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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入伏 ...

  •   暑天来,伏天到。天燥的不行,让人实在无法久眠,更别提像梁桁这种觉浅的人。许是昨夜真是逛久了,身体乏的洗完澡后沾床就睡了过去,哪怕是觉浅也睡饱了。
      薄雾清晨时醒来,好在这个点还是有些凉气的,梁桁出屋洗漱完后外婆也出了屋。
      外婆说:“饿不饿?想吃点什么?”
      梁桁擦干手斟酌了下说:“我都行的。”
      其实自己没什么想吃的,更不想麻烦外婆。
      外婆却笑了,说:“都行?那我真做好了你可别挑。”叹了口气,又说:“想你小时候,在几个小孩儿当中就属你最不好哄。”
      她这么一笑,梁桁倒是不好意思了。
      戴上耳机后,说:“我出去转转。”
      马上就要出大门的时候,外婆的声音在后面跟着:“别转太久!饭马上就好!”
      梁桁应了声:“知道了。”

      薄雾轻云,青山晨风,静夏绿野,他走在镇上的大街上,人影稀松平常几乎都是出来买早饭的。梁桁穿着白衬+牛仔以及一双休闲鞋,参杂着他那生人勿近的气质颇有些自由散漫的范儿。身旁时不时的有骑电动车或自行车的经过,经过时撩起一股清风,梁桁朝前看去此刻却听到一声轻佻的猫叫。
      他闻声走过去,看到一只折耳猫窝在一棵槐花树边,此时正睁着那双大眼睛望着他。
      树下有几瓣槐花凋败,此时又过去一辆自行车,撩起来一股清风,清风卷着槐香一并侵入他的感官。他蹲下掏出手机对着小猫拍了张照片,不知是不是回应,它又叫了一声。
      梁桁关上音乐,摘下耳机,垂眸笑道:“饿了?”
      它缩了缩脖子。
      梁桁站起来看了看,去附近买了些面包,然后开了一袋,掰了一块放到它面前。
      梁桁垂眸时眉目清秀如泉,睫毛乖乖耷拉着活似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你脏不脏啊?”
      小猫吃了几口停了。
      “都饿成这样了,还挑?”
      只把带有夹心的吃了,剩下边边。
      梁桁正要起身,又听一人喊:
      “奇了!我竟然大清早的能见你活人!你不都是日上三竿才出门的吗?”
      梁桁转身看,看包子铺的一小孩儿瞪大眼睛看着萧数。他对上了萧数的眼睛,难不成…刚才在看他?对视两秒后萧数回过神有些尴尬,硬生生的错开。
      萧数喝了口手里的橘子汽水,面无表情嗤笑道:“你时间之父?还管人几时出门。”
      既然双方打了个照面,萧数拎着袋油条过去,伸手问:“吃吗?”
      梁桁再次看他,萧数的眼神回复了往常的模样,总是无色无光无波澜,潮湿的如同一片死海。梁桁摇头看了眼他那瓶汽水,准备买几个包子就回去。
      包子铺少年季赴知好奇的盯着他看,梁桁扫码抬眸睫毛撩起,眸中似是掠藏一片云海。
      季赴知感叹道:“哇,帅的嘞。”
      梁桁眉目舒展传递好意,说:“谢谢。六个肉包子多少钱?”
      “帅哥免费。”
      梁桁不想废话,但不能不给,想了想直接输了十块钱。
      紧接着AI女声:微信到账十元
      季赴知看样子是跟萧英差不多大的,闻声不愿意了,说:“你看你,都说了不用给,记我账上就行。”
      梁桁觉得新鲜,怎么这些个小矮个儿都紧着逞英雄。
      好笑道:“记你账上?你有多贵?不怕等会儿屁股开花?”
      季赴知把包子递给他,嘟嘴道:“那你很贵吗?多给四块装逼呢。”
      梁桁下意识想接着说,但又觉得没劲,下一秒左脸被猝不及防的冰了一下。
      梁桁不耐,偏头看到萧数递给他一瓶汽水,他纳罕的接过去拧开喝了一口说:“谢了,多少钱?”
      萧数眼神动了动又错开,说:“赠品。”
      梁桁不跟他掰扯,下回再请回来就是了,拎着包子就打道回府。季赴知在一旁东看西瞧,说:“数哥那帅哥是谁啊,我怎么没见过?长的可比你漂亮!”
      萧数斜睨了他一眼,心想我这辈子可不想跟漂亮沾边,喝完最后一口,将瓶子扔进垃圾桶后才开口说:“秦奶奶家新来的。”
      季赴知见他要走,忙喊住,说:“数哥,这暑假你想不想打工挣钱?”
      萧数凑过去说:“什么意思?”
      季赴知说:“我听我爸说的,素头溪那边有准备开小吃街的,铺子都是现成的正火热招人呢,我已经占上一个了。”
      萧数把那一袋油条给他,生冷道:“负责人手机号发我微信,就这么定了。”
      然后就走了,季赴知气急败坏喊:“浑蛋!油条凉的都硬了!!”
      萧数已不见影,但散漫的腔调还回荡在空中:“那就泡在豆浆里——”
      “你M的,喂狗呢!!”

      大门口几天不清理杂草就遍地,梁桁回去的时候看见外婆在割草,他这才注意到门口还种了茄子。
      梁桁快走过去喊了一声外婆,又说:“先吃饭吧,一会儿我来割。”
      外婆见他买了包子,用手背撇了额角的汗滴,说:“想吃包子了?”
      梁桁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手指摩挲着塑料袋,心里想了很多最后还是诚实道:“没有,看见有卖的就买了几个。外公起来没有?”
      外婆割完进门,梁桁在后面跟着,她说:“起来了,刚喝了碗汤就下地了。”接过包子,又说:“他也吃不了多少,我也不怎么吃,你也不想吃那这不就浪费了?汤盛好了,进屋先吃饭。”
      梁桁提着口气,他本来是好意的…可是貌似做错了…梁桁情绪不高,恹恹的喝了碗汤,刚放下筷子就听见外面喊:
      “秦奶奶,早饭吃的什么啊?”
