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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站台 ...

  •   晚上三节课一节生物两节自习过的很快,临近放学,是封闭式校区一天当中最热闹的时候。
      路灯从大门口门卫室一直亮到犄角旮旯里的那间医务室。
      小食堂几个夜宵窗口也紧锣密鼓的准备起来了,操场旁边的篮球场上零星闪过几个鬼影,避着人缩在阴影处候着占场子。
      窗外幽深的蓝幕上埋着几点星光,时而暗淡,时而闪耀,像是星星眨眼,不怎么起眼,但少了就会显得很乏味。
      写完今晚布置的作业,路正非懒懒的倚在桌面上,眼神没什么焦距显得有点空,水笔有一下没一下的扎着橡皮。
      扎进去,停一下,钻出一个黑洞来,没一会,肉色的橡皮身上就像是长满了黑色暗疮,挤一下,冒个泡,流出来点黑色粘液。
      王林轲眼皮子狠狠抽了两下,上一块还在他这尸骨未寒,擦一下一道黑糊的印。
      这一块也才刚买了没两天,手怎么就这么欠呢,得亏旁边坐着的不是个强迫症,要不然迟早要被逼成疯子。
      “烦死了,到底什么时候下课啊”路正非丢开笔,撒气儿似的拿脑门拱了下王林轲。
      “困了么”王林轲低头看着路正非。
      路正非枕在王林轲的肩膀上,眼梢耷拉着,带点红血丝没什么精气神的样儿。
      “没,就憋得慌”路正非烦躁的抓了抓头发“想打球”
      王林轲冷哼了声“那你可真会挑时候……”一个瘸子一个二残废。
      路正非幽怨的咬了咬下唇,也不知道这小子是天生就这么会撒娇,还是见人下碟,反正用这招拿捏王林轲是一捏一个准“一会下课再去”
      “你最好了——”路正非眼睛亮了亮,刻意拉长了音“爸爸”
      “过过眼瘾得了,别——”王林轲猛地噎了个嗝,脑子里像是炸了一样,一团轰鸣。
      操场边上就是高二的男寝宿舍楼,要是哪天回宿舍早了,还能碰着场不怎么正规但却格外激情四射的篮球赛。
      一场球赛想要热,就必须得伴着校领导的大喇叭吆喝撵人声。
      在短短数秒的时间里,视线全部集中在球场中心碰撞交错的身影上,耳边只剩下运球时击地的声音,呼吸在那一刻戛然而止,之后随着一阵短暂的狂欢一哄而散。
      不过今天是见不着了,一出班门就被老王给逮了个正着,今个考的试卷还给王林轲留着,路正非则被强留下来陪着练字。
      路正非最没耐性的就是写字,没有之一,语文回回考九十几分不是没原因的,但是他从来没有想过练字,语文老师明里暗里点过几回也都不了了之了。
      只是没想着躲了初一躲不了十五,躲得了文淑姐姐的温言婉语,到底没逃得过她家老姑夫的铁血手腕。
      要不说老王就是千年的狐狸熬成的精,修了一肚子的阳谋阴谋,路正非那点小伎俩在他跟前压根不够看的,套路一个接着一个,直接磋磨到没脾气。
      从老王办公室出来,追思楼早已人去楼空,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许久一直也没人来修,两人摸索着月光下楼,要赶在保卫处锁楼前出去。
      临近寝室楼熄灯时间,只有几条主路上的路灯还亮着。
      空旷的校园里,幽静一片,细碎砂石压成的操场跑道尽头是几株婆娑的树影,空无一人的篮球场上隐约传来几声诡异的运球声。
      “王小可,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啊”路正非快走两步,揽住王林轲的脖子,兴奋的往周围扫视了一圈。
      王林轲动了动耳朵,突然往篮球场的方向看去,声音里甚至夹杂着些许类似惊恐的急促“那里!二号篮球场上,左侧三号篮筐里——”
