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我的城堡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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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礼刚进城堡时就很想问：谁家会将一块石碑放客厅里啊。
只见这块石碑通体青黑，平整光滑，足有一成年人高，顶部和底座都蒙着一层细细的薄灰。明明昨天石碑表面还空空如也，这会再看，最上端竟出现了一个简笔画——
猫。
仓苍略一沉吟：“说到猫…昨天夜里，外面有猫叫声。”
在城堡之外，随着风声一同到来的，是如同婴儿哭泣一般的猫叫声。仿佛尖锐的爪探上紧绷的脊椎，在脆弱的神经上反复勾挠，又以最凄厉的一声作为结尾，之后只余下隐隐约约的呜咽沉没在浓郁的黑暗中。
景礼回想起昨夜窗外的动静，心有戚戚。
虽说猫咪夜间聚会搞对象挺常见的，就是吵了点、闹了点、烦人了一点点…好吧，是亿点点。但景礼总觉得，昨晚的猫叫声怪瘆得慌，与其说是发情时呼朋引伴搔首弄姿，更像是猫咪被踩了脚时发出的痛呼。
仓苍疑惑：“猫不都是一个动静吗？”总是喵呜喵呜的，有时候格外安静，有时又特别闹腾。
景礼：“其实，猫有19种叫声。”
除了最常见的喵，还有呼噜声、低吼声、唧唧声、嚎叫声、吱吱声…来自瑞典的苏珊·肖尔茨教授凭一系列分析猫的各种叫声和其他猫与人沟通模式的研究，还获得了2021年的搞笑诺贝尔奖。
她发现猫咪在高兴或满足时发出的声音频率上升，在难过或紧张时发出的声音频率较低。这符合动物行为的普遍趋势，因为频率较高的声音总与“弱小”挂钩，而频率较低的声音更能展现出个体的“强势”。
举个最常见的例子，婴儿的哭声往往又尖又细，而成年人，尤其是成年男性的声音总是更加低沉。
猫咪发出“弱弱”的喵喵声刺激主人的同情心，从而博得人类喜爱获取食物也是差不多的道理[1]。
景礼有些不好意思：“抱歉，我好像说了点废话。”
仓苍连忙摆手：“不，你让我受益匪浅，真的。
“我认识一个家伙，她特别喜欢…呃，豢养人类，大概养过百来只吧。到头来她跟我讲，她最喜欢的是一个小太监。
“我一直都不太能理解。但你一说，我大概、似乎、可能有那么一点懂了。这应该就类似于人类喜欢摘了蛋蛋的小猫咪吧。”
景礼：……
虽然我知道你是高玩，但萌妹你认识的人是不是太可怕了一点？
两人相视而默，意识到这个事聊起来比较尴尬，立刻跳回正题。
景礼说，这块放在大厅的石碑很奇怪，感觉上就跟这座城堡格格不入。而且他实在想不通，为什么会有人家放石碑在屋子里。
仓苍解释：“不用纠结，这块石碑其实是系统出品的提示板…”
因为D级玩家普遍较菜，在没有线索的前提下很容易跑偏，所以贴心的系统会每隔一段时间给点提示，玩家升到C级后就没有这项福利了。
不知何时出现在石碑正面的“猫”，正是玩家获得的第一个提示。
拜道具所赐，仓苍现在的身高有点矮，想要仔细观察简笔画，得贴着石碑踮起脚尖，非常符合他的萌妹设定。
景礼看他这般弱小、无助、但很坚强的模样，心生触动，便问道：“需要帮忙吗？”
仓苍点点头，以为景礼会帮他拿个垫脚的物什。铺在脚下的地毯叠一叠也有厚度，足够弥补高度上的差距了。
但没料到，景礼竟一把抱住他，双手卡在他的腰侧，“刷”地一下把人举了起来[2]。
仓苍：……
啊，这是一种怎样的体验，从来没人敢这样对我。
小礼，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我现在回去杀了朱熙童还来得及吗？
