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chap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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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锦佑进门时，指尖还残留着车门把的金属凉意。
客厅感应灯应声亮起，暖黄光线漫过落满薄尘的钢琴——那是他出国前学了八年的乐器，但此时琴罩的边角已经泛白。
“回来啦？”奶奶的声音从厨房飘出来，带着瓷碗碰撞的轻响，“刚热了牛奶，快过来喝。”
他换鞋时瞥见玄关柜上的相框，玻璃面擦得锃亮。
照片里十六七岁的自己穿着中学校服，旁边站着个比他高半头的少年，校服拉链歪到肚脐，手插在裤袋里笑得张扬。
那是高二运动会拍的，虞成绮刚替他跑完三千米，额发湿漉漉贴在脸上，奖牌挂在两人脖子间晃悠。
“发什么愣？”奶奶把牛奶杯放在茶几上，杯沿凝着细密的水珠。
温锦佑捧着牛奶杯的手指收紧，杯壁的凉意渗进皮肤。
凌晨的月光淌过对面的梧桐树梢，像极了六年前那个夜晚，虞成绮把他堵在巷口时，路灯投下的碎银似的光。
那天虞成绮攥着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校服袖口卷上去，露出小臂上刚结痂的疤——是替他挡架时被碎啤酒瓶划的。
“温锦佑，你再说一遍你要走？”少年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眼里的红血丝像蛛网似的蔓延。
他当时怎么说的？好像是“我爸已经安排好了”，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
第二天收拾行李时，他在书包侧袋摸到个硬纸包，拆开是颗奶糖，橘子味的，糖纸皱巴巴的。
是虞成绮昨天塞给他的，说“吃点甜的，别总皱着眉”。
他捏着糖纸站了很久，最后还是把糖扔进了垃圾桶。
“在国外学的什么来着？”奶奶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正拿着遥控器调台，屏幕上闪过柏城财经频道的画面，西装革履的男人正在剪彩，“哦对，建筑设计。正好你王爷爷的公司缺人，明天去见见？”
温锦佑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屏幕，指尖猛地顿住。
镜头特写里，虞成绮握着金剪刀，侧脸线条冷硬，下颌线绷得很紧，喉结滚动时露出颈间细细的银链。
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衬得他肩宽腰窄，袖口露出的腕表是百达翡丽的限量款，与当年那个总穿着附中白色校服的少年判若两人。
“不用了奶奶，”他移开视线，喝了口牛奶，甜腻的暖流滑过喉咙，“我想自己找。”
老太太还想说什么，他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林恒巍”三个字，后面跟着一串乱码似的表情包。
“祖宗你可算接电话了，”林恒巍的大嗓门差点震破听筒，“明天上午十点，城南设计院有个项目对接会，我报了你的名，记得去。”
“我没说要去……”
“别废话，”对方直接打断，“那是虞成绮公司投资的项目，你去看看总没错。地址发你微信了，不准迟到。”
电话被匆匆挂断，温锦佑盯着屏幕上的地址皱眉。
城南设计院在旧工业区改造区，他去年在国外期刊上看过相关报道，主设计师是业内有名的鬼才，据说背景神秘。
*
第二天早上九点五十，温锦佑站在设计院门口时，才发现自己穿的白衬衫袖口沾了点咖啡渍。
他昨晚改设计图到凌晨，今早匆匆套上衣服就出门了。
玻璃旋转门里走出一群人，为首的正是虞成绮。
他脱了西装外套搭在臂弯，白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手里捏着份文件，正侧头听身边的人说话。
阳光从他身后涌进来，在他发梢镀上层金边，侧脸的阴影落在挺直的鼻梁上，像幅精心勾勒的素描。
两人目光撞在一起时，温锦佑下意识想躲，却被对方先一步叫住。
“温先生？”虞成绮的声音比昨晚在车里更低沉些，带着点公事公办的疏离，“这么巧？”
他身边的人纷纷侧目，设计院的院长连忙打圆场：“虞总认识这位？”
“高中同学。”虞成绮淡淡道，目光扫过温锦佑的衬衫袖口，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下，“来谈项目？”
“嗯。”温锦佑扯了扯袖口，试图遮住那片污渍，“林恒巍给我报的名。”
“林恒巍倒是消息灵通。”虞成绮唇角勾起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转身对院长说，“带温先生去会议室吧，资料我让助理准备好了。”
擦肩而过时，温锦佑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不是昨晚的雪松混烟草，而是清冽的木质香，像雨后的松树林。
