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生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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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中也喃喃着，神情茫然的顺着黑发少年的视线望过去。
混乱的战场上，人类四散嘶喊奔逃，环境倒塌碎裂崩坏。山野削做平原，林地烧成焦土。仿若地狱中的图景正持续不断的发生。
但——在这场景中，出现了新的东西。
中原中也惊愕的睁大双眼——在遥远的，灰蓝的夜空中，一架小型飞机轻飘飘的朝着战场的方向飞过来，而坐在舱内的那两个人既陌生又熟悉——那不正是名为“亚当”的机器人刑警，和另一个世界的“中原中也”吗！
直升飞机在空中盘旋，螺旋桨高速旋转着，半晌没有落下，飞机里的人像是在谨慎的评估战况，好寻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入场，一点点缓慢的朝着下方失去神志，大杀四方的男人的头顶方向靠近过去。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从男人手中被随意投掷出去的诸多黑色炮弹中，其中一枚的方向恰好瞄准在了飞机前行的轨道上，迎面朝它飞去。
幸好，驾驶舱内的机器人刑警反应及时的拉下某个操纵装置，飞机内的两人瞬间被座椅弹出飞机逃生，暗红色的重力球随后而至，击中了那架螺旋桨飞机，将它从中间搅碎吞噬。油箱爆炸产生的火焰几乎要擦着“中原中也”险险打开的降落伞。
而在缓和了座椅弹射一瞬间的冲击后，空中又接连响起四声枪响——蓬起的降落伞在暗沉的夜空中是无比显眼的靶子，刚从险境逃生的两人不得不更换降落方式，用子弹打断吊带，降落伞像个布袋子般被狂乱的风吹走，而他们则在短暂滞空后自由落体，如两道流星般飞速朝下坠去。
但他们显然有解决现状的办法。在看到“亚当”从腰侧抽出松紧绳，将自己和“中原中也”牢牢固定在一起，并张开双臂，依靠在手臂内侧和腰部连接着的三角形薄膜在空中恢复平稳，朝斜下方“魏尔伦”的方向滑翔后，中原中也方才松了口气，脸上甚至带上了些许欣喜的笑意。
但那笑容还来不及完全浮现，便被接下来空中突生的险象凝固在嘴角：“糟了！！！”
新的黑球从“魏尔伦”的手中制造出来，它比之前的每一颗都要巨大，并被投掷了过去。半空中的两人狼狈的调整姿态，却依旧来不及躲避，被瞬息而至的黑球迎面击中——！！
中原中也睁大了眼睛，视野中，重叠着的两个人的身影，在迅速靠近的重力球前变得越来越缓慢，像被无限延迟到近乎凝滞的影片，只能在视网膜上留下被高重力扭曲而成的线性的图像，最后尽数被暗色的巨大球体所覆盖至身形消隐——
现在……在哪里！
睁至最大的眼眶，眼角产生仿佛要被撕裂的疼痛，中原中也屏住呼吸，望着遥远的夜空。在重力球从那处空中掠过的一瞬间，亦或是无限个瞬间后，终于从视角的边缘捕捉到了——
——成功冲破了黑暗混沌的引力场的“中原中也”两人，身上闪烁着时隐时现的，属于重力异能的光。微弱的暗红光芒如同一道划过天际的流星一般，继续朝着“魏尔伦”的方向俯冲过去。
如果保持这样的速度，此时此刻，“中原中也”和“亚当”，与“魏尔伦”之间，还有大概十秒的距离。
但是——被发现了。
为了抵挡那颗黑色炮弹，避免被其中纠缠的引力撕碎，赭发少年不得不将自己所具有的重力异能使用至最大，但这份让他死里逃生的力量同时也吸引住了野兽的注意。“魏尔伦”挥动手臂，至少有二十多颗黑球在他周身显现。成片的微红光轮附着其上，隐隐浮动。
