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我的城堡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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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礼和仓苍逛了一圈后，发现这座城堡并不是典型的维多利亚时代的建筑。
若只是匆匆而过、走马观花，玩家并不会察觉到空间内的异常。但只要有意识地寻找不合理之处，就很难忽视区域间的不连贯感。
最典型的是墙上的一幅油画。明明左半边还是鲜亮的，色彩浓烈而明丽，充满了浪漫和阳光的气息。但右半边已然陈旧黯淡，仿佛加了一层时光的滤镜，让静置的故事渐染上垂垂暮色。以中央这条线作为分割，长廊的左右两边形成了截然不同的功能区。
新与旧交织，沾着露水的花与枯萎的青苔相偎依，时间在各处留下不同程度的痕迹。仓苍评价这座城堡，“就像个胡乱拼凑在一起的补丁娃娃”。
这种情况似乎与关键角色的记忆混乱有关。毕竟是D级副本，构成的场景不够“现实”。
但更让景礼在意的是，墙壁上的肖像画总是在嘀嘀咕咕、交头接耳，时不时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瞄一眼他们，发出老鼠躲在角落里咬木头那样的窃窃私语。只有在旁人经过它们面前时，肖像们才会摆出绅士或淑女的姿态，微微抬起下颌，每一位都是高傲而冷淡的模样。
景礼跟仓苍咬耳朵：“你看这些画，像不像在背后说闲话的人？“而且是最讨厌的那一类。
明明就是在说坏话，还故意当着你的面跟旁人低声议论。音量不大，刚好够周围几个人听到，偏偏你听不清内容。只要一靠近，他们就立刻停下，披上惯常人模狗样的皮。
其实你心里很清楚，那凑在一块的几人小团体说的正是你的事。因为他们一边逼逼，一边用或轻蔑或鄙夷的目光对你进行描边攻击。伤害不高，侮辱性极强。
仓苍也颔首表示赞同。
昨晚朱熙童从二楼客房区前往佣人房的路上，就因为这些画耽误了不少功夫。出于好奇，他专门留步片刻，收集了点肖像们的议论内容。
小朱发现，这些画发出的只是无意义的杂音。
仓苍指出：“议论的内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们的行为。朱熙童建议我们将这部分区域视作举办宴会的场所，而肖像则象征着来客。”
似乎，这些应邀而来的客人只维持着表面的友好。明明骨子里都是高高在上的傲慢，却依然遵守着社交的规则给了主人足够的体面，又隐晦地将主人的脸面往地上踩以凸显自身的优越。
捧高踩低，是人的通病。捧高不一定有用，但踩低总会让人心情舒畅。
景礼初步得出结论：“城堡的主人觉得自己遭到了排挤。”
伯爵是个体面人。让女仆带领来客在迷宫里走到腿疼以夸耀花园的庞大、所有客房无一例外都用上了时髦的巴黎绿…精致而丰盛的吃食，随叫随到的女仆服务，无不体现城堡主人的对自身形象的用心经营。
这样的伯爵，在宴会上遭受排挤。
当然也有可能是，他认为客人们正当着他的面议论纷纷。
由此推断，这座城堡里发生过的事可能相当微妙。伯爵夫人的死…暂且认定是这件事，影响到了伯爵的名声。
景礼突发奇想：“你说，如果我们模仿肖像，也小声议论一下它们会怎么样？”
仓苍：……我还真不知道会怎样。但你幸运值很高，估计不会把自己作死。
“那试试？”仓苍立刻配合景礼，做出了小声逼逼的样子，还偶尔向油画们投放几道轻蔑的眼神。
大概是觉得自己的演技不够到位，他仔细回忆了下自己认识的某茶精作妖时的行为，然后模拟出了十足十的小贱人样。
景礼：萌妹你好会啊…
很快，他们嘀嘀咕咕的声音掩过了油画们的无意义低语。所有的肖像都停下了动作，板着面孔，用冷漠厌恶的目光看向景礼和仓苍。
景礼想着应该适可而止，但仓苍演着演着有点来劲，没能及时刹住车。
仓苍可算知道了为什么那些小绿茶一个个都生命不息、作妖不止，因为毫无底线地作妖真的很爽很快乐，就是会附带社死豪华套餐。要不是披着萌妹这个马甲，仓苍也不敢豁出脸去干不要脸的事。
两人的茶里茶气很快有了效果。肖像们的目光如有实质，渐渐由冷漠转向鄙夷，鄙夷中又隐含愠怒。
景礼恍惚了一瞬，眼前散开无数金色的光斑。
仿佛置身宽敞而华丽的宴厅，目之所及皆是厚重的深红。精致的餐具橱架里，半透明的瓷器表面闪烁着华美的光泽。整洁的墙角支桌上，将绽未绽的花朵如羞怯的美人立在瓶中。
客人与仆人分开走不同的门。体面的上流阶级穿过会客室与宴厅间的来客专用路线，确保不会被仆人冲撞。
他看到自己走过天竺葵色的窗帘，将手搭在有深红皮革垫套的座椅上，听身旁一位身着巴黎绿礼裙的女士如百灵鸟般与女伴笑谈[1]。
“这是第几任？”
“第三任了吧。”
“也不知道会不会再娶第四任。”
……
继而所有声音都如月下潮水般退去，又如轰隆作响的车轮渐行渐远。
