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海传》月桐

1、第 1 章

　　我站在窗前,呆滞地望着窗外瓢泼大雨。

　　“皇后娘娘,”小春小心翼翼地把厚实的外衣披在我身上,“您这样也不是回事啊,泠妃娘娘可看不得您这样作践自己啊。为了泠妃娘娘,您振作一点啊……”

　　我缓缓转过身。却把小春吓了一跳:“娘娘……你……您怎么……哭了……”

　　“哭了么……”我手指点了点我的脸颊,果然湿漉漉的。我勉强地笑了下:“泠妃怕是恨死我了,连自己妹妹都护不了……”

　　“怎么会呢,”小春急急忙忙开口,“泠妃娘娘有多疼您,我们这些奴婢奴才们可都看在眼里,有怎么会恨您呢……您听奴婢的,把身体养好了才能证她清白啊!”

　　我沉默了好久,忽地站起迅速穿好宫装,随便摸出一根簪子插在头上:“小春,走!本宫想好了,我们再去见皇上一面,这次不行就下次,本宫一定要把阿荷救出来!”

　　“诶诶……”小春慌忙伸手拦住我,“娘娘,冷静点娘娘!您上次为泠妃娘娘求饶已经触怒龙颜了。娘娘,过段时间再去吧!”

　　“不行!”我利索地穿好鞋,“阿荷等不了这么久。你要是不想走,那就本宫一人走!”

　　“这……哎呀!”小春急地直跺脚,“算了!娘娘等等奴婢,奴婢跟娘娘走!您外衣还没披,披上再走吧!”

　　圣宸宫外。

　　赵公公谄媚笑着:“诶唷,易皇后,奴才见过易皇后!”

　　我抿了抿唇,才后悔自己就这样突兀地跑出来。但现在逃避也来不及了,我咬咬牙:“赵公公,本宫要见皇上。”

　　“奴才这就进去通禀一声。”

　　不久,赵公公红光满面地出来:“易皇后,请随奴才来吧。”

　　进入殿内,难得见轩辕愠未在批阅奏折,而是站在桌案背后,面前堆叠着一些书册。

　　我心知打扰到他,规规矩矩地行了宫礼:“臣妾参见皇上。”

　　轩辕愠淡淡地挥手免了礼数,招手让我上前:“前日里宫外送来一批物什,珠玉布匹都送到掖廷那边去了,一些书画文册还留在朕这儿。”

　　我心里寻思着为何要和我说这些,刚想开口,轩辕愠又淡淡说道:“嗯,那些书画文册虽不贵重,但是新奇,那些个闲臣倒是有心了。”

　　他随手一翻,诵道:“ ‘山中何事?松花酿酒,春水煎茶。’妙极,妙极。”

　　我又想开口,但轩辕愠总能在抢在我之前说话:“朕方才翻了几页,或许青遥会喜欢——朕记得青遥是对诗词歌赋有兴趣的,应当没错?”

　　我似乎也忘了我在这里的目的,低头扫过面前书籍,最上面的一本扉页上写着“镜海奇思集”几个大字。

　　轩辕愠瞧我有兴趣:“这本是那“镜海居士”所写,此人这两年才崭露头角,文风颇有灵气。曾有人向朕提起此人才学出众,或许可堪一用。只是……”

　　我的兴趣一下子被勾起:“只是如何?”

　　轩辕愠勾起嘴角:“并无人知晓底细,不知他本名本姓,更寻不到他人在何方,留下这本《镜海奇思集》后便再无动静,也算是文坛的一桩奇闻了。”

　　他故意叹了口气:“可惜朕刚看过他的诗作,的确是个有才之人。”

　　我安慰他说:“民间奇人总是多,镜海居士多半只是他一时兴起捏造的身份。不过臣妾也好奇,是怎样的才子能让皇上也给予赞赏呢?”

　　轩辕愠努努嘴:“哝,你看看。”

　　我随手翻阅几页,惊讶地挑起眉:“文风很是新丽,已经当代诗坛的佼佼者,于臣妾而言亦有可取之处。但造诣尚有稚嫩之处,应是年纪尚轻、历练积累不足之故。”

　　轩辕愠热烈地和我讨论起“镜海居士”。未及,赵公公来禀,说是有官员有要事求见。

　　我恋恋不舍地告别:“那今天就到这吧,皇上先去忙,记得下次找臣妾再聊。”

　　轩辕愠眼里闪着狡黠:“那真是遗憾。赵公公,送易皇后出宫!”

　　“是!”赵公公忙不迭地带领我出宫。我正纳闷为何送我出来这么急,直到我出宫看到小春震惊地瞪着我,我才幡然醒悟。刚想进去闹,赵公公一脸媚笑:“娘娘别在不舍了,明天还能再来不是么,快回宫吧。”

　　“是啊是啊,”小春可能也怕我搞出什么,一直拉着我疾行,低声:“娘娘,明天再来吧……刚刚赵公公和我偷偷说了,皇上知道泠妃娘娘可能清白的……”

　　“什么!他……!”我直接喊了出来。

　　小春连忙竖起食指:“嘘——娘娘,这种事可不能大喊,您听奴婢细讲。皇上认为楚嫔小产有疑点,但为了给后宫个交代,就……就……”

　　“就把责任推给泠妃?”我压低声音,怒火中烧。

　　小春难为情地点点头:“皇上还说了,他会继续调查这件事,赶早儿给泠妃娘娘个清白。”

　　“为何偏偏是阿荷……”我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阿荷进宫这么久,什么错都没犯,为什么是她呀……”

　　小春手忙脚乱地掏出手帕给我擦拭:“娘娘…… ”

　　我沉了沉气:“本宫不回凤仪宫了。小春,我们去锦寒宫看望阿荷。”

　　锦寒宫。

　　冷宫年久失修,阴暗潮湿,角落里蜷缩着个人影。

　　我知道她是泠妃,没想到就几天时间,她竟消瘦得这么快。我强忍泪水,颤颤巍巍地开口:“阿……阿荷……”

　　“嗯?”易山荷惊喜地转过头:“阿遥……?”

　　“是我。你在这里,待得还好吗?”我小心翼翼地蹲下身。

　　她的神色很快黯淡下来:“不瞒阿遥,这里过的确实不怎么好。阿遥,你先别管我,我相信最终会证得清白的。我不怨任何人。”

　　“阿荷,真是苦了你了。”我哽咽着。

　　易山荷微笑着摇摇头:“没事,真没事,顶多关个两年就出来了不是吗?”她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阿遥,有一点我要提醒你,楚嫔不像表面那么无害,她心眼可多着呢。我怀疑,她这次小产是自演自导的。”

　　我思索了一会儿:“假孕?”

　　“没错。”易山荷紧紧握住我的手,“你可千万要当心啊。她都已经敢对我这个主位妃子动手了,下一个……谁都有可能。尤其是你,正值专宠,她非常有可能对你动手。”

　　“嗯,我知道了,我会小心的,阿荷。”我直起身,忽地想起了什么,“姝儿现在我宫里待着呢,我会好好替你照顾她的。”

　　“嗯。既然姝儿在你那,我也没什么担心的了。”易山荷眼底晶莹一片,“快走吧阿遥,在这呆久了对身体不好,回宫去。”

　　“再见。”我抹了一把不知何时流出的泪水,毅然走出了冷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