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心解 唔嗯……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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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脊背何等单薄？这心脏何等炽热？
宁荣荣将头深深埋入李语云的颈窝里，如在迷雾里挣扎的倦鸟终于飞回窠巢，安然卸下所有防备，止不住地泪落连珠：崩溃对她而言实乃一种解脱。
崩溃之际她丝毫没有压抑自己的哭声，好像抛弃了一切般地号啕。这在她以往所接受的礼教中是绝不被准许的，可现在她莫名有种强烈的冲动想去冲破。在放空一切的哭泣里她忽地想到自己最初的目的：“呜……对，对不起……”
李语云把她搂得更紧，深深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别怕，我理解你。我支持你。
紧一声慢一声的呜咽中，宁荣荣小心翼翼、颤巍巍地开了口，似道歉也似倾诉：“对不起……语云姐，我真的、真的知道错了。我今天，真是太自大、太嚣张、太蛮横了。呜……我今天，到底是对着老师、对着大家说了什么话呀……我感觉，我就像突然醒过来一样，原来我一直都是个所有人都讨厌的坏孩子啊……可，可是，语云姐，我现在知道我彻底错了，我真的好想去改……但是，但是大家已经……”她的声音逐渐微弱到几不可闻，难为情地道不出剩下的话来。
“嗯……不要担心这个嘛。每个人都在不断改变、不断成长，别人对于你的记忆与印象，其实远没有你自己之于自己的强烈。所以我相信，你将来所展现出的崭新的一面，必定会在他人的脑海里，洗刷掉你现在所担心的种种。”李语云自认记忆里没有积累下任何安慰人的经验与套路，此时此刻，也只好从内心掏出自己几十年间的经历与感悟，字字斟酌着结缀成一片朴实的肺腑之言。
宁荣荣用力地、认真地点了点头。
颈间被她的发丝挠出些微痒意，也乐于看到宁荣荣做出这样的反应，李语云的心情放松了大半：“况且……让自己努力变成想成为的样子就足够好了，不必一个劲儿地费心去想别人会怎么看你——你看，其他人或许只看见宁荣荣今天一时性急，口不择言地说了些伤人心的话；可现在只有我知道，原来宁荣荣是多么地自责、多么地后悔，其实在你的心里一直都想成为一个受人爱戴的、优秀高尚的魂师，对不对？”
闻言，宁荣荣略为舒心地一抿唇角。李语云虽看不到她的神态，但已听出这近在咫尺的心跳声轻盈了不少。
真的只在一闭眼一睁眼的瞬间，天色已然漆黑。宁荣荣眨了两下眼适应突然突如其来的黑暗，原先因激动而箍紧的双臂不自觉间放松、垂下。李语云也松开怀抱，转身点亮床边的烛台，又靠在宁荣荣的身旁。
昏黄的烛焰默然跳动。凝视着那一抹微光，连呼出的气都染上了暖意。宁荣荣的两只小手满足地怀着李语云的一只手，像是一直忐忑不安的孩童终于心安理得、名正言顺地得到了所希求之物。
第一滴烛泪滚落下来。宁荣荣悠悠地慨叹道：“唉，从前在家里，我真的是从未受到过挫折啊。每每有不合我心意的事，我只要向父亲和爷爷们撒一撒娇，就能凭借他们对我毫无保留的宠爱与纵容，解决掉一切烦恼。可是……今天刚一进入学校，我才发现这个最真实的世界‘轰’地一下全向我扑来了，而我自己，除了一贯地无理取闹以外，居然……什么都做不了啊。”
她扭头对着李语云感激而又羞赧地一笑：“真是太感谢你啦，语云姐。要不是你还愿意在这儿陪着我、安慰我，我真的害怕自己会在这庞大的世界里迷失、崩溃，甚至想不开了呢。你放心，从今往后我一定会非常努力地改正缺点，蜕变成一个……呃……我最希望成为的那个宁荣荣！”
“嗯，我很期待。”李语云回以一笑，越发觉得弗兰德所言非虚：对于尚还十二岁的宁荣荣而言，任何挫折都只能算作歧途而非绝境，怎能只凭她在一段时期内的表现就对她整个人下了定论？
“那么，你决定好要留在史莱克了吗？”
