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迷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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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淅沥——淅沥——
疏疏朗朗的天空，骤地飘下凉凉的雨丝来，在皇帝书房前的大理石板上敲打起千万个细小的圆点。毕竟是换季时的天气，任谁也是做不了准的。
书房内面向窗户站立着的九五至尊，步入暮年而略显薄弱的背脊展现出一种岁月洗练的凌然。“那侍卫的尸体是在哪找到的？”说话间，他转过身来看向后面的李公公。
“回皇上，是在御花园的假山后面，一刀致命。”李公公对上皇帝如冰的目光，声音不受控制地抖了抖，“需要派一等影卫行动吗？”
“算了，叶倾城的事就先放着吧。”皇帝好似不耐烦般挥了挥手才继续说，“二皇子都已经封妃纳嫔，大皇子总不好还只围着个艺女转，还是先办这事儿吧！”李公公再开口时，有些如履薄冰，“皇上真的就这样放过叶倾城么，昨晚二皇子在大殿上…..”
窗外的雨下得大了，像是想要感知什么。皇帝背着灯盏走了几步，他的脸被光影遮盖看不真切，“．．．．．都是孤的儿子，总不能让风头全给了老二．．．可惜了我那欢儿，真是块奇材．．．．”
尹缺走近沉睡中的少年，床边昨晚还没燃尽的烛火把叶倾城苍白的肌肤照得有点发亮，颈部的曲线延伸下去，摇曳着蝴蝶一样的阴影，从敞开的白色单衣里看到了他肩上还带着血色的绷带。再近一些，两个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了一起，可以听见倾城微弱却平稳的呼吸声。很奇怪的，只要这样听着，就可以让尹缺拥有巨大的幸福感。还好你没有死，还好你还活着。真的是太好了．．．．．．这样在心里感叹着，尹缺轻轻地吻在倾城的唇角。
叶倾城是在唇边柔软的温度中醒来的，眼皮十分沉重，睁开眼就看到尹缺，一脸与其说是担忧不如说是怀念的表情。“丝——”一阵抽气，跟着身体的疼痛一起醒转过来的意识，是了，想来昨晚一出大殿就晕倒在了尹缺的怀里。
“很痛吗？”听到他抽气，尹缺焦急地伸出手。
“丝——倾城摇着头想避开他的手，不料肩膀一动就痛的紧，脸色也跟着又白了几分。尹缺见他这样，只好苦笑着收回手，“你肩上的伤已经不打紧了，现在可能是药效过了，等下换了药就好了。”
头发有些乱了，身上的衣服也还是昨晚那套，甚至连腰带都散了，是在自己身边守了一整晚吧。叶倾城心下一动，微微笑了下，“如此谢过二殿下了。”
尹缺看到他笑，面上阴霾尽扫，竟像个孩子般灿烂地笑起来，温暖了这初秋刚刚开始寒冷的空气。
倾城住的庭院更皇宫奢华的风格是不大相像的，借了淡蓝色的天空和假山群为背景。栽种的常绿树木都精心挑选过，天气不错的清晨傍晚，总是可以看见绚烂的霞光奇迹般地穿越过枝丫间的缝隙，将一片假山笼罩在淡澄色的氤氲中。应该是出自尹缺的手笔，比两年前自己住的地方几乎一模一样。但是这又怎样呢？现在是两年后的皇宫啊——
受伤住在这里已经好几天了，起居饮食、换药复诊，事无巨细尹缺件件都做得严谨周到。自己的生活习惯他都一丝不差的记着，像是很久以前自己生病时候那样温柔地对待。但这又怎样呢？现在是很久之后的明王殿下了啊——
倾城走到院中一颗枫树下停下来，其实真的一点都不怀念吗？真的一点都不感动吗？假如就此拒绝，那曾经所有的伤害和现实，是不是就会像做梦一般立刻消失呢？
“公子！” 思路被打断，叶倾城转过头，提着食篮的少年，是尹缺特意从他的随侍中留下伺候的。
“怎么了？”倾城又回过头去，手指轻抚着树干，语调柔柔。
“王妃和丽娘娘听说王爷的故友病了，特地送了糕点过来。但这枫园王爷向来不许人进的，所以就只好让小人代劳。”少年说着打开了手中的食篮，扑鼻而来的清香，是正当季的桂花糕。
倾城被这香气吸引着转过身来，却看到尹缺也提着食盒正走过来。他平素冷傲寂静的脸现在因为多了点欣喜和紧张而显得生动有趣，走近了看到随侍手上的食盒，“怎么回事？”
“回王爷，是王妃和丽娘娘差人送来的。”跟随了尹缺一些日子，听出他语调里冰冷的蕴气，少年不由得缩了下肩。
听到随侍的回话，尹缺面色一僵，脸上原来欣喜而紧张的神情如风般消散了。叶倾城却是满不在乎的从打开的食盒里拿了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你看，你的妃嫔已经来一探虚实了，你怎么好让倾城一直住在这里呢？”他停顿了下，似在回味舌尖糕点的清香。然后叶倾城像他曾经无数次做过的那样，扬起唇角，笑成婴儿般单纯无害的样子；像他曾经无数次做过的那样，用着温柔而依赖的语气，亲昵地唤他的名，“缺！”
在那一个瞬间，尹缺感觉像是被记忆里盛夏洁白的闪电击中，身体的某一个部分永久地碎裂了。他愣在原地，看倾城笑靥如花。
皇族驿站的院内种了一大片菊花，那些丝缎般光洁的花瓣悠闲地向外展开着，露出来的花蕊闪耀着如同山顶暮色般凉淡的色调，它们凛然而立的幽美身姿在这秋风中散发着沁人心脾的香。是这般遗世独立的模样，与自己的主子很是相像。“殿下，皇上的寿典结束我们就要回去了么？”晓月看了沉醉在秋景中的尹颜欢许久，终于还是问出口。
“如果没有别的什么事，我这驻地在外的皇子自然是要回去的了。”尹颜欢的目光依然停留在花丛上，话也说得漫不经心。“可是….可是我们走了，倾城怎么办啊？”晓月见他这样，言语间是有了几分急切的。
尹颜欢转眸仔细瞧了他一眼，“晓月，倾城他是一个男人，不管他的容姿有多么美艳绝色，你也不能忘了他是男子的事实。所以他不需要依靠我们，也不需要依靠任何人。”
他往驿站门口方向看了下转了话题，“右丞相应该到了，你去迎他过来吧！”
晓月引着右丞相到院内的时候，尹颜欢已经在凉亭里摆好了棋，“右丞相，与小王下一局吧！”说着朝晓月挥挥手，他恭谨地行了一礼就告退了。右丞相微笑着走进凉亭，“但愿臣不会坏了王爷的好兴致。”
“王爷，李公公来了！”晓月低着头站在亭外。
“让他进来吧！”尹颜欢执棋的手依然平稳，毫无动摇。
“需要臣回避吗？”
“不用了，这棋还没下完呢，右丞相。”尹颜欢不动声色地又落下一子，黑棋守角拆二，待白子顶后跳出。
李公公看见右丞相的时候微怔了下，但很快就行了礼，“二殿下，奴才是来给皇上传话的，大殿下婚期就快了，还请殿下在京城再多呆些时日。”尹颜欢点点头算是回答，就让晓月送李公公出去了。
少顷，“臣输了！”右丞相收拾着棋盘上的白子，微笑着观察面前的青年。传言这二皇子在回到皇宫之前，一直与自己的母妃流放在外，不知道经历了些什么，才能宁静如斯。
“逸王殿下，最后赢的总是您。”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迷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