      梁桁听这声耳熟,紧接着邱迟鹊进了堂屋坐在他旁边。
      邱迟鹊拿起一个包子啃了一口,看着他边嚼边说:“早啊兄弟。今天这包子馅不错啊。”
      听这话梁桁心情有些舒适,外婆说:“厨房有米粥自己去盛。”
      邱迟鹊撕了一截卫生纸,擦了擦手笑嘻嘻道:“好嘞。”
      外婆瞅他,叹口气:“浪费。”
      邱迟鹊去了厨房,梁桁喝完汤没动问:“外婆,他们平日里都来蹭饭吗?”
      外婆愣了愣,低头喝了口粥说:“也不能说是蹭饭吧,像呲花家里没人管,平日里有空就来帮衬着出出力。”
      梁桁问完就有些后悔,他突然感觉自己才是蹭饭的那个,外婆又说:“这几个孩子心里都憋着事儿,不愿待家里,跑我这里来算是解解闷。”
      外婆又接着补了一句说:“你不也一样吗。”
      梁桁心一咯噔,看她,一时不知怎么开口,几秒后垂眸道:“舅舅告诉您的?”
      外婆说:“还想兴师问罪呢?他不说我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想回来了不就是待不下去了么。说来也让人头疼,那么多年你妈憋着不回来也不放你回来,不知不觉你都长这么大了,还记得你外婆也是小时候没白疼你。”
      梁桁顿时浑身酸软,仔细看才能发现他身体不受控的在抖,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也许在外婆的眼中,他回来只是一种逃避行为。
      邱迟鹊端着碗过来,外婆却说:“桁儿啊,无论去到哪,路都是照常要走的。快十八了吧,不想听别人的,那就听自己的,好好为自己考虑。”
      邱迟鹊又坐过来,喝着粥见外婆要出屋就问了句:“秦奶奶你不吃了?”
      “不吃了,今天天儿好,出去走走。”
      梁桁低着头,压抑他的实在太多了,复杂的让他不知该从何说起同样有些东西他也说不出口。邱迟鹊倒是安静的很,自顾自吃着,没看他,说:“想家了?”
      梁桁将堆满眼眶的水硬生生的给憋了回去,抬手揉了揉脖子说:“没有。”
      邱迟鹊不作声的看了他一眼,梁桁肤色白皙,虽说他面无表情且从容淡定,但他眼角酸红的一片太过明显,而且那小脸皱皱的,真是让人不禁心疼。邱迟鹊吃完后就收拾碗筷,去厨房里准备洗刷。
      梁桁就准备等他吃完洗呢,邱迟鹊像是看出来了,说:“我是最后一个离桌的。”
      这人挺奇怪的,梁桁一开始还以为他挺幽默的,今天这么一看感觉他也挺有距离感的。
      梁桁坐在院子里摆弄手机,邱迟鹊从厨房里出来,洗了手后说:“梁桁。”
      “干什么?”
      从前有人叫他,他都是回“怎么了”,现在下意识也是这样,但他总觉得没气势,硬生生改了自己的许多习惯。
      邱迟鹊说:“一起去找死逼萧去啊。”
      梁桁看他,没说话。
      从前在他身边的人,十个里面有八个脑残,剩下的两个还都是跟他耍心眼的。现在换了环境,他知道肯定要遇到一些人,他不担心遇到那些脑残有病的,反而担心会遇到“好人”,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相处交流。
      他不相信友情,更不信人心。
      “不去…”
      话没说完,就被邱迟鹊给拽走了。梁桁甩开,他心累道:“你们能让人把话说完吗?别强人所难行不行?我昨天已经很累了。”
      呲花大街上耍无赖,说:“那不行,我对你有眼缘,就想跟你交朋友。”
      梁桁那股复杂的排斥感又涌上心头,骂道:“艹,别跟我玩肉麻这一套。”
      邱迟鹊瞪大眼睛,拽着他胳膊的手不放,怼回去说:“谁跟你玩肉麻,你别恶心我行不行!?我就是觉得人多热闹,你一个人光胡思乱想有什么用。”
      梁桁会错意了,有些不好意思,他抽回手心情复杂,还是想回去一个人待着。
      萧数听声把自己家大门打开,目光淡淡的看着他俩,微微蹙眉道:“在我家门口,俩大男的扯来扯去给谁看的?”
      邱迟鹊放开了手,进门说:“我来有事跟你商量,顺便把梁桁拽来了。”
      梁桁在门口跟他对视着,觉得自己这样回去太没面了,萧数把门再敞开一点,他抬腿进去,萧数突然说:“你……”
      梁桁眼角泛的红已变淡洇成了浅粉色,他闻声止步看萧数,萧数下意识道:“你…哭了?”
      梁桁气不打一出来,有那么明显吗?!非得当面拆台?都是十五六的小伙子有必要吗!?
      梁桁抽了抽嘴角,冷眼相待,答非所问道:“你眼瞎?”
      语气实在不好听,萧数怒道:“你踏马……”又想到是自己先开的头有些尴尬,瞧着梁桁那样,又忍不住嗤笑道:“装腔作势。”
      梁桁气的瞪他,但看了两眼又像是被拆穿谎言的小孩儿一样无所适从,转身进了屋。
      萧大叔见了温和笑了笑说:“小梁也来了,快进来玩。”
      邱迟鹊倒轻车熟路的坐着倒茶喝,看了看问:“叔,萧英上补习班去了?”
      萧大叔要准备上班,拿着大容量水杯灌着水,闻声说:“对,不然暑假那么长岂不是荒废了。”
      梁桁规规矩矩的坐着,邱迟鹊笑了笑似是刻意跟梁桁搭话,说:“对了,二小也去上补习班了。”
      梁桁看他,配合道:“那你怎么不去?”
      邱迟鹊靠在椅背上说:“我不想去。”又跟想起来什么似的,说:“叔,您怎么没让萧数也去上补习班?他开学高二不更打紧么。”
      萧大叔闻言一顿,但跟他们也说不上什么,淡定道:“高中学习紧啊,他没提这茬,我也就没说…不然又得嫌烦。”说完就出了门。
      梁桁看了几眼,又瞥了眼邱迟鹊,邱迟鹊拖了长音:“哦。”
      梁桁嗤笑,心想这人也挺能装。
      不过,萧数开学上高二?不是说他比自己小一岁吗?按理说应该开学高一才对吧。
      萧数在厨房洗着水果,到门口时闻言一顿,要开门时萧曼承正要出来,二人对视一眼,萧曼承出来将东西放到车筐里,说:“我中午不回来,你看着买点吃的。”
      萧数端着水果筐,毫无波澜道了一声:“嗯。”
      萧曼承推车出去,回头又喊了他一声,说:“这俩月有啥打算么?高二了……”
      “爸,”萧数终于扯出笑来,“不必。我准备去干暑假工。”
      其实你我都心照不宣,不必佯装作态。
      萧曼承被这一声爸喊的愣了愣,然后点了点头骑车走了。萧数进屋,将水果放在桌上,冷冷的看着邱迟鹊,骂了句:“不犯贱能死?”