      “怎,怎么了”路正非惊奇的伸长了脖子,但看了半天也没发现有什么值得特别注意的东西,不免有些失望。
      路正非兴致缺缺的扭头,却在抬头瞬间猛地倒吸了口凉气,一个面目惨白扭曲,吐着猩红舌头,没有瞳孔只有眼白的吊死鬼正在直勾勾的盯着他。
      此时的路正非就像是一只受到惊吓的昏倒羊,四肢僵硬,腿软的靠在‘吊死鬼’怀里,梗着脖子,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王林轲的眼球慢慢转了回来,捞起路正非,安抚性的拍了拍他的背,嘴角却始终勾着一抹恶劣的浅笑。
      “吓着了?胆子这么小啊”
      路正非倚着王林轲缓了会,一瞬间他还真以为撞鬼了,这么惨白的月夜被一个没有眼珠子的吊死鬼死死盯住是什么感受,他这辈子都不想体验第二遍。
      路正非深吸一口气,攒了点力气突然奋起一拳直击王林轲面门。
      “王八蛋!你敢耍我”
      王林轲被迫往后退了半步,有些费劲的抓住路正非的手腕,试图挽救道“路小非你冷静点,我逗你玩呢,别这么不识趣儿啊”
      路正非挣开王林轲的手,一脚踩在他金鸡独立的那只脚上,用力碾了碾“逗你麻痹,王小可你他么的是不是有病啊你,大晚上的装神弄鬼,你存心的是不是”
      王林轲闷哼了声,踉跄连退了数步,不幸踩到个石子直接一个屁股蹲仰面摔在了地上,半晌没有站起来。
      路正非都走了好一会儿,王林轲躺在地上也没什么动静,起伏的胸膛已经趋于平静,月光下趋于惨白的手腕半遮在眼睛上方,指缝里透出点晦暗不明的光。
      “今个月色挺好吧”路正非蹲下来,好玩似的戳了两下王林轲颈间的突起。
      “嗯,正适合碰瓷或者——”王林轲滚了滚喉结,猛地擒住路正非的手腕,大力往下一拉,直接锁住喉咙,一手成枪抵在他的下颚。
      “别动,你现在是我的人质,立刻背我回去,不然我就撕票了”
      “靠,那你这绑匪可真缺大德了,你绑我,我还得给你充当运输工具啊”路正非偏头往枪上蹭了蹭,咧嘴笑骂道
      “那你这人质可真走大运了,你揍我,我还得哄着你呢”王林轲抬了抬眼皮,冷笑着嗤了声。
      路正非顿住,定睛看了会王林轲,却突然没头没尾的笑了起来……
      背着王林轲走到寝室楼下的时候,看门禁的刘老头果然已经睡了,路正非趴在窗沿上喊了好久,嗓子都冒烟了,刘老头才骂骂咧咧起身出来。
      隔着道镂空防盗门,路正非把王林轲是怎么不小心从楼梯上滚下来的。
      他又是怎么身残志坚见义勇为乐于助人甘于奉献的把王林轲同志送到医务室治疗的感人故事。
      声情并茂如泣如诉的情景再现了一遍,直接把刘老头感动到稀里哗啦的,一连夸了好几句他们兄弟情深,是双好孩子。
      最后在路正非的据理力争之下,刘老头才彻底打消了要背王林轲上楼的念头,挥手告别,就这样为以后坚实的革命友谊打下来牢固的基础。
      厚实的铁皮木门‘嘎吱’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月光生辉,窗帘烂成蛛网状半遮不遮,宿舍内的布局清晰可见。
      十人寝空间并不宽绰,一看就能兼收眼底。
      入门一侧摆着两列窄柜一张桌子,桌子上摆放着一些洗漱用品,桌底是茶瓶水桶的收纳地。
      上方悬着两根铁丝绳,用来晾晒衣物,铁丝绳一端连着的那张上下铺就是路正非他们两人的床位。
      “正非?你们回来了”临门下铺一个人影撑坐起来。
      “扰着你睡觉了?我们马上就好”路正非小声说。
      “没事,本来也没睡着”李韩青揉了揉脸,起身帮忙接了把王林轲“林轲这是怎么了,你们跟谁打架去了,没吃亏吧”
      “没打架,我俩闹着玩呢”路正非不以为然道。
