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领宰的千层剧本》迢迢画不完

25、狩猎

　　金橙色的火光在金发男人的额头炸开，发出爆裂的响声。
　　那是来自埋伏在遥远山丘许久的狙击手射出的一颗子弹，像这种大口径的狙击弹，不管是速度还是威力，都是普通子弹的数倍。

　　“魏尔伦”也因为这颗子弹所带来的冲击力致使身体不稳，难以自控的仰面倒在地上，再次滚落回刚刚爬越过的，满是腐殖物的土坡，扬起一片落叶。

　　他现在看着更加狼狈了，颜色鲜亮的衣服上沾染了尘土，打理整齐的金发散落下来几缕，额间被击中的地方也多出一抹淤青。
　　但是——除此之外，狙击没有对他造成更多伤害。

　　“魏尔伦”手撑着地面，稳住了自己的身体。他微仰起头，用冰冷的眼神看向太宰所在的方向，声音很讽刺：“你以为狙击——”
　　话还没说完，又一颗狙击弹从侧面击中了他的额头。“魏尔伦”身体一歪，眼看就要侧身倒下，他只能双手使力，勉强撑在地上。

　　“你的异能和中也相似，都只能作用在触碰到的对象身上呢。”
　　与他距离越来越远的“太宰”一边晃着腿，一边俯视着“魏尔伦”说道。不知道是不是中也的错觉，黑发少年的声音好像变得有些愉悦，语调也上扬了几分：“也就是说，子弹能击中你就是能击中，只是被马上停止了而已。”
　　“所以，如果用速度是普通子弹数倍的大口径狙击子弹来狙击的话，在重力作用下停止的一瞬间，你同样会受到这么大的打击。就像这样——”

　　“太宰”微笑着，泰然自若地举起手。

　　平静的林地仿佛随着他这一个动作被唤醒，一瞬间，在漆黑的夜色下喷吐出数不尽的刺目火舌。
　　数十颗狙击子弹从不同的地方向着“魏尔伦”的位置激射过来——从远处的低矮山丘到近处的隐蔽树丛，从层层堆积的腐叶下、到遮天蔽日的巨木上，子弹四面八方地朝着金发男人包围过去。

　　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是投影，下意识开启异能防御的中也眼睁睁看着其中一枚从背后穿过自己的身体：“……”

　　当然，这些颗子弹在击中“魏尔伦”的瞬间，就被对方体表一直覆盖着的高重力停止，但它们所能造成的伤害远不止如此——炸开并飞射出的滚烫弹片才是这场枪战中最可怕的产物，温度并非物理层面的攻击，是无法被重力抵御的，那份来自空气摩擦和火药爆炸而产生出来的热量会沸腾血液，炙烤皮肉，带来疼痛，而疼痛往往使人难以保持理智。
　　这样下去，即使“魏尔伦”具有着无比丰富的战斗经验，在这持续不断的攻击下也迟早会产生疏漏。可以预料的，再继续下去，“魏尔伦”的情况只会越来越糟。

　　换句话说，从金发男人被第一枚子弹击中的时候，或者说是从他选择踏入这片林地的一开始，他便已经身处劣势。

　　“魏尔伦”发出了嘶吼，如同野兽被激怒时的咆哮。他显然清楚自己危险的现状，金发男人身上红光大盛，重力异能覆盖在身体各处。他抬起手臂半遮住眼睛，尽可能地蜷缩起自己的身体，避免被攻击到脆弱内脏所在的腹部，就这样冲进一旁的树林，四处奔逃着，视线狂乱的在林中扫过，试图寻找到一个相对隐蔽的位置，好躲避那无穷无尽似的攻击。
　　但他无处可逃，子弹如狂风骤雨般朝他袭来，编织成密不透风的弹网在他身上宣泄着。

　　“这都要怪另一个人，魏尔伦先生，”
　　黑发少年坐在车厢上，好整以暇的眺望着树林里不断闪动着，逐渐远去的光火，实际上在魏尔伦进入树林后已经跑了很远的距离，能传到他这里的只有激烈的枪击声。但他仍像是在和对方对话一般，声音很轻快，让一旁的中也光是听着就感觉寒毛要竖起来了，“所以才能造就这份完美针对重力异能的策略。因为我不管睡着还是醒着，满脑子都在想到底怎么做才能让中也讨厌呢。”

　　他的心情显然很好，脸上浮现出一个愉悦的笑容。

　　简直就是个变态！中也在心里大声骂道。
　　他愤愤的跺了下脚，借着反作用力起跳到到一定高度的空中，随后凭借异能保持着悬浮的状态。方便他在不错过“太宰”这边信息的同时观察到树林里的战况。

　　刚看了一眼，他就睁大了眼睛，眉间没忍住抽动几下：“那是……”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金发男人被人围住了。
　　准确的说，是被异能者。
　　很多的异能者。

　　有着如枫叶般鲜红的发与眼，身穿暗红色和服的艳丽女人，外搭着件颜色由上到下逐渐变深的樱红色披风，下摆垂在地上，像一朵盛开着，边缘处燃烧着火的花——那是“尾崎红叶”，作为剑术超群之人，她手持银刃，冷笑着朝“魏尔伦”攻击过去。与此同时，她还有另一把刀——一个身穿金黄色和服，手持长刀的假面夜叉漂浮在她身旁，那正是她的异能，能够率领名为“金色夜叉”的异能生命体。仅凭一个异能者，两把刀，便成功延缓了“魏尔伦”的脚步。