但他回首垂眸，正好对上景礼那双浅茶色的眼眸。泛着细碎的粼粼波光，宛如暗香浮动的春日暖塘，又像是沐浴着午后阳光的琉璃盏，在闲情浅酌间摇晃着澄澈的酒。
世界陡然下沉，脱离地面带来的不安让心跳怦怦加速。仓苍感受到腰间强劲有力的托举，看到景礼眼角舒展着的明媚温柔，呼吸都停滞了几分。
该死，我竟然有点心动！
他逃避般地将目光避开，让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石碑的简笔画上。结果刚一抬头，就正好和一张脸贴了个面对面。
乱糟糟的卷发，深埋于发间的小脸，以及冷冰冰的灰蓝色眼睛。究竟是什么时候，这个七八岁的女孩扒到了石碑顶上，伸长了脖子，如同捕蝇草等候猎物般，向仓苍张开双臂。
她苍白的嘴唇微微蠕动：
「抓.到.你…」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景礼突然打了个喷嚏。
也许是城堡里的气味太过沉闷，若有若无的霉气总惹得他鼻尖发痒。
景礼本就是个体力渣，能将仓苍举起来是因为萌妹真的很轻，其实下盘根本不稳。这一个喷嚏打出来，抱在仓苍腰间的双手陡然失力，他一时没稳住，竟拉着萌妹双双摔倒在地毯上。
守株待兔的幽灵：……
被萌妹一屁股坐到身上，景礼只觉自己都快断了。他虚弱地吐了半个魂出来，呈“大”字状仰望天花板。
仓苍连忙爬起来，问景礼还好么。
其实在看到女孩的瞬间，仓苍就装备了道具，准备给幽灵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
这会因景礼摔倒，他凑巧避开幽灵的攻击，幽灵也免了顿社会的毒打，只能说仓苍和幽灵都很幸运。
景礼坐起来，揉了揉自己的腰：“对不起，刚刚没托住。你摔得疼不疼？”
仓苍摇头：“我没事。幸好咱们摔了一下，刚刚石碑上趴了个幽灵。”
景礼一愣：“你说的，是不是那个七八岁的小孩，就是我和你昨晚在佣人房看见的那个？”
仓苍说，对啊，你也看到了？
景礼指了指仓苍的背后：“她不就在那吗？”
一股寒意如锋利的冷箭堪堪擦过仓苍的背脊，他猛然回头，发现青黑的石碑后面探出半张小小的脸。她睁着灰蓝色的眼睛，冷冷地看向大厅里的两人。
她怀中抱着的玩偶脏兮兮的，还缺了个眼睛。仅存的那颗纽扣眼睛也是残破的，表面黑漆漆，一道纵向的裂口将其贯穿分为两瓣。若不是还有些粗糙的针线勉强维持着，恐怕这颗眼睛也早就掉了。
玩偶整体破损得很厉害，针线脚都松了，左一道缝合右一块补丁，也看不出来是什么动物，可能是小熊吧。
景礼并不知道仓苍昨晚独自进佣人房的经历，不知道萌妹昨夜朝窗户的缺口望了一眼，就被小幽灵盯上玩起了抓鬼游戏。而刚刚，由于视野受阻，他也没看到幽灵即将抓到萌妹的惊险时刻。
因此，他尚不清楚该幽灵的危险性。看到人家小姑娘抱着的玩偶破成这样，还缺了一颗眼睛，又看到玩偶的肚子瘪瘪的，靠近脖子的位置有不太自然的布料纹理，他就放轻了声音，询问女孩要不要他帮忙缝一下熊娃娃（？
通常来说，副本世界的幽灵是很难沟通的。它们需要在副本世界生存，与试图终结副本的玩家天然位于对立阵营。
曾经有人试图跟它们摆事实、讲道理，发展一段社会主义兄弟情，也就是最初的“话疗流”。但很遗憾的是，它们置若罔闻，甚至有些幽灵会将计就计，佯装出一副被玩家感动到的样子，欺骗感情，从玩家那里讨好处，在刷高好感度后背刺一刀。
所以话疗流首席「白导师」有言：拳头永远比话语有力。如果患者不听话，那就打一顿，一顿不行就再来一顿。但事不过三，打第三顿时就可以直接送走了，下一个患者会更好。
仓苍已经装备了道具，准备幽灵一有动作就揍她丫的。
他知道景礼肯定是被小幽灵单纯无辜的外表欺骗了，认为这就是个普通可爱的女孩。