      邱迟鹊拿了个桃,无所谓道:“我要不提醒,他知道你都上高二了吗?还有一年就高考了你不急?我看没人替你急,都想着那小孩儿。”
      萧数默不作声,梁桁看了看他们,说:“你不是比我小吗?开学上高二?”
      邱迟鹊嚼的生脆,说:“人家学习好。”
      萧数踹了他一脚,瞥了眼梁桁,淡淡说:“学上的早。”然后把水果朝他这边拉近了些,又问:“你想商量什么?”
      邱迟鹊这才坐直了身子,说:“暑假工啊,你不学习难道也不打算赚钱吗?”
      萧数看了眼梁桁,邱迟鹊明白道:“我是觉得人多热闹,熟不熟的…哎呀,同一屋檐下总会熟的嘛。”
      他又说:“梁桁,你要不要打暑假工?”
      梁桁确实有这个打算。
      梁桁说:“确实有这个打算,想着过几天去城里看看。”
      邱迟鹊将桃核扔进垃圾桶,抽了张纸慢条斯理的擦着手,说:“赶巧了,一起正好做个伴啊。”
      萧数不忍直视,骂了句:“矫情。”
      梁桁听不得做伴,怼了句:“干活可以,伴儿做不了一点。”
      呲花气急败坏,吼道:“你俩故意的吧!!挤兑谁呢在这?!还一唱一和的。矫情个屁,我这叫精致!你个小邋遢懂什么?爱做不做,谁稀罕要你这个伴!”
      吼完直接摔门而去。
      还不忘啐一句:“良心被狗吃了我看是!!”
      梁桁见状略有些尴尬,干脆伸手揪葡萄吃。萧数看过去,见他的手白皙分明,一时间有些晃神道:“我有些苗头,你要一起吗?”
      梁桁低头剥着皮,说:“具体干什么?”
      萧数靠在椅背上,姿态懒散说:“小吃街。一天90。”
      梁桁觉得稀奇,算了算日子觉得还成,点头答应了。
      说:“什么时候去?”
      萧数闭着的眼睛睁开,扭头看他说:“你为什么来这里?”
      梁桁揪葡萄的手一顿,淡淡的看他嗤笑道:“你家住海边?”
      萧数也笑,冷笑道:“我只是第一次见到有主动从外面往大山来的人,这里面的人都巴不得走出去。”
      梁桁捻了捻手指上的黏糊,平静的看着他,说:“你出去过吗?”
      萧数默不作声,半分钟后说:“没有。”
      梁桁说:“没出去过怎么知道外面有多好,或许根本没多好呢…”抬眸看他,又忍不住说:“对于我来说,芜州就是远方。我不过是从另一片荒芜里走出来的而已…也许未来还要继续走。”
      萧数怔了怔,梁桁看他觉得自己吓到小混蛋了,清了清嗓子道:“你别瞎琢磨,反正你也听不懂。”
      梁桁出门在他家院子里找到了水龙头,洗了洗手后朝屋里说:“走了,不用送,有情况再找我。”
      萧数回了自己屋,头有些沉打算干脆睡一觉,翻了翻身心里忍不住说:我怎么不懂。然后又觉得是被梁桁影响了,甩甩头什么都不想闭上眼睛。
      梁桁回到家,看见秦牧霖,说:“舅舅,你打算什么走?”
      秦牧霖说:“明后天的,今天下午帮忙把剩下的地浇了再走。”他玩着斗地主,出了个对后又想起来什么问:“你妈联系你了吗?”
      梁桁说:“啊?哦,这几天我没怎么看手机。”
      秦牧霖说:“桁儿,我走了以后你就跟外公外婆做伴,别胡思乱想,好好学习,你心里要有个数。这几天我置办些东西,缺什么就说。”
      原本没什么,秦牧霖一说走梁桁突然觉得心里空了一下,他就真的是一个人了。
      梁桁说:“知道了。”
      秦牧霖掏了下口袋拿出个钥匙,递个他,说:“我走之前会带你看下我城里的房子,本来是打算租出去的,但如果你想走读的话就在那儿住着,放假的时候再回来跟你外婆。”
      秦牧霖一家目前住在宁溪。
      梁桁接过去,沉甸甸的不是滋味。
      他攥着钥匙,抬眸要对他说什么,秦牧霖抢先,语气不冷不热道:“别谢我。”

      太阳升到最上空,发着力让人难受。邱迟鹊按点来,一脸雨过天晴的模样。
      跑到厨房问:“秦奶奶咱中午吃什么呀?”
      外婆头疼道:“哎呦,吃什么吃什么,一天恨不得问八百遍,乡下人吃什么啊,有什么吃什么!”
      邱迟鹊笑嘻嘻的又跑到堂屋,看见梁桁在择菜。他坐过去帮忙择,梁桁见他满脸悠哉觉得这人忘性挺大的。
      呲花边择边嘟囔:“看样子是要烙菜饼了。”
      梁桁看着盆里的韭菜,突然想起了那个在街上计较他买的包子是韭菜馅的爱哭鬼。说来好笑,他就正儿八经的交过那么一个朋友,还有江珏…他不知道跟江珏是不是朋友。
      梁桁垂眸择着,说:“你名字是哪两个字?”
      邱迟鹊愣了愣,然后说:“迟疑的迟,喜鹊的鹊。”
      梁桁说:“我听他们叫你呲花,还以为……”
      邱迟鹊毫不在意,说:“害,发小嘛,都不习惯叫名字,净取外号。”想了想又说:“等咱们熟了,你也可以这样喊,我不介意。”
      梁桁笑笑,说:“我觉得你挺介意的。”
      邱迟鹊撇撇嘴,说:“那是因为我觉得你人挺好的,可能是第一印象好吧。”
      梁桁拍了拍手看他,有些犹豫道:“朋友…应该是什么样的?”
