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理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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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若只有在太古混沌之时才会出现的巨兽，此刻在树林中肆虐。巨兽一次咆哮的冲击波便吹倒了成片树林，迈出的一只脚掌便足以踏平数座山丘。黑炎像是具有生命，爆裂的燃烧着。那些由于草木中纤维的不充分燃烧所产生的烟气，即使是隔了一整片树林的距离也能清楚的闻到。
中原中也的脸僵住了。
“这就是特异点吗？这种力量真的是从异能中产生的吗？”
在他身侧，“太宰治”用恍惚的声音说道，而那些内容却又像在言说此刻在他的内心，他脑海中流转的念头，“——这简直就是世界末日。”
黑发少年抬起头，睁大双眼，看着那头比夜晚还要黑暗的庞然大物，喃喃自语道。无能为力的话语中索绕着细微的绝望。
于是少年喜悦又满怀希望的微笑了起来。
“——那就是潜藏在你我体内的东西，中也。”
魏尔伦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很飘忽，就像是隔了比一个世界还要遥远的距离，“——现在在那里的已经不是‘魏尔伦’了，甚至不是人世间的东西，那个怪物是与你体内的荒霸吐有着相同本质的，活的特异点，性质却与你体内的荒霸吐神完全相反——魔兽‘吉格’，这是它的名字。”
“——而他……已经死了。”
*
像只身姿轻盈的鸟雀一般，魏尔伦依靠脚尖轻点树梢，不断跳跃着前进，最后选定站立在一棵树最顶端的枝丫上。
战场的中心俨然成为风暴之眼，狂风从四面八方席卷而至，却未能动摇他所站立的巨树分毫。
金发男人抬起头，眺望向远处。
黑手党们仍在继续着反击。但是，在这近乎于神的兽面前，这些攻击俨然是无力到了令人绝望的地步。
能够在人与人的战场造成火力压制的迫击炮，杀伤力足以穿透坦克铁皮的高爆榴弹，还有种种新式武器，数不清的异能攻击。每秒都有价值数千万日元的弹药朝巨兽射去，却比泡沫的蒸发还要消失得更轻易些。弹药甚至来不及炸开，就被黑色巨兽体表的暗孔吞噬。而巨兽只要移动一步，脚掌踩踏大地时产生的冲击波就会将人连同武器一齐吹飞。
想要从空中进行远距离攻击也是行不通的，就在刚才，黑手党派出的三架足以统治一场小型地面战役的重型空对地战斗直升机才进行了一轮攻击，便被咆哮着的巨兽所喷吐出的黑暗射线尽数摧毁。
这样的战斗，已经无法称之为战斗了。双方的战力差距，俨然夸张到了连绝望都是奢侈的程度。
简直是神明灭世才会出现的场景。
魏尔伦双手抱胸，神情冷漠的看着发射完异能金属信号弹的“N”像一个疯子般，大哭大笑大叫着，被朝着市区前进的魔兽吉格连同他所站着的山丘一同踩扁于足下。就像踩扁了一只不起眼的蝼蚁。
任谁无法阻止这头怪物前行的脚步，甚至无法吸引它的注意。此刻，在那庞然大物的八只血红兽瞳中倒映着的，是横滨市区里闪烁的灯火。
引力波振动着朝周围散去，扭曲空间的空爆声时时响起，仿佛连空气都想要从这里逃走，去向世间万物宣告死亡。
*
“那家伙是憎恶的化身，”
用着仿佛是在背书一般平板僵直的语气，“太宰治”朝他身后的“广津柳浪”解释起魔兽朝向市区前进的原因：“攻击，是它用来应对敌人的憎恶时所做出的反应。而就在刚才，市区里的一部分人注意到了刚才在这里发生的攻击，那么，就像机器实行固定的程序一样，它会回应这个迹象，向横滨市区所在的方向前进。”
“那么，这样继续下去……”
“广津”望着天空，呆呆的问。
“没错，至少几百万人会死。”
“太宰”取出对讲机，低头扭动起上面的按钮：“所以我们要抓紧时间了——现在好像正是退潮的时候。”
他一边说着，一边反复调整无线电的频率，直至其切换到了一个隐秘的频道上，然后果断按下了侧边拨通的按键。
“应该看到了吧，森先生？”
黑发少年面无表情的看向那连层层群山也无法完全遮挡住的，市区内的港|黑大楼的顶端，对着对讲机那头说道：“……你快逃吧，那家伙正在往你那边跑。”
“……”
“森先生？”
“……我们这边也看到了刚才的攻击，”
中也听着那熟悉的，属于港口黑手党的前任首领——也是投影中的现任首领——“森欧外”的声音，以一种相当平静的语气说着：“看起来是件了不得的事。”
“没什么了不得的，那是另一只荒霸吐。”
黑发少年表情丧丧的回复着：“九年前，荒霸吐只是醒来了一小会儿，就能把一整个街区吹走，形成巨大的镭钵街洼地。如果在这个城市里持续释放那种力量的话，连横滨都会沉入海底。到那时就不是我们可以离开的时候了。”