他忽然想起高三那年，虞成绮总喜欢闻他的沐浴香，说“你这沐浴露的牌子闻着比我那贵的要死的牌子好闻。”
会议室里冷气开得很足，温锦佑翻资料时指尖有些发凉。
项目是关于旧厂房改造的，图纸上标着几个红色五角星，都是当年他和虞成绮逃课去的秘密基地——有间废弃的印刷车间，墙上还留着两人用马克笔写的“到此一游”。
“温先生对这个方案有什么看法？”
他抬头，虞成绮不知何时坐到了他对面，指尖在桌面上轻点，目光落在他摊开的图纸上。
阳光透过百叶窗斜切进来，在他手背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无名指上的银戒反射出细碎的光。
温锦佑指着其中一处：“这里的承重结构有问题，改造时需要加固。”
他拿过笔，在图纸上画了条斜线，“而且采光设计太保守，应该……”
说到一半他突然停住，意识到自己讲得太投入，手指几乎要碰到虞成绮的手背。
少年时他们总这样凑在一起改物理题，虞成绮的笔总爱在他草稿纸上乱画，画得最多的是歪歪扭扭的小人，一个长头发一个短头发，手牵着手。
虞成绮的目光落在他握着笔的手上，那支黑色水笔的笔帽缺了个角——是高二那年被虞成绮咬的，当时他抢过笔说“借我用用”，还回来时笔帽就多了个牙印。
“继续。”虞成绮的声音有些哑，移开了视线。
会议结束时已经十二点半，温锦佑收拾东西准备走，被虞成绮的助理叫住。
“温先生，虞总请您去趟办公室。”
办公室在顶楼，落地窗外是整片旧工业区的全貌。
虞成绮站在窗前打电话，背对着门口，白衬衫的后领绷紧，露出清晰的蝴蝶骨。
他讲的是法语，语速很快，偶尔夹杂几个英语单词，语气比刚才在会议室冷硬许多。
温锦佑注意到他办公桌的玻璃垫下压着张照片，是张航拍图，拍的是旧印刷车间的屋顶，上面用白色涂料画了个巨大的笑脸，嘴角歪到一边，像个恶作剧。
那是高三毕业那天，他踩着虞成绮的肩膀爬上去画的，下来时两人都摔在杂草堆里，笑得直不起腰。
“坐。”
虞成绮挂了电话，转身时手里多了个咖啡杯，骨瓷杯身上印着国外某知名高校的校徽。
那是温锦佑当年临走前扔在宿舍的，他以为早就被扔了。
“找我有事？”温锦佑坐在沙发上，感觉自己像个误入别人领地的闯入者。
虞成绮没回答，反而问：“在德国待得习惯？”
“还行。”
“学的建筑设计？”
“嗯。”
对话像在挤牙膏，空气里弥漫着尴尬的沉默。
虞成绮喝咖啡时，温锦佑发现他拿杯子的姿势和以前一样，小指微微翘起，像是怕烫似的。
“林恒巍说你想接这个项目？”虞成绮放下杯子，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响，“你的作品集我看过，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温锦佑皱眉，他对自己的专业有洁癖，“如果觉得不行，我可以……”
“意思是可以合作。”虞成绮打断他，起身从文件柜里抽出份合同，放在他面前，“下周一把修改方案交上来，通过了就签。”
温锦佑翻开合同，看到甲方代表签字处龙飞凤舞的签名，和那张“放学一起走吗”的纸条上的字迹如出一辙，只是少了少年时的张扬，多了几分沉稳。
“为什么？”温锦佑抬头，“我们六年没见，你就这么信我？”
虞成绮靠在办公桌边，指尖摩挲着杯沿，目光落在窗外的旧厂房上，声音轻得像叹息：“你画的屋顶，和当年我画的那个笑脸，很像。”
温锦佑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昨晚改图时，鬼使神差地在屋顶设计图上加了个小小的笑脸，藏在通风管道后面，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离开办公室时，电梯里挤满了人。
温锦佑被挤到角落，后背贴着冰凉的金属壁。
虞成绮站在他斜前方，有人不小心撞了下他的胳膊，他手里的文件散落一地。
温锦佑弯腰去捡，指尖先一步触到张照片。
是张泛黄的拍立得，两个穿着校服的少年挤在镜头前，一个比着剪刀手，另一个皱着眉抢镜头，背景是学校的香樟树林。
照片背面用蓝色水笔画了颗歪歪扭扭的心，里面写着“2016.6.15”。
那是他们拍毕业照那天，虞成绮偷偷塞给他的，被他夹在物理课本里忘了带走。
虞成绮捡照片的手顿了下，温锦佑看到他耳尖红了。
两人同时直起身，照片夹在中间，指尖相触的瞬间，像有微弱的电流窜过。
电梯门开了，虞成绮率先走出去，把照片塞进西装内袋，背影看起来有些仓促。
温锦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低头发现自己捡起来的文件里，夹着片干枯的香樟叶，叶脉清晰，边缘微微卷曲。
他突然想起，高三那年夏天，虞成绮总爱在他的书包里塞香樟叶，说“这个味道能提神”。
后来他才知道，香樟的花语是“我想和你在一起”。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奶奶发来的微信：“晚上回老宅吃饭，你王爷爷家的孙子也来，叫虞成绮，说是跟你认识。”
温锦佑站在原地，看着窗外掠过的流云，突然觉得，有些东西，就算隔了六年，就算换了模样，也总能找到隐秘的牵连，像老树上盘根错节的枝丫，在看不见的地方，早已缠绕共生。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