      邱迟鹊下意识说:“等咱们熟了不就知道了吗。”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么些年梁桁都快认为自己也是个不正常的,如果不是这回离开北矫,他甚至可能会被同化。
      梁桁自嘲的笑了笑,还好邱迟鹊没有怼他,明明自己是个快十七的人这么点事儿还要问一个十五的小孩儿。梁桁又觉得烦,本以为自己底色保持的很完整,但总归被潜移默化的影响了,这事儿本身就跟年龄无关。
      梁桁端着盆去厨房,说:“要烙饼吗?”
      外婆切着青辣椒和一些橘红色的辣椒,说:“对,烙些韭菜的再烙些辣椒饼。”
      梁桁看着,外婆没抬眼说:“心情不好?小脸皱皱巴巴的。”
      梁桁笑着说:“没有。”
      外婆说:“跟你妈联系没?”
      他说:“没。”
      外婆说:“有什么烦心的跟外婆唠唠,多唠唠心事就没那么重了,你们都管那叫什么…倾诉,对,多倾诉。再怎么样外婆走过的路比你长,说不定能帮上你。”
      梁桁沉吟了一阵,开口说:“我其实没什么事,都过去了外婆。我离开是因为想给自己争口气,我能靠自己走出去。”
      外婆笑了笑说:“好志气。”
      梁桁说:“外婆,我准备跟萧数他们一起打暑假工。”
      外婆说:“行,你自己好好打算就成。小数他们人都好,跟他们做朋友不亏,话说你跟他们小时候不都认识嘛。”
      小时候…认识?
      梁桁回了屋,见邱迟鹊正津津有味的看着电视,梁桁坐下猛地蹙了蹙眉,手捂在肚子上揉了揉,喝了口水叹道:“你倒是不作假。”
      邱迟鹊专心致志的看着斗兽动画片,闻声说:“作什么假啊,跟自己家似的…还真是我半个家。不过这新电视是霖叔置办的吧,太帅了!还是智能的我去!”
      梁桁揉了一会儿感觉不疼了后,刚要站起来肚子又一别筋儿,邱迟鹊余光瞥到说:“肚子疼?”
      梁桁点头,无力道:“可能是吹空调吹的。”
      外面有车响,然后就听见二小的声音。
      “秦奶奶,看我抱什么来了!”
      邱迟鹊闻声冲出去,梁桁揉着肚子接了杯热水走出去看,原来罗屿琛家里养的猫抱崽了,一窝八个抱来仨。
      邱迟鹊正稀罕着,摇头晃脑的问他:“下午还有课么?”
      二小说:“就一节数学。”
      呲花直截了当道:“旷了吧。”
      二小给他一脚,说:“浪的你,钱是大风乱来的?!”
      呲花瞪他,站起来说:“下午要去浇地,怎么你想偷懒么!?”
      二小这才记起来,然后说:“梁桁抵我啊。”
      又问:“那个逼呢?”
      呲花说:“睡着呢吧,谁管他。”
      秦牧霖从饭店里买了菜,外婆烙了几张饼,外公也开着电三轮回来了。邱迟鹊还在看猫,稀罕的不行,梁桁见状说:“要不,你也养一个。”
      邱迟鹊摇头,平淡的说:“养不了,到我手里怕变残废。”
      梁桁闻言愣了愣。
      外公回来浑身湿透,秦牧霖让他先去洗澡,外婆把饼端到屋里看了看他们说:“萧数呢?哪偷懒去了,下午不下地啊?二小打个电话。”
      二小早打了,说:“打俩了,都没接着。”

      萧数躺床上磨蹭磨蹭还真睡了过去,醒来时都十二点四十了,感觉有点饿。他起来坐在书桌的位子上,意识还有些迷糊,他抬头直直的盯着书桌后的那片墙,墙上订着个大相框。这个相框是原本订在堂屋中央的那片墙上的,后来…被摔了,是他自己费大功夫粘合了起来。如今裂痕遍布,他也只是能看看照片上的人。
      说实话他挺羡慕梁桁的,好歹有离开的选择。对,这种说走就走的让他感觉特潇洒。
      桌前有三个抽屉,只有最右边的那个被锁了起来,萧数好久没打开过了。他从摆在桌上的彩罐里拿出了钥匙,微微倾身打开,他拉开抽屉看到了里面的东西,这些都是被他锁起来的宝贝。是过去每年他哥和他妈送他的礼物,现在重要吗?他想。不重要吧,未来也并不重要,过去…如今再看也不重要了,大家都在赶路,困在回忆里的只有他一个。
      东西被锁起来,萧数不是想锁住它们,而是想锁住留在它们中的那些温度。不被人期待,不被人在意,你做的多好都不重要,谁都看不见…可是以前他也是被宝贝的那一个,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明明是自己的家,却过成了寄人篱下的境地。
      他割裂以前,现在有些麻木,挣扎不了只能让时间推着他往前走。

      “你踏马的——手机爆没爆!!”
      未见其人,进门就吼。
      随着脚步声的靠近,萧数关上抽屉,罗屿琛进来原本不耐烦的情绪却被这屋子里的丧气瞬秒。
      二小轻咳一声,说:“写作业呢?”
      萧数摇头,把钥匙放回彩罐里,说:“没看手机,什么事这么急?”
      二小笑笑说:“您饿吗?下午要下地,不吃饱没力气。”拽着他就走,说:“都吃完了,给你留了饭。”
      萧数抽回手,有点不好意思,但语气从来不变:“知道了,我拿钥匙。”
      罗屿琛从不管人闲事也不喜欢吹人耳旁风,但面对萧数他总忍不住操心。
      他说:“萧数,你高二了,上点心行么?你难道不想考出去啊?”
      罗屿琛怎么说也是比他大半岁的人,一些事比他看的更深,他索性坐下又道:“你就是太固执了,放过自己不行?”
      萧数无语道:“你补的究竟是学习还是哲学与人生?”去到院子里洗了把脸,说:“快走,饿死爹你负责?”