柔和的假象消散，尖锐的笑声如钢针不停搅拌他的耳蜗，几乎要戳进他的脑子里，剧烈的疼痛让景礼瞬间回神。
白昼与黑夜在他眼前交替，鼻尖也捕捉到了一丝铁锈味。墙上的肖像画全部变成了空白。他若有所感地揩了下耳朵，竟摸到了半手的血。
这便是共鸣的坏处。虽然能够得到重要的信息，但对身体的损伤也是实打实的。好在景礼脱身的速度够快，只是耳朵受了点伤，确实没把自己作死。
景礼是个没有经验的新人，仓苍对共鸣流了解不深。所以两人都没意识到，要是换个人这么作，先挑衅肖像们再被强制共鸣一下…没当场暴毙是真的福大命大。但凡脱离的速度慢上一点，从耳朵里流出的就不是血，而是融化的大脑了。
不过富贵险中求，冒险总是值得的。景礼从这次共鸣中得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信息——
真是被惯性思维给局限住了，谁说伯爵只能有一个老婆呢？据宾客们的交谈推断，伯爵至少娶过三任夫人。
仓苍递了纸巾过来，示意景礼擦一擦耳朵：“那我们要帮伯爵解决的麻烦，究竟是某一任夫人，还是…全部？”
这真是个细思极恐的好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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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同音已经缓过来了。
卢任佳摸摸她的额头，发现她确实退了烧，脸色也不像昨天那样苍白。
喂过早餐后，朴同音又断断续续睡了一会。
期间陆刃亦来过，说萧腊季的脚踝扭得厉害，几乎不能着地，肖袍绘正在照顾他。他觉得肖袍绘的态度有些不对劲，但能有个人主动分担队友带来的负担，实在是求也求不来的好事。
期间朱熙童和时雨雨也来过。卢任佳向来喜欢美人，各种类型的美人都爱，像时雨雨这样的病弱小美人也是她心水的款。因此她一推门，看到时雨雨在外面，立刻欢天喜地将人家迎进来。
朱熙童也趁机进来。虽然小朱真的很美貌，但他的特性决定了，只要他不想“存在”，就绝对无法被感知到。
他径直入内，脚步轻轻地坐到朴同音旁边，指尖搭上她的手腕。一些温柔的光点如粉红的萤火虫漂浮在半空中，如梦如幻地飘进朴同音的身体。
于是，床上躺着的人眉间舒展开，神志恢复清明，未来会反复的高烧也免去，喉间的疼痛消失，身体迅速地回到健康状态。
其实朴同音是受了无妄之灾，因为那只小虫原本的目标是仓苍。只是在小虫停顿的那个时刻，景礼刚巧在和仓苍说话。
强大的气运如茂密的树冠，将原本醒目的枯枝遮掩，甚至淡化了腐朽的气味，让小虫失去了锁定的目标。
朴同音的运气不算好不算坏，只是普通人的水平。问题在于，她在大厅时左顾右盼，还特别不怕死地盯着幽灵看了好一会。
这一行为就像是老师上课点名提问。有人曾经调侃，老师都是属青蛙的。大家不动你不动，就看哪个小可爱会成为幸运儿。大家不动你动了，那你立刻成为夜空中最亮的星。
朴同音就是这样被盯上的。
朱熙童将朴同音治好，也是在帮仓苍扫尾。做到这个程度已经够了，但他迟疑片刻，还是重新搭上朴同音的手腕，给赠送了点心理暗示作为精神损失费。
与其相信自己目之所见是幻觉，相信此时经历的一切是虚无的梦境，不如相信自己拥有解决问题的能力。
一直抱着排斥的心态看待游戏的话，就很难融入其中。旁观就是一种逃避，但总会走到避无可避的境地。
做完这些后，他轻舒一口气，恹恹地起身。在他离开后，一直很乖巧地坐在那听卢任佳说话的时雨雨，突然将脸侧到一边，伸出舌尖舔了舔嘴唇。
卢任佳恍然：“是口渴了吗？我给你泡点茶。”
她看不到，所以误会了。时雨雨并不是在舔唇，而是用舌尖舔到了一颗即将消失的粉色光点。
它尝起来像是混合莓味道的冰激凌，充满了果汁的酸甜滋味和雪般的冰凉口感，仿佛一朵花在味蕾上盛开又凋谢。
它让人想起初冬时的雪，在万籁俱寂的深夜悄然飘落，等到明日晨曦微露，便是满世界的银装素裹。它又让人想起藏在叶间的果实，在慵懒的阳光中沉睡，又在温暖的梦中酝酿出饱满的甜。
丰沛的津液不可遏制地形成鲸波怒浪，味觉被饱满而强烈的芬芳冲击到发麻。
真好吃啊。真好吃啊。
时雨雨的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他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微笑，甜美的、纯粹的、无比可爱的微笑，萌得卢任佳脑袋一空，恨不得将自己兜里的家当全掏给他。
不过，时雨雨的笑意并非对着她，而是对着朱熙童离开的方向。他的眸子亮晶晶的，又在片刻后重归黯淡，如同枯井只是短暂地涌出了甘泉。
但那股深切的、近乎执念的渴望，始终未曾熄灭。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我的城堡1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