我，没冲干净？”
　　“你知不知道你这人有时候其实挺不懂事的”路正非说
　　路正非个子不低，王林轲颔下首，就能碰到他的额头，但因为骨架比较小，皮肤又白，所以观感上就显得更精致一点，这时候半眯着眼睛，像只慵懒的猫。
　　“哦，所以呢”王林轲没所谓的点点头，反正路正非这突如其来的‘优待’他是无福享受了。
　　“……”路正非木着脸看了他一会没说话，揣着明白装糊涂没人比这家伙擅长了。
　　王林轲撑着窗沿跟路正非对视了两秒，突然心领神会的笑了下。
　　挤了点洗发水在手心搓出泡沫，然后再慢慢揉进路正非的短发里。
　　手法熟练，轻重有度，甚至比理发店小哥洗的都要舒服，以至于路正非曾一度怀疑，王林轲是不是偷偷背着他在一剪梅做过总监。
　　“怎么样，力道还满意吗”王氏经典微笑服务。
　　“爽呆了”路正非满足的一声喟叹，半挑着眼皮，眼睛有些湿润“哥，你这手艺绝了，都快把我的魂给揉搓没了”
　　王林轲的手很大，大到一只手就能包住他的天灵盖。
　　指腹又很粗粝，穿插在满是泡沫的短发中抓揉按摩，时而梳理时而按压时而轻揉。
　　每一根手指都像是过了电一样，每过一处身体就控制不住的颤粟，每一下都带着麻意的舒爽。
　　“有这么舒坦吗”王林轲失笑道，他给自己按其实没什么感觉，不过看路正非这猫薄荷上瘾一样的模样，想必是舒服的。
　　路正非不闹腾的时候嘴就跟抹了蜜一样，从来不吝啬溢美之词。
　　“简直舒坦死了好吗，你是多不自知啊”
　　“哥，你说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啊，学习又好长得又帅连按个摩洗个头都是专业水平，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吗”
　　王林轲抬着下巴轻哼了两声，耳朵尖都漫上点飞霞，从来不知道原来他是这么肤浅一人。
　　“哎王小可，你说……”路正非突然想到了什么，直起身凑近了点定定的看着王林轲，神色好奇又有点兴奋，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
　　“你的手这么大又这么糙，要是干点别的什么会不会爽的直接升天啊”路正非说
　　“嗯？什么？能别离我这么近吗”灼热的呼吸混着微醺的潮气，满手滑腻的发丝却抓不到着力点。
　　“你自己试过没有，我能试一下吗”路正非猛地往前扑了下，双手撑在王林轲耳后的玻璃上，眼睛亮亮的像是发着光。
　　“试，什么”王林轲愣了下，有点跟不上路正非的脑回路。
　　“试一下……”路正非半吐着舌头语意未尽，狡黠的眸子沿着锁骨往下走。
　　少年的身躯虽然算不上强健但也没有看起来那么单薄，皮肤偏白，腰腹的肌肉群块整齐分明却不突兀，随着优美的马甲线没入……
　　王林轲磨了磨后牙槽，食指拱起顶住路正非的下颚，迫使他抬起头来“路小非同学，请注意一下你的底线行不行，我这正经按摩”
　　“我懂，另外的价格是吧”路正非挤眉弄眼道。
　　王林轲捏住小流氓的下巴，恨恨的咬牙道“是你玩不起的价格，洗好了，你自己冲一下吧”
　　“就这？”一分钟都不到吧
　　“就这，时间不早了，赶紧洗洗回去睡了”王林轲湿了湿毛巾开始擦身体。
　　“小气鬼”路正非撇撇嘴，仰着头从头顶往下浇水。
　　适应的水温已经感觉不到冷了，刚刚好可以浇灭燥热的夏意，寂静如潮水一般漫延开来。
　　一墙之隔的公共水槽里拧不紧的水龙头滴答不断，像极了某种恐怖电影开头时的特效。
　　没个捣蛋鬼在耳边烦扰，王林轲效率一向很高，利索的擦洗干净换好衣服，一脚撑地勉强站直了身体，视线扫过一片奶白豆腐块又很快移开。
　　弯腰收拾好脏衣服，抽出条干毛巾扔给路正非，头发好像已经有两个多月没理了，有点长，软趴趴的贴在脸上，滑下一道道清爽的水痕，看起来多少有点乖。
　　“可爱…”
　　王林轲也不知道这个词从哪蹦出来的，等他回过神，场面就已经变成这样了。
　　路正非从毛巾里探出头来，不可置信的眨了眨眼睛“你说什么？我，没听错吧”
　　王林轲咽了口唾沫，瞬间僵直了身体，无措的捏着裤缝，默默转身出去“……我大概是疯球了”
　　“你竟然说我可爱哎，卧槽，第一次有人这么夸我，哥我真这么可爱吗，天下第一可爱吗，连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一定是宇宙无敌旋风霹雳第一可爱了”路正非后知后觉的兴奋起来，连忙收拾了东西，跟上去。
　　“前面的小哥哥，别走这么快嘛，你要丢下你的小可爱去哪啊”路正非压着步子不紧不慢的跟在后边，调笑的字眼不要钱似的往外蹦。
　　“林哥哥——”
　　“你烦不烦”王林轲猛地回头，抿着唇阴沉个脸，模样挺能唬人，要不是那双耳朵尖红的像是在滴血一样，
　　“不烦，人可爱着呢”路正非半眯着眼睛，摇头摆尾的小贱样挠在心里痒痒的，王林轲无语哽咽，虚张声势的狠斜了路正非一眼，仓皇转过去。
　　“我这么可爱你竟然凶我，变脸也太快了吧，果然啊，男人的嘴骗人的鬼”路正非不知收敛为何物的小声哼哼，笑意不减。
　　……
　　寂静幽暗的长廊尽头，一双黝黑空洞的眸子悄然睁开，将两人的嬉闹尽收眼底。