      罗屿琛跟在后面,幽幽道:“死逼。”

      秦牧霖在鼓捣电视机,梁桁拿着遥控器在调整,秦牧霖说:“等下午回来按上网线和路由器,智能就可以用了。”
      外婆在一旁看新鲜,说:“按上也不会用,也就他们这些小孩儿乐意摆弄。”
      梁桁说:“特别简单,外婆我教你。”
      萧数和二小进来后,外婆说:“哎呀,都睡到大中午了!晚上不睡了啊。”
      萧数撸了撸头发,说:“太困了。”
      邱迟鹊幸灾乐祸,说:“饭在厨房,自己弄去。”
      萧数出去后,二小在一旁轻声道:“你又招他了?”
      邱迟鹊笑嘻嘻的顶着个大呲花脸,说:“我不过用自己的方式关心一下他而已。”
      二小白眼翻过去,说:“艹,你可真牛逼。”
      邱迟鹊又道:“你甭操心他,他自己想不通你就算说破嘴屁用都没有。”
      梁桁在一边听的真真的。
      他以前觉得世界上没有所谓的友情,现在看他们觉得友情就是相互了解甘愿为对方两肋插刀,他有点羡慕但又觉得自己不需要,毕竟自己最大的心愿就是一个人过平淡的生活。
      萧数端着一盘子饼和菜过来,秦牧霖收拾好后准备睡一会儿,外婆外公也休息去了,萧数刚坐下左脸就被什么冰东西给怼了一下。
      萧数猝不及防:“嘶…”
      梁桁给他们一人一瓶葡萄果粒汁,萧数看他说:“你可真大方,这比汽水贵多了。”
      梁桁说:“我只是不愿意欠人东西。”
      二小道过谢,因为下午还有课所以就走了,走之前说:“课上完我就去找你们。”
      邱迟鹊喝了一口说:“哈,好喝!”对梁桁说:“你别在意罗屿琛,他就爱玩客气那一套。也别在意这个逼,他成天就爱挂着张死人脸。”
      言外之意就是没拿你当外人看。
      梁桁觉得好笑,说:“那你呢?”
      邱迟鹊擎等这话呢,乐滋滋的说:“我多好的人,肯定得多在意在意我啊。”
      梁桁一口水差点没喷出来,萧数犯恶心似的做了个yue的姿势。
      邱迟鹊礼貌微笑,说:“你俩有完没完?”
      萧数吃完,擦了擦手说:“就多余理他,南瓜地里成精的玩意儿。”
      加上这一次梁桁今天一上午见证了邱迟鹊三次气急败坏,他把瓶子猛地一放对着萧数说:“哎你要不要脸?忘了谁替你出气了!?我还就真好奇,就你这混蛋玩意儿最后能考上哪儿!浑……”
      梁桁不耐烦的把他正坐着的椅子硬生生用脚拱了出去,低吼道:“里屋有人睡觉呢!大呼小叫的生怕别人听不到你的声音!?”
      邱迟鹊瞬时间哑然无声,然后瞪着他们走了。梁桁对他这一出一出的哭笑不得,然后察觉到萧数在笑,他冷眼看他说:“你笑什么?”
      萧数收回嘴角,看他说:“你家住海边?”
      梁桁喝了一口水,看着瓶子道:“操。”

      下午三点那里正是热的时候,梁桁醒来出去看到他们都起了,外婆将药桶搬到车子里,梁桁忙过去说:“我来搬吧。”
      外婆挥手说:“没多少,搬完了。”
      秦牧霖在外面倒车,梁桁见状说:“外婆,我去帮忙吧。”
      外婆说:“不用,天太热了,你在家待着就行。”
      梁桁不踏实,说:“多一个人多一份力,我不会可以学。”
      外婆拿他没办法,把车开过去后锁上大门,梁桁上车戴着顶遮阳帽。
      秦牧霖开着萧数家的大三轮,萧数跟邱迟鹊坐在后面,外婆在后面跟着他们,秦牧霖说:“萧数,你爸去没去?”
      萧数说:“他已经到了。”
      秦牧霖说:“行。”
      邱迟鹊抬了抬下巴示意看前面对萧数说:“谁更矫情?”
      萧数斜睨他一眼说:“你。没见过比你更小心眼的。”
      邱迟鹊点点头说:“吃里扒外是吧,行。”
      车往里开,开了一会儿拐弯穿过了一个桥洞,这个桥洞不是之前那个。下车后,梁桁觉得也没有很远。最外面的地头像是挨家挨户的停着很多车,他们都忙着干活,萧数看他,走过去说:“你下地不换衣服?”
      梁桁看他,再看自己,M的!他忘了,那怎么办总不能穿着白衣服劳作吧!?
      梁桁局促道:“我…我给忘了…”
      萧数扔给他一个袋子,梁桁打开看是一件深蓝色的T,他下意识的闻了闻,闻到了洗衣液的香味。萧数将药桶搬下来,没看他却说:“刚洗过的,总比你身上那件好吧。”
      是他之前准备给自己换的但到底是没换上,后面也忘了拿下来。
      秦牧霖和外婆已经往地里走了,萧数准备背着桶去他家的地找他爸,但在这之前他又看了眼梁桁的鞋子。
      邱迟鹊拿着几袋种子,来帮秦家。梁桁拿着衣服进跟前的林子里换上了,出来后邱迟鹊就说:“你鞋子不怕弄脏啊?好刷吗?”
      梁桁看自己的米色休闲鞋,真的是够崩溃了。萧数看着他,他肤色白皙身形修长虽然没有很瘦但是看得出来他就是骨感那一挂的,深蓝色的t穿在他身上显得更宽松一点,衬的他的脖颈以及再往上的那张脸就像是盛开在深海里的栀子花。
      萧数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想,反正他看到的第一眼大脑就是这么想的。
      他走过去,打开车座,车座下面的空间很大能够装很多东西,他扒拉着又拎出一个袋子扔到梁桁的面前。
      转身就走,说了句:“真是够麻烦。”
      梁桁理亏没跟他掰扯,说了句:“谢谢啊!”
      地里一列列的被保鲜膜包着,其中很有规律的被撕开一个个小洞,梁桁跟邱迟鹊一起将种子埋进去,外婆负责打药,秦牧霖弄着浇水的机子喊梁桁帮忙把长水袋接上。萧数弄完自己家的,又跑过来帮他们。几个人顶着大太阳,汗流浃背,外婆对梁桁说:“感觉怎么样?”