　　身穿一身褪色军服的老者迈着沉重的步伐从一侧树丛的阴影中走出，他有着那样高大粗壮的身躯，如同一棵经历了无数风雨，依旧屹立不倒的百年巨木。老者哈哈大笑着抬起一只臂膀，手掌用力地攥握了一下。霎时间，好似大地变作海洋，泥土、树木、以及侧翻了的金属列车，全都化为流动着的波涛，朝着“魏尔伦”吞噬过去，让其不得不跳跃到空中躲避这来源于大地的袭击——这是能将物质液态化的异能力，持有这个异能的人正是在组织内被称呼为“大佐”的干部，港口黑手党的精锐。

　　这两人是中也相处最久，也最熟悉的异能者，不管是身手还是异能力都极其优秀，但除此之外的优秀的异能，在这里还有很多——

　　外形邋遢，神情阴郁的青年，坐在不远的地上，双手抱膝，以一种莫名其妙的怨恨眼神紧紧盯着“魏尔伦”，嘴唇嚅动着，像是发出了毒蛇的嘶鸣。他挥动着手指，好像在拨弄着那凭空出现在半空中，大小有人类的上半身那么大的时钟里的指针，在那直径接近一米的表盘里，长针短针咔哒咔哒转动着，光是看到就让人觉出其诡异与危险。而当两个指针同时指向了12这个数字时，整个时钟都化为一道流光钻进了“魏尔伦”的胸口，“魏尔伦”的反应也随之肉眼可见变得僵硬，动作如在水中，受到阻碍一般缓慢——这是能延缓生物体时间的时间干涉系的异能；

　　每一次呼吸都是席卷的寒潮，周围的树木上迅速结起了冰霜，然后随着水分的冻结而膨胀开裂，发出沉闷的响声。纯白的女人面无表情，只是哀叹着，吐息出白色的冰雾，而在她身上出现的唯一一点殊色，那朵被别在胸口的花，色泽比满溢着血液的心脏还要鲜红。女人的胸脯微弱的起伏着，吸入空气，呼出冷气，就在这一呼一吸之间，寒冷朝“魏尔伦”侵袭过去，在他身上撕裂出无数细小的伤口，而其中血液还来不及滴落就已凝结——这是能使一定范围内的气温冷却的异能；

　　粉红色的花瓣纷纷扬扬的从空中落下，就像下了一场粉色的大雪，花瓣飞散在“魏尔伦”周围，下一瞬间便从内而外放射出刺目的白光，成片的爆炸开来；虚无的孔洞连接着两个相距甚远的空间，洞是黑色的，那黑色实际上是里面的窥伺者眼睛的颜色，洞口时隐时现，持续追随着“魏尔伦”的脚步，如附骨之疽般监视着男人的一举一动。这又是两种不同的，可以远程生效的异能。

　　出现在林中战场上的异能数量越来越多，但毫无意外，全都能恰到好处的针对“魏尔伦”重力异能的短处。“魏尔伦”不得不放弃了反击，在他的身上泛起浓烈的暗红光芒，看样子是将施加在自己身上的重力最大化，打算先行撤离这里，金发男人近乎疯狂地在树林中疾行，骨骼在超过肉|体极限的速度下产生了细微错位，嘎吱作响，悲鸣着向身体发出不堪重负的警告，这样下去，不知还能支撑多久。

　　然而谁知道，在这片树林里面，到底还埋伏了多少异能者？到底还潜藏着多少种异能？

　　而直至现在，子弹仍朝着金发男人所在的方向宣泄着，以每秒数十发的频率持续不断的射出，好像永远不会停歇。

　　枪林弹雨，处处杀机，轰鸣声和枪声源源不断的从树林里传来，爆炸和异能所造成的的火光点燃了树林，几乎要将整片夜空点亮。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真相——也是古今东西，适用于森罗万象的绝对真理。”

　　即使在这样嘈杂的环境下，中也仍清晰的捕捉到这个声音，他怔怔地低下头，看向“太宰”。

　　黑发少年正姿态优雅地端坐在车厢上，眺望着远处的林地，纷飞的战火，鸢色的瞳孔深处似乎映照着那些金白色的光芒。
　　看着这仿佛化为地狱了的战场，那张脸上无忧亦无惧，只留有淡淡的喜悦。
　　这让他看着不像是人，反倒更像是个正享受的观赏着地狱之景的恶魔。

　　“在这个世界上，集体比个人强。异能者比集体强。”
　　中也听见“太宰”用歌唱似的语气，慢悠悠地说道：“以及——”
　　徐徐吹过的夜风中，黑发少年惬意的微笑着。

　　“——比起异能者，异能者的集体更强大。”

　　这里早已不是“魏尔伦”所以为的，单纯的战场。

　　而是一处由异能组织，港口黑手党倾尽全力，精心筹谋，只为捕捉一头名为“魏尔伦”的凶兽所打造出的——狩猎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