“……”
在中原中也的心底悄然出现的，是微弱的绝望感和无力感。
无法战胜。只有这个念头是十分清晰的。即使是现在的自己，在那种数量的攻击下也难以存活，也许能够侥幸抗下一颗，两颗，甚至四五颗，但更大可能是他会被下一枚黑弹击中，杀死。即使侥幸靠近“魏尔伦”，在对方被数十枚重力球环绕的现状下，也没有接触到的可能。
又黑又圆的黑色恶魔，以惊人的速度膨胀起来，越来越大，每一颗都具有足以吞下一辆汽车的大小。
“魏尔伦”哈哈大笑着高举起手臂，周身的黑球浮动着。
他要将它们投掷出去了。
以三人之间急速拉近的距离来看，“中原中也”会被其中好几颗同时击中的可能性极高，而以他现在所留存的实力来看，只要再有一枚触碰到他——他就需要做好死亡的准备。
对“中原中也”而言，这是一场胜率无限趋近于零的战斗。
“还活着的人，做好攻击准备——开枪。”
……什么？
那些黑色的球体，并没有在下一刻飞向天空。
而是朝着地面飞去。
“——！”
中原中也的口中发出了徒劳而无实意的声音。他茫然的看着那些黑球落到地面，落到那些顺应命令开始朝空中射击的战斗员身上。
他们攻击了“魏尔伦”。而作为这份敌意的回报，“魏尔伦”同样攻击了他们。
而区别在于，他们死伤惨重，而对方毫发无伤。
“给我保持这样的攻击频率，将那家伙的注意力吸引到地面。”
身侧，“太宰治”用冷静的声音下达着冷酷的指令，“不能再让那样的攻击碰到中也了——不然我们很可能会输。”
于是，数不清的子弹和异能攻击，持续不断的朝着“魏尔伦”宣泄过去，却连靠近都做不到便被贪婪的黑球们吞噬，随后迎来对方的反击，每一颗投出的黑弹至少夺去了三五个黑手党人的生命，人的肉|体化作血红色的黏土，连一秒都不到就被吸进去，从此这个人就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是这样啊。
中原中也看着眼前这一幕，神情木然的想着。
为了给“中原中也”制造出哪怕一秒的空隙，黑手党在进行着无效的，无用的，无意义的攻击，为此尸横遍野，死伤惨重。
但这是有意义的伤亡。一旦魏尔伦在此次战斗中获取胜利，哪怕是以被他逃走为结尾，都会在之后对港口黑手党造成毁灭性的打击，大名鼎鼎的暗杀王绝非良善之辈，至少有一点能够肯定——不管是从自身意愿还是报复的角度来看，他一定会去夺取港口黑手党的首领，名为“森鸥外”的男人的性命。
所以，为了避免失去首领的港口黑手党会在城市里制造出难以预想的混乱局面。为了不让更多人无意义的死，为了避免更多人的生命化作无意义的休止符……为了获取真正的胜利，黑手党的人们做出了牺牲。
所以，至今为止，所有的伤痛，哀嚎，死——都是有意义的。
…………
是，有意义的吗……？
“啊……”
后知后觉的听到了，从自己口中发出的，像是肺腑挤压出的呻|吟声。
中也呆立着，干涩的眼球转动着，将视角转向那些支离破碎的尸体，眼睛在转动的同时渐渐恢复了湿润，伴随着细细的疼痛。
就好像，那些此刻从他眼中流出的液体，并非眼泪，而是鲜血。
而在遥远林地的正上空，暗红的人体子弹成功抓住了那道用生命凿开的防护层的缝隙，冲过那片紊乱的重力场，将漂浮其中的男人击坠。三人一时间滚作一团，从半空一直扭打着落到地上。
所以，付出了这些的代价，所得到的胜负是……？
三人的身影被层层叠叠的林木挡住，再次从中原中也的视角中消失。他下意识迈出腿，却又停下了脚步，踌躇着朝身后望去。
“哈哈，”
与此同时，他听见身后那属于黑发少年的笑声。
“不出所料，是中也赢了啊。”
对方语气轻盈的，微微笑着说道。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生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