不少新人玩家都会犯这样的低级错误。因为他们刚接触副本世界，还抱着天真烂漫的幻想，没领教到社会的险恶。只有被幽灵袭击过几次后，他们才会明白，看起来越纯洁无害的，危险性越高。
景礼没觉察到仓苍紧绷的肌肉和警惕的动作。他蹲下来，从系统背包里拿出自己的手提包，从里面拿出一对闪闪发亮的锆石纽扣。
金色的托底，周围有一圈精美的雕刻。由流水线制造出来的工业化产品，独特的花纹与样式展现了非凡的异域风情。
他掌心托着纽扣，像个再热心不过的傻白甜大姐姐，再次温言细语地询问小女孩，要不要给玩偶换上新的眼睛？他的手工活还不错，也能帮忙缝一下玩偶。
幽灵紧紧抱着自己的熊娃娃，依旧没从石碑后面出来，但灰蓝色的眼珠一直盯着景礼手心的纽扣。景礼稍微左右动了动手腕，幽灵的眼珠就骨碌骨碌地跟着纽扣一起转。
她心动了。
景礼和仓苍都发现了这一点。
但心动又如何呢？显然幽灵对玩家怀有戒备，一直躲藏在石碑的阴影中。景礼长长叹了口气，装作要将纽扣收回去的样子，重新打开手提包。
女孩从石碑后伸长了脖子，平静的眼眸中竟流露出一点不舍的涟漪。
景礼突然将其中一颗纽扣丢过去：“这个送你，这样玩偶就有两颗眼睛了。你可以找女仆帮你缝。”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也可以帮你缝，午餐前我都有空。”
然后，他就站起身，也不理睬小幽灵的反应，跟仓苍说：“我们继续转转吧。这座城堡很漂亮，趁现在有时间，先让女仆领着我们到处看看。”
说着，他便拿出手摇铃。一转眼，女孩已经消失不见了。
昨天他们离开佣人房时，使用手摇铃召唤来的女仆直接进入了屋内，而后幽灵停止撞门，并且道具的使用次数减一。
就很像是女仆制止了熊孩子的无礼行为。那时候，景礼猜测，小幽灵应该是畏惧女仆的。手摇铃刚拿出来，景礼只是说让女仆领着到处转转，还没真的召唤，女孩就跑路了。
那么，她会找女仆帮忙缝纽扣眼睛吗？
不会。
但是，这个玩偶有很明显的缝补痕迹。
无论是松开的针线脚，还是丑陋的补丁，都说明有人帮忙缝补了小幽灵的玩偶，但技艺不精，手法非常粗糙。
“所以我给了她一颗纽扣。”景礼小声地跟仓苍解释。
拥有了一颗漂亮的眼睛，就想要一对漂亮的眼睛。在美丽锆石的衬托下，原先的那颗还凑合的、黑漆漆的纽扣，就变得不能再将就了。
未曾拥有，万事皆足。但一旦撕开了欲望的口子，就会踏入永无止尽的深渊。
景礼：“她大概率会找我拿第二颗纽扣，当然，也可能不会。但我不亏，我在那颗纽扣里装了信号发射器。”
系统商城出品，昨晚花1积分买到的。景礼只是在买零食和女装时顺手买了个超迷你粘贴款，没想到今天就用上了。
系统商城，永远的神！
由于小幽灵时时刻刻都抱着玩偶，所以玩偶的定位也就是小女孩的定位。如此一来，他们至少掌握了城堡里一个幽灵的位置。之后无论是寻找还是避开，都很方便。
景礼迟疑片刻，又补了一句：“而且，那个玩偶被抱着时，脖子那块的布料褶皱，走向有点不自然。我有个想法，不一定对，得等拿到玩偶才能验证…”
仓苍没想到景礼竟然能注意到这样的细节，情不自禁地流露出欣然之色：“你怀疑里面藏着东西。”
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跟小幽灵打交道的行为并非出自天真，而是根据敏锐的洞察力做出的判断。
这是一位非常有潜力的新人。
仓苍想，等副本结束，我就拉他入会当打工人！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我的城堡1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