      梁桁直起腰喘着气,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说:“感觉…要累死了。”
      而且他刚开始也没动几下,汗却哗啦啦的流,甚至有的流进了眼睛里,难受死了。
      外婆说:“庄稼人就是这,你们当学生的是真在享福知道吗。”
      邱迟鹊摇摇头说:“又来了。”
      梁桁笑了笑,一眼望去看着那么多的人各忙各的,突然觉得忙起来不会想那么些有的没的,日子过的充实才最重要。
      几个人忙活完,衣服湿的透透的,已经到傍晚五点多了。
      邱迟鹊干了五瓶水,生无可恋道:“靠,今天怎么那么热!渴死我了。”
      外婆也累的不行,收拾东西说:“入伏了。”
      邱迟鹊无力道:“怪不得。”
      萧数累的不想说话,仰头灌了一口水,余光中看到梁桁又是弯腰又是屈腿,偏头看了过去,梁桁在坐着换鞋,萧数无语回家换能死?反正还得洗澡。梁桁没打算换鞋,他只是受不了脚上沾上的泥巴,在用水管冲脚。他的脚不大当然也不小,就是瘦长显得小,对于这种不怎么露的部位肤色都是特别白的,所以青筋与骨头都特明显,弯来弯去的让人心乱。萧数收回眼神,他真的很好奇,北方的米水是怎么养出这样的人的,明明就是一小绵羊非要充那大灰狼。
      萧数给他的鞋是手做的凉鞋,用青竹编的,很费功夫。梁桁觉得穿起来也很舒服。
      秦老爷子从北边地里干完先回的家,秦牧霖跟他通了电话准备去买点菜。外婆驮着他们仨回家,傍晚也依旧燥热,只不过开起车来特别凉爽。
      邱迟鹊闭着眼享受此刻的舒坦,说:“怎么样,今天的体验感满值了吧。”
      梁桁说:“何止是满值,简直爆棚。”
      萧数靠着不想说话,到了后第一个窜回家。梁桁瞅那速度,十分佩服,邱迟鹊说:“这小子精力旺盛,不用怀疑,他还能再干两亩。”
      梁桁不想说话,只想洗澡,回去后拿着东西直奔浴室。

      萧数洗完后回了自己屋,空调的凉爽包围他,他感觉自己倒头就能睡。靠在椅背上抬头对着天花板,闭了会儿眼睛然后睁开直起身子,却看到抽屉被打开过。突然一股电流刺激了他的脑神经,他整颗心提了起来,他拉开看果然被翻过。他不过就是忘了锁上而已,东西都在却少了一个斑斓的海螺,愤怒满腔,摔门而去进了堂屋喊:
      “谁进我屋了!?”
      他也在想,萧曼承下了地大概率不是他,房梦葶没必要进他屋,那只剩萧英。
      房梦葶被他这模样吓了一跳,说:“没人进你屋啊。”
      萧数冷冷道:“萧英呢?”
      还没等她反应,萧数再度摔门而去,出了大门找萧英的踪影,此刻他的狠劲想弄死他的心都有了。
      海螺的确是萧英拿的,是萧英拿来炫耀的。
      萧英被几个小坏蛋骂没见过世面,他们都有宝贝而他没有,萧英气不过就回家翻腾找东西,最后进了他哥的屋看见以前一直锁着的抽屉被打开了,他更好奇,拉开一看那个海螺惊艳了他,这就是宝贝啊!忍不住拿出去炫耀。
      萧数找到他的时候,那几个小坏蛋作势要抢东西,萧数喊:“萧英!!”
      那几个小坏蛋被吓跑了。
      萧英跑过去,说:“哥!你来的正好,他们想欺负我!”
      萧数把东西夺过来拽着他的后领把他提溜起来,萧英吓了一跳说:“我不是故意拿你东西的,我…我…他们挤兑我…我也想跟他们炫耀炫耀。”
      萧数把他猛摔了一下,萧英疼哭了。
      “谁让你进我屋的!?我是不是警告过你不可以进我屋?!你拿别人的东西来炫耀?你这是偷!恶不恶心!”
      萧英在发抖,哭腔的奶音惹人心疼:“我…我没有偷…我用一下会放回去的…”他过去抱住萧数的腿,抽泣道:“哥哥,我错了…你别生气…呜呜呜……”
      萧数的心像是被剜了一刀,他无力道:“别叫我哥。”
      萧英哭喊道:“可你就是我哥啊!你可以不喜欢我,但为什么总是凶我!!我没有惹事…我就是想跟你一起玩…哥…”
      “我说了别叫我哥——”
      萧数红了眼眶,他不敢去看此刻的萧英,明明自己不喜欢他可为什么凶他一句自己又很心疼,萧数觉得自己可笑。
      “放手。”
      萧英无赖道:“不要,你不生气了我就松手。”
      “松不松?”
      萧英抱得更紧了。
      萧数心一横,作势要把他甩出去,萧英吓的尖叫,此时梁桁正撞上惊慌的喊了句:“萧英——”
      萧数看他,迎面就受了梁桁一拳。
      萧数被打的懵逼。
      梁桁扶萧英起来,他看他说:“他打你了?”
      萧英摇头,但泪痕满面。
      带着哭腔喊:“大哥…”
      梁桁洗完澡后才有闲心看手机,这个时候他妈正跟他打着电话,他在外面边走边跟他妈说话,还没说完就撞上这一面。
      电话那头还在喊:“桁桁?桁桁你在听吗?怎么了?”
      梁桁本来就憋着气,他看萧数,说:“你特么的脑子抽了!?打小孩儿你还要不要脸?!”
      萧数冷笑道:“你家住海边?”
      梁桁又给他一拳,咬牙:“你爹我住太平洋旁边!”
      萧数脑子昏昏的,攥紧拳头对着他腮帮子就是一锤。梁桁来劲了,挺久没打架了,手痒了。
      萧英见状,更慌了,喊:“别打了!别打了!”