      李韩青砸了砸舌,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他们俩这种随时有可能弄死对方的亲密“……那你俩可真够不留手的”
      “有水吗”王林轲问
      “对,滚了一身的土腥子,不冲冲还真没法上床”路正非嫌弃的揪起领口嗅了下。
      “有,刚接的一桶,暖水壶里还有半瓶热的,兑一下再洗吧”李韩青指了下门后,那有他用来蓄水的蓝桶和一个灰色的暖水瓶。
      “谢了啊”路正非抬手锤了下李韩青的肩膀。
      “行了,就甭跟我假客气了,睡了啊我先”李韩青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原路挪了回去。
      “王小可你等会,我先把水提过去,一会再过来接你”路正非埋头交代了句,也没管王林轲应了没,提着水和暖壶就往共生卫生间走去。
      416是混寝,一班混十班,一班的只有他们两个再加上张大喇叭,其余七个都是十班的,七个里边三个学生会的,五个篮球队的,平常一块打个球,打个掩护什么的关系也都还不错。
      他们寝室离公共用水区不远,只隔了两个寝室。
      公共用水区由两个水泥台子垒成的水槽组成,面积大概有十五个方那么大。
      旁边是公共卫生间,一排小便池,一排同样用水泥挡板隔出的几个小间,形成了这种三面环墙一面围观的独特体验。
      对面是潮湿阴暗的楼梯口,坑洼不平的台阶,糟腐的木头扶手,掉皮的蓝漆都给人一种年久失修的感觉。
      路正非推开厕所的门,径直走到临近窗口的那个角落里,合上窗,窗户上糊了层泛着黄边的旧报纸,勉强算是保留了点隐私。
      这个点不排除还有人起夜的,厕所门又不能上锁,他们得速战速决。
      路正非转身出去,正巧看见王林轲端着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从寝室门口出来,趿拉双凉拖,右脚腕不能用力,左脚前脚掌又肿着,总之一轻一浅走的相当倔强。
      路正非倚在卫生间拐角的墙上,既没有出声也没有要上前去扶的意思,眼帘垂着,嘴角自然下拉,神色中带点目空一切的淡然。
      这是路正非安静下来时一贯的表情,眉宇间的冷漠与神情的柔和泾渭分明,给人一种无法消融的界限感。
      “厕所门口站台呢?”一秒钟就能走完的路程,王林轲硬是走出了跋山涉水那味。
      “嗯呐,大爷给开个张?”路正非接过王林轲手里的东西,颇为风骚的扭了下胯。
      “不了,大爷喜欢乖点的”王林轲抿着抹揶揄的笑,敬谢不敏
      路正非眨了眨眼,带点无害的诱惑“人家学生诶”
      “不好这口,有什么才艺”王林轲上下打量道。
      “……”路正非暗啧了声,戏还挺多。
      王林轲说“要不就先来一段元素周期表吧”
      “来你大爷的周期表,瞧不起谁呢”路正非一秒变脸,朝王林轲比了个中指,扭头就不理人了。
      王林轲跟在后边闷头笑了两声,乐得不行。
      周期表这事其实早八百年前了,初三那会刚开始学化学,字都还没认全,路正非也没现在这么老实。
      有一天正赶上学校严打,挨班挨座的查手机查违禁书籍物品。
      领队的就是他们班主任兼化学老师,四十来岁说话挺难听的一瘦高个,路正非一个没忍住就跟他呛了几句。
      没成想化学老师也不是个省油的。
      上千人围观的升旗台上,其他人都很常规的在念检讨,就只有路正非涨红了脸,磕磕巴巴的背不出元素周期表。
      那小样儿,可人怜儿的同时又分外搞笑,算得上是路正非的黑历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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