　　——徐子阳，你能耐了是不是，敢动吴老师车，看我回头怎么收拾你

　　——你去哪了，大半夜的你不回家想造反啊你，现在立马给我回来听见没有

　　——你是不是又去找哪个野男人鬼混了，我怎么会有你这种不知廉耻的变态儿子，要死就赶紧去死，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
　　徐子阳倚在尽头通风的窗口处，半隐在黑暗中的神色晦暗不明，一双漆黑的眼睛茫然无措的睁着。
　　裤兜里的手机屏幕一闪一灭，令人窒息的消息争相弹出，银灰色的光越过生锈的铁栏死死卡住了他的脖颈。
　　颈间暴起青筋徒劳的张大嘴巴，也无法发出任何声音更动弹不得，即使拼命的伸出手，长廊那头的人也不会因他回头吧。
　　很正常
　　那又不是他的朋友
　　他没有朋友
　　变态怎么会有朋友呢
　　没人会愿意跟他这样一个人交朋友的
　　没有人……
　　徐子阳一手掩面，嘲弄的低笑出声，阴恻偏执的眸光透过指缝死死的勾在另一侧长廊尽头那笑颜如花的人身上，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
　　既然救过他一次，为什么不能再救他一次呢。
　　路正非，别再说拒绝了，否则——
　　……

　　“王小可！起床了，铃都响了两遍了”

　　——王小可，别对我那么好，叫人不舒服，你不是挺会装的吗，再藏得深点啊，最好别让人瞧见

　　——属狗的吗，非要这么敏锐

　　——不会叫你为难的，所以自在点吧，就当什么也不知道

　　梦境缠绕，王林轲微蹙着眉头，睫毛轻颤，呼吸都重了两分却迟迟不愿睁开眼睛，像个赖床的小孩，嘴里还不情不愿的嘟囔着
　　“吵什么，困”
　　“懒虫，快起床”路正非双臂垫在下巴下面，瞧着侧卧在床上睡得正熟的少年，兴奋的嗓音中还带着几分早起的得意。

　　清晨的风拂过，激起一连串的鸡皮疙瘩，路正非背着王林轲不慌不忙的穿过园区，趟过树荫旁的羊肠小道。
　　卡在最后一分钟，趾高气昂的抬着步子从老王面前经过，张狂而幼稚的勾着半边嘴角。
　　老王不气不急，冷眼睨着他们，说“等一下”
　　路正非转过身，相当有底气的抬了抬下巴“我们今天可没迟到！”
　　“没说你们迟到，脚怎么回事啊，昨个还只瘸了半边，今个怎么两只都瘫了”
　　老王冷哼了声，没眼瞅他，这皮实样看见就手痒痒，视线转移到王林轲两只光肿着的脚面上。
　　王林轲趴在路正非背上同样冷哼了声，一手耷拉着一只拖鞋，毫无心理压力等着路正非解释。
　　“呃……这个嘛，咳咳……”路正非心虚的避开两人的视线，只含糊的说是出了点意外，并再三保证一定会负起责任照顾好小王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