      他这小体格也拉不了架,他俩纠缠在一起又是锤又是踹的。房梦葶追了过来,见状连忙跑过来喊,二小原本开车要去秦奶奶家路过道口看这围一堆人,他原本不在意,但听到了萧英的哭喊立马开车凑过来,就看见几个大叔把打在一起的萧数和梁桁拉开。
      二小惊讶道:“你俩疯什么呢!?不刚下地回来吗,精力旺盛到还能打一架!?”
      梁桁挣开,双眼瞪的通红,说:“松开我!让我揍改这个混账!给脸不要脸,我是不是警告过你,那是我小弟!”
      萧数作势要接着锤他,说:“有种再来!”
      大叔们连忙拉住,说:“干什么呢!别犯浑,大街上撒泼呢!”
      “就是啊!俩大小伙子一言不合就打架!?打架就打架,哪有在人家门口打架的,晦不晦气!老实点!”
      萧数有点气昏头了,甭管怎么样俩人也是打了一架,互相都鼻青脸肿的,火都发出来了,萧数无力掰扯,揣着东西走人了。二小骑着电动车驮着梁桁,萧英在前面蹲着,房梦葶一人走在后面。
      梁桁打着电话,声音很低:“我没事,现在准备吃晚饭了。”
      他妈安排了他许多,比如好好照顾外婆、好好适应新环境、学习上多上心、缺钱跟她要,最后说了一句:“桁桁,既然走了就是新开始,千错万错都是妈对不起你,你收收心别犯浑了行吗。”
      梁桁绷着脸挂了电话。
      不就是不懂事了吗,打个架就是混账了,到底什么是懂事啊。
      回到家后,二小去拿医药箱,外婆惊恐道:“哎呦,这是…干啥去了!怎么青一块紫一块的!”
      梁桁打了一架神清气爽,说:“我没事,就打了个架,外婆甭担心。”
      邱迟鹊下巴都要惊掉了,说:“到底咋回事啊?”
      梁桁把萧英扯过来,揉了揉他头发说:“问你呢,到底咋回事。”
      萧英皱了皱鼻子,难过的把经过告诉了他们,梁桁当场没气晕过去,说:“他之前就嘱咐过你不能进去,你还去,是不是欠揍!”用力拍了一下他屁股。
      萧英低着头说:“…是。”
      梁桁五味杂陈,没弄清楚事情经过就打了萧数心里挺过意不去的,怪萧英吧…他也是被欺负了,他最恨欺凌者。不过话说回来,他也把自己打了,说不定他也挺出气的。
      几家人又围在一起吃饭,就差萧数。萧曼承倒是一脸放心的样子。
      梁桁跟萧英说:“小弟,以后再有人欺负你,你找我,我替你出气。”
      萧英点头,梁桁知道他也很难过,他只想要萧数。梁桁觉得好笑,说:“他那么讨厌你,你为什么还这么在意他?放别人家里,兄弟俩早反目了。”
      萧英说:“我哥不是讨厌我,他…唉,我不懂该怎么说,反正我不想让我哥总是一个人…可他总是讨厌别人,不止我。”
      梁桁上了药后,一大家子准备开饭,邱迟鹊担心道:“要不,我去找找他…”
      萧曼承说:“他想一个人待会儿就让他待着,待够了会回来的。”
      梁桁微怔,喝着汤默不作声。
      萧英偷偷跟梁桁说:“大哥,你不用担心,我哥一心情不好就跑山坡上去,他丢不了。”
      梁桁喝完汤,斜睨他一眼说:“你哪只眼看出我担心了?锤我这么狠,我跟他没完。”
      萧英笑了笑。
      梁桁才回过味来,这小屁孩暗示他呢吧。

      萧数坐在二小放羊的那个草坡上,靠着一棵粗壮的槐花树。这个视角望天特别舒服,星星密密麻麻的,今天的月亮又圆又亮。
      这种情况在这些年中出现过很多次,不足为奇,他怀着这种心情捱过一年又一年。只是近两年越来越难捱了,许是耳边总时不时的出现:你现在有什么目标吗或者你未来怎么打算的等等等诸如此类的声音。他很乱,他很烦,他甘愿蒙上眼看不清未来,这样他就不会幻想什么也不会渴望。
      都说月亮代表着思念。
      我们望着同一轮明月,被抛弃过的人是不是早已失去了爱人的能力。
      “嚯,密集恐惧症见得惯这夜空吗。”
      萧数回过神,闻声看过去。
      梁桁站在草坡下与他对望,高大的槐花树顶着无数星辰及一轮圆月。萧数看着他,清冷的月光映照在他的脸庞像是一块透着皎洁光亮的璞玉。
      梁桁望向他的眼睛,说实话萧数的眼睛特别好看,眼珠像是有磁力一般与人对视总是深不见底。他走过去,翻身坐上去,把怀里抱着的白色塑料袋子递给他。
      他接过去,闻味就知道是俩包子。
      梁桁观赏着夜空说:“真漂亮。”
      萧数接话,说:“山里就这点好。”
      梁桁偏头看他,故意说:“锤我这么狠,解气了吧,萧英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扯平吧。”
      萧数果然眼神恍惚,吃着包子说:“你揍的轻?不也撒气呢。”
      梁桁的确少了些烦躁,看他系袋子不悦道:“就俩包子,还剩!?”
      萧数瞥他一眼,回眸继续靠着说:“不吃韭菜。”
      梁桁忍不住咕哝:“一个个都什么臭毛病。”
      亏他还特意一个馅拿一个,觉得自己特心细。
      萧数下意识说:“除了我,谁还有这臭毛病?”
      梁桁沉默了一会儿,萧数不是故意询问什么,刚想说话梁桁开口说:“小时候的一个同学。”
      萧数说:“记忆力真好。”
      小时候的!一个同学!连人家口味习惯都还记得,着实让人佩服。
      梁桁瞥他一眼,不说话。
      萧数拿出来那个海螺,映在月光下斑斓的颜色发着微光。
      梁桁吸口气,说:“真他妈炫酷。”想了想又说:“那也不怪小屁孩儿手贱,这种好东西能忍住不碰才怪。”
      萧数也惊了一下,他没拿出来看过,不知道还能这么好看,他递给梁桁,梁桁一愣,他能碰?!他小心翼翼的接过去,好奇的对着月光看着,触感也很奇特。
      萧数说:“这是我哥离开之前送我的最后一件东西。”
      梁桁微怔,看他,他接着说:“你被抛弃过么?”