“当然。虽然院长今天已经证明过，我其实是咱们几人中天赋最差劲的存在了，但是……如果不努力一把，看看到底最终谁更厉害的话，心里总是有点不甘心呀。”宁荣荣坦言道。出身大宗门的她早已习惯于同辈人之间在天赋与实力上的明争暗斗，也深知自己能在宗门里横行无忌，归根结底是由于那承载着宗门希望的九级先天魂力。正是因此，弗兰德今天对几人天赋的一番论调才能深刻而精准地刺醒她的心。
“唔……可现在学院里一共就八名学生，除去与你年龄差太多的、武魂与你不同类的，难道你只能和奥斯卡比较吗？”
宁荣荣哑然。“也不一定只和辅助系魂师比，毕竟还有魂力……”她思索着迟疑道。
“哈哈，弗兰德那奸商式的人物，说出那一番话来哪是真的认为你不如旁人？不过是避重就轻地描述，在你情绪最不稳定时刺激你一下罢了。”迎上宁荣荣忽地讶异的目光，李语云无奈笑道，“你想刚刚他是怎么评价我的：‘史莱克学院的学生里，实战水平无人能出其右’。但实际上——我也不瞒着你了——我的先天魂力，只有五级。”
啊呃？弗兰德刚刚说语云姐的魂力是多少来着？好像是十七岁……三十九级？！和史莱克的其他人相比乍一听似乎不算惊艳，但在她的印象里，这也得是先天魂力七八级的人才能达到的水准了。
宁荣荣感觉自己对李语云的个人经历有了些不切实际的认识。
“为什么能在这个年纪达到三十九级我也不想瞒你：努力修炼确实起到很大作用，但总归是嗑药嗑出来的。”
宁荣荣感觉自己对李郁松、李语云爷孙俩的经济实力有了些不切实际的认识。
自己不是没有见识过靠服用药物来强行提升魂力的，只是没见过……除了皇族以外，有谁能对一个先天魂力五级的人下如此重的血本。
但纵使李语云如此自嘲，她潜意识里也不愿把她与那些境界虚浮的贵族子弟划为同类——语云姐那扎实沉稳的气质，绝不是单凭嗑药便嗑得出来的。
“我仅举出我自己的例子，主要是为了向你说明我的看法：总是拿自己与别人较劲儿，太累，也没必要。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困境，也都有属于自己的机遇。如果一味不计过程、只看结果地强行将自己与别人做比较，那总有一天会被自己看不到的壁垒碰得头破血流。最终的结果只有两个：一是毕生蹉跎于受客观条件所限的壁垒前，兀自折磨内心、终生含恨；二是不断以妥协和借口步步退缩，连为梦想拼搏的进取心都失去了——不管哪种结果都不太美妙。所以，不如只把自己的目标置于眼前，不管旁人如何，自己拼搏到无悔就足够。
“并且，你将来毕竟要和史莱克的同学们相处很长时间，倘若总把魂力排名放在首位，放不下总要争出个高下的念头，那伙伴间的交心必会多一层隔阂。”李语云对宁荣荣温柔地一笑：“荣荣，你现在所处的环境不是竞争激烈的宗门，而是一个仅有八人的学院，在不久的将来，还会发展成一个队伍、一个集体。队友之间，贵在互补，难道非得要争出个高下不可吗？”
荣荣啊，不是我打压你，实在是因为我要是不劝你的话，你恐怕得暗搓搓地和唐三争斗起来了——和那满身是挂的家伙相争，除了气死自己以外能有什么好结果？
宁荣荣垂眸，逐字回味着这番刷新了她的认识的规劝。良久，她认真地正视李语云的目光，以一种很冷静而理智的口吻答道：“我明白了。谢谢你，语云姐。”
前一会儿还像“妈妈”、像温柔的大姐姐一样安慰着她的李语云，在道出这些善意提醒时的口吻蓦然间给了宁荣荣一种这就是“学姐”、是“伙伴的”感觉，新奇之余也令她倍感珍惜，恨不得每句话都得在脑海里品上个两三遍才肯放下。
“实话说，我其实很羡慕、很钦佩你。”
“……嗯？”宁荣荣一时没回过神来。
“你毕竟和我这种……毕生以修炼升级为目标的魂师不一样，生活里除了一心修炼以外，总还得兼顾着七宝琉璃宗的事务，要匀出相当一部分精力去学习怎么做一个合格的少宗主。你能够拥有平常魂师求之不得的资源、经历与地位，也必会经受常人难以设想的磨砺，在这种情况下，你的魂力还能保持如此优秀的水平，当然会令我佩服啦。”
唔嗯……感觉自己好像配不上语云姐对自己的夸奖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6 心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