“——太宰君，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成为首领吗？”
“太宰治”垂着头，像是在看着自己的脚尖。
“森先生，”他喃喃着，沙哑的声音里带着难以言说的痛苦：“现在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
“——我没有像你们那样方便的异能，”“森鸥外”声音沉稳：“不过，我有一件比你们要稍微擅长的事，那就是推测战斗所需的战斗力，并将其送入战场的，直觉的能力。”
黑发少年抬起头，看着那头在林间中咆哮的黑色巨兽，沉默了片刻：“……你要我们去杀死那家伙？”
“——你叫我快逃，可是面对这么大的怪物，又能逃到哪个地方去呢？”中年人平静的道出了真相。
随后，他用一种旁听的人无法理解的笃定语气接着说道：“比起这个，我更想看看你们——你和中也君，将会如何度过这个危机——那一定会成为新时代的开端吧。”
“你说得倒是很轻松啊，”
黑发少年的眼底晦暗不清，他满脸厌烦：“不过，中也大概已经死了。怪物显现的时候，他就在最近的地方。而且现在也联系不到了。即使依靠重力防御幸存下来，现在也在那头怪物的肚子里面……”
他顿了一下：“……森先生，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
对面的人没有回答，而太宰等了一会儿后，便自顾自接着说道：
“……我在想，这不是绝好的机会吗？一次性接受那么多异能，即使是我也一定会在一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吧。既不痛也不苦，死后也不会那么丑陋——这是今后再难得见到的，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对讲机那头的中年人沉默着，没有立刻回答。像是在编织着自己接下来的话，思考着足以用来打动对方的，事关成败的关键性话语。中原中也抿起嘴唇，强按下心中的焦虑，屏息仔细倾听着。
过了好一会儿，“森欧外”方才开口说道：
“——你的观点恐怕是正确的，”
男人停顿了一下，随后接着说：
“但是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你会面对怪物，然后拼命战斗。”
“不可能啊，怎么想都不可能，”
黑发少年无精打采的耷拉着眼睛：“……不过，嗯，先问问理由吧。”
“——理由很简单。如果你被那个怪物杀死，那么就现状而言，谁也救不了中也君，他也会死。”
中也听见“森鸥外”的声音里带着细微的笑意。
“——也就是说，你所期待的死，是以和中也殉情的形式达成的。”
………………
……
嗯……？
嗯嗯嗯？？？
足足过去了能有十秒，整片空间都陷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默，就连习以为常的空气都好似变得尴尬起来。
“……哇。”
像是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久，黑发少年方才干巴巴的回应了一声。
…………气氛变得更尴尬了。
“——刚才的‘哇’是什么意思？”中年人在对讲机那头问。
“没什么意思，”少年面无表情的说道：“总之，想用这种方法来操纵我也是没用的，我要挂了。”
不待对方回答，他用拇指重重的按下了切断无线电的按钮。
………………
“太宰治”：“……”
中原中也：“……”
黑发少年的动作，仿佛也随着那道被切断的电波一起断了似的，表情僵硬而目光呆滞，好像大脑在一瞬间蒸发，或者变成了一团无法思考的浆糊。
实在不能怪他见识浅薄，就连比他要成熟好几年的中也也被中年人那另辟蹊径的理由给震得神智不清。在“森鸥外”表述了那些爆炸性的发言后他严重怀疑是自己的耳朵坏掉了，要不然坏的就是脑子，不然怎么会在这本该严肃的场合听见这种、这种……
僵立着的两个人，如同两具褪了色的泥塑，一时间连呼吸都停止了。
然后，仿佛思维同步了一般，黑发少年抱着对讲机噌的蹲在地上，蜷缩成黑色的痛苦的一小团。而赭发青年猛的弓下腰双手抱头，整张脸皱得像个痛不欲生的苦瓜。
下一秒，两个人同时对着地面大叫起来：
“只有这个绝对不要啊啊啊啊——！！”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理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