      梁桁又看向手中的海螺,斑斓漂亮的光同样像是闪烁着过去的美好。
      萧数说:“你可以选择离开,所以你不懂这种感受。”
      梁桁说:“我懂。我只不过是即将被丢下之前选择了离开而已。”
      萧数愣住,梁桁又说:“但你挺幸运的,至少拥有过这么美好的事,哪怕是现在你也拥有着很好的朋友。”
      他把海螺丢到他的怀里,说:“这跟萧英无关,你不能把情绪发泄到他身上。你有哥哥也有弟弟,不像我,我是独生子女。”
      按理来说,独生子女应该是家里的宝,可他不是,他没拥有过美好。在痛苦里太过纠缠,最后折磨的还是自己。
      萧数瞬时间凑近,坐到他身边很认真的说:“对不起。”
      这是这些天梁桁第一次见萧数的脸上出现另一种表情,萧数五官锋利深邃,但由于他的年纪目前少年感更强一些,此刻他的眸中盛满了月光。
      梁桁看了一会儿,错开眼神道:“算了,不跟你们十五岁小孩儿计较。”
      萧数笑了笑说:“你有多大,跟你十八了似的。”
      彼此相望,梁桁实在忍不住了哈哈笑着,萧数跟看神经病似的,说:“疯了?”
      梁桁边笑边说:“我打的真好,我天…你不会毁容了吧,再让我看一眼。”
      萧数提起一口气,甩开梁桁伸来的手,拿出手机怼脸看了看,骂道:“M的梁木行,打人不打脸知不知道!?”
      梁桁给他一拳,说:“你要不要看看你的成果!?我嘴角都破皮了。”
      萧数还真凑过去看了看,忍俊不禁道:“嗯,这才是真正的帅逼。”
      梁桁偏头,骂道:“滚犊子。”
      萧数要下去,梁桁拽着他的衣角,掏出手机说:“等会儿,我要拍星空照。”
      萧数蹙眉,又坐了回去说:“碍你事了?”
      梁桁对着夜空拍了几张,冷不防的喊了声:“萧数。”
      萧数看他,他按下快门然后就跑,说:“收获芜州行第一张黑照!”
      “混蛋玩意儿——给我删了!!”
      萧数追他,梁桁真心笑着这回真像是盛开的栀子花了,绽放在月光下。
      混蛋玩意儿笑起来真好看,萧数想。
      跑了一段路梁桁感觉不对劲,肚子又开始了,他停下,萧数跑了过来夺过手机奈何已经黑屏,打开也需要密码。
      “装,接着装,赶紧给我删了。”
      梁桁索性蹲着,咬着唇不吱声。
      萧数后撤腿蹲下,蹙眉道:“你怎么回事?抽筋了?”
      梁桁摇头,说:“可能是喝冰水喝的。”
      萧数扶他起来,说:“带你去卫生室看看,能自己走吗?”
      梁桁收回胳膊,说:“能。”
      卫生室没有多远,俩人散步似的就到了,梁桁坐下被问诊,萧数一旁站着。
      大夫说:“没事,拿点药就行,平时多注意休息和饮食。”
      萧数说:“是不是水土不服?”
      梁桁看他,大夫说:“外地来的?那也有可能,不过看你这情况也没受多大影响。”
      他还真没想过自己会水土不服。
      梁桁给了钱接过药,大夫看他忍不住说:“你这嘴…太明显了,谈恋爱也得多注意。”
      梁桁一脸懵逼,萧数憋笑。
      梁桁羞耻的离开,出去后瞪着萧数,“你踏马笑屁!还不是你干的好事!!”
      萧数说:“骂我干什么,你谈恋爱又不是我亲的。”
      梁桁耳朵通红,踹了他一脚,吼道:“去死吧你!!”
      走到路口时,萧数让他在家门口等一会儿,他回家拿了个东西又出来,递给他,梁桁见是盒药。
      他说:“管什么的?”
      萧数说:“治脑残。”
      说完立刻进去关大门。
      梁桁吼:“艹你大爷!!”

      老两口已经睡下了,梁桁回到自己屋里接了热水喝药,然后看那盒被他攥的歪扭的药,是劳拉西泮片。梁桁意外,这是处方药它是用来缓解焦虑、抑郁同时还具有较强的镇静、抗惊厥作用。梁桁自己的确是有焦虑症的,但是萧数怎么看出来的?难不成萧数有焦虑或抑郁症?
      梁桁把它放起来,吃了药后躺在床上给他妈回了个消息:
      路还是要走的,我自己会打算。

      萧数准备睡觉,屋外一直有人在磨蹭。
      他说:“进来。”
      萧英意外,惴惴不安的进门,小声道:“哥…你还生气吗?”
      萧数面无表情的把他拉过来,萧英条件反射的抖了抖,萧数揉了揉他的后背说:“疼吗?”
      萧英睁着大眼睛,说:“不…不疼了。”
      萧数揉了揉他的头,说:“睡觉去吧。”
      萧英受宠若惊,扑倒他怀里抱着他说:“哥,你不生气了对吗?”
      “嗯。”无奈的任由他抱着,说:“萧英,你都十岁了怎么还跟七八岁时候一样。”
      萧英笑着撒娇道:“我十岁也是小孩儿。”松了松劲儿抬着小脸蛋看他,说:“哥,你今天不一样了。”
      萧数坐在椅子上,恍惚间像是体会到了萧语的感受,他垂眸看着他说:“对不起。”
      萧英的委屈突然涌上心头,眼泪不自觉的流下来,萧数心猛地一揪,用指腹给他擦泪。
      闷声道:“哥,我以后不惹事了…”
      虽然兄弟之间不需要多亲密,但在萧英长到十岁的这十年里他不仅没抱过他,也没对他有多好过。
      萧英个头长的慢,五官目前来看稚气的很,眼睛大大的星星眼,也不胖。倒是萧数虽然才十五,但身高已经到180了,他把萧英抱在腿上,说:“以后谁要再欺负你,我去把他家锅给掀了,行么。”
      萧英笑了,萧数把他放下来,说:“睡觉去吧,晚安。”
      萧英出去了,萧数躺在床上其实看萧英就像看到了从前的自己,但他今晚没想那么多,他在想:为什么那混蛋